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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酆阳合战.前篇(下) 奉胜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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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胜昌的“烦扰”策略很快便生了效,尽管纪辕坚守阵地整整一下午,却终究被敌军接连不断的挑衅惹得七窍生烟。
“禀报将军,敌军似乎已经不耐烦了,正在装备下一批联弩!”
“好!趁现在全军突破!”
奉胜昌一声令下,身旁的士兵使劲擂起了战鼓,清一色的黑甲步兵,仿佛迅捷的黑豹,刹那就朝着敌人的栅栏和堡垒猛扑而去。大风吹起雨丝,士兵踏过的洼地里,溅起一朵朵水花,“铛——铛!”金属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喊杀震天,刀枪过处,鲜血迸射。
纪辕大惊,他惊诧的并不单是自己中了奉胜昌的计,而是这帮黑甲步兵的战斗力实在强大,简直可以用凶悍来形容。那些士兵不仅身手伶俐,还能在单打独斗的同时配合身边战友协同作战,即使有人被联弩射中,仍然不后退,反而继续朝前猛冲。他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倒下多少次,就能爬起来多少次,甚至不惜用血肉之躯承受铁矢,也要率先杀死控制着联弩的巨鹘士兵。
防守战已无法再打,在这异常紧张的情势下,纪辕只能被迫放弃守卫,下令正面迎敌。
“大家快跟我冲上去!一定要截断敌军的精锐队!”纪辕策马扬鞭,挥舞着偃月大刀,一眼望见黑月战旗下的奉胜昌,大刀一横,就朝对方拦腰砍去。
奉胜昌双鞭一抡,就在纪辕的大刀砍来之际,他俯身斜里一闪,右手铁鞭磕开了刀背,左手鞭梢已闪电般点到了纪辕胁下。纪辕只觉肋间一麻,还好他抽身快,要是迟了片刻,对方的一鞭足以重伤他。
“将军,请下令撤吧,前军堡垒守不住了!”
一个巨鹘士兵高声喊着,不料纪辕反手一刀,竟劈下了他的头颅。
“哼,胆小如鼠!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撤,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纪辕一咬牙关,拍马又上,强烈的自尊让他越来越不服气,想起战友鲁忠惨死在邢震洲之手,他可不愿自己也被一个小辈打败,就算拼上性命,也不能让敌军攻入巨鹘的营地。然而,年龄毕竟不饶人,年过不惑的他渐渐露出了颓势,而正值青年的奉胜昌则愈战愈勇,一鞭紧似一鞭,宛如惊涛骇浪,打得他只有招架之功,几乎失去了还手之力。
堡垒一个接一个倒塌,沟壑中落满了圆木和巨石,防线终于被彻底击破,黑甲的梵灵军冲进了巨鹘前军营寨,把纪辕的军队逼得连连后退。将士的尸体躺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浆,已全然看不清容貌,一具躯体压在另一具上面,和战马的死尸倒在一处,伸直的手指和宁死也不愿闭上的眼睛,仍然见证着血腥与残酷。
“冲啊!过了下一个隘口,就是武兆康的主营了!”奉胜昌一马当先,高声呐喊着,一面追赶纪辕,一面率军瞄准了前面的隘口。
梵灵军士气大振,眼看就要捣进敌军的腹地。不料隘口中突然冲出一匹浑身棕色、脑后生着“狮鬃”的高头战马,马上一员白须飘飘的老将,一声大吼,手中巨型狼牙棒一横,将奉胜昌本来向纪辕劈头砸下的双鞭硬磕了回去。
“你就是武兆康?”
奉胜昌不由一惊,就见武兆康身后列着大队步兵,每一个都生得虎臂熊腰,手擎大刀。只是那些大刀和寻常的有些不同,说是大刀,看起来更像长方形的铲子,怪就怪在那种刀不分正面和背面,三面全开了锋,刀杆格外的长。冲在前面的十多个梵灵士兵还未接近敌人,身上已经变成一片殷红,那方刀可砍可戳,伤人面积之大,只消一不留神,甚至有可能被活活地开膛破肚。
“莫非这就是央改所说的方刀阵?”奉胜昌怨恨雨天,却似乎不想就此撤退,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鞭。
武兆康却纵马上前几步,捋着胡须笑道:“使双鞭的小伙子,你应该就是梵灵的忠义将军奉胜昌吧?早闻你年轻有为,为邢家屡立战功,如今能闯到老朽阵前,令我惊叹。不过,就算是突然偷袭,你们也并不能获胜,老夫不妨给你一个忠告,马上撤军,给邢震洲递个信,梵灵军不是我军的对手,还是早日投降为好。”
“笑话,我们凭什么要投降?伯宗大人的仇还没报,找不到齐淮信,找你武兆康也是一样!”奉胜昌铁鞭一指,对老人怒目而视。
武兆康无奈地摇摇头,“纵然是大将军,年轻人依旧血气方刚、不肯认输啊!”
老人说着,将狼牙棒交给纪辕,缓缓举起宝剑,以一个平静而又威风凛凛的姿势将未出鞘的剑横在胸前。
奉胜昌不知骤雪剑的厉害,拍马上前,双鞭一左一右,照着老将的两边肩膀猛打过去。
“小伙子,你输了!”
武兆康嘴角一扬,就在对方双鞭砸来的一瞬间,手中银光一闪。只听见奉胜昌一声闷哼,他的双手还举在空中,老人的骤雪剑却不知何时已从他右胸透入。剑拔出的一刻,奉胜昌伤口刚刚迸出鲜血,竟立时凝结成冰,他的身躯猛烈地颤抖了几下,伏倒在马背上,脸孔顿时变作了青紫色。
“将军!”
梵灵将士见奉胜昌重伤,齐声惊叫。而就在此刻,武兆康已经指挥着方刀阵杀了过来,天地之间,血流遍野。风雨交加,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巨鹘大军开始疯狂反扑。
夜色降下,黑暗之中,已分不清敌我,只有金戈碰撞的声响和战士的呼喊,混杂着风雨之声,发出凄厉的共鸣……
“什么?胜昌被武兆康重伤,下落不明?”
当邢震洲得知黑甲军小胜之后遭遇大败,又惊又怒。
“究竟怎么了?你说清楚一点!”原天铿在旁喝斥着满脸狼狈的黑甲士兵。
“原将军,小的不敢有所欺瞒,乱战之后,谁也没见着奉将军的影子,有人说……怕是将军他已经,已经战死了……”
“行了,你下去吧,把武兆康的战书呈给我。”邢震洲沉默了片刻,留下战书,遣退了帐中所有的士兵,仅留下了原天铿、洛猛和梓央改。
原天铿望着他的脸道:“大人,我们就算没有一丝把握,也绝不能投降。”
“当然不能投降。”
“可是胜昌他……”
“他一定还活着,那家伙生命力顽强得很,没那么容易死的。”邢震洲捏了捏拳头,展开了桌台上的地图。“你们看这里,这是临界的铁牛坪,据厉将军当时所见,武兆康的阵法需要骑兵和步兵配合,那么他定会选择在此处和我军交战。铁牛坪是旷野地带,也是两军之间唯一能进行大规模会战之地,但只要天气一放晴,敌人的铁甲战车阵、方刀阵就能一字排开,对我们非常不利。”
“大人,干脆派人飞马给龙大领送封信求援,我们没时间再等了!”洛猛皱着眉头道。
原天铿也附和道:“猛子说得没错,央改虽有烈火神鸢,可此时数量毕竟有限,加上还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战场上何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使用。再者,在原野上奔袭,烈洛铁骑比我们强得多,敌军碰上他们,至少能对付方刀阵。”
“两位将军说得有理,不过你们也别忘了,武老头还有铁甲战车、金壁银钩阵和暗野阵,战车我们是见识过,但另外两阵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连我也不清楚。”
在一旁叼着草叶的梓央改,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还是别指望龙家了,龙大领之所以缓慢行军,就是在观望。给我几堆豹子粪,他慷慨,可要牺牲他的烈洛勇士们,绝对舍不得。”
“臭小子!”洛猛冲着他呸了一口。
梓央改朝他做了个鬼脸,继续对邢震洲道:“大人,如果我师姐在的话,她一定不赞成和敌人正面交锋。我们对阵武兆康,只能一仗击溃,千万不能同那老头儿打持久战,若是龙大领迟迟不伸出援手,只怕时间拖延下去,我们的粮草会成大问题。”
邢震洲心中顿时一亮,“央改说得没错,此次我们是主动进攻的一方,尽管酆阳所处的位置是在国境线上,但毕竟有一半是巨鹘的领地。如果我们使用的坐骑是烈洛马,可以节省很多粮草,可龙骏彪对派出援军之事,始终犹豫不决。这一次,请各位传话给大家,任何人都不要抱存侥幸之心,必须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去战胜敌人。”
“大人,要战胜敌军的铁甲战车,必定要将他们引入山地,变成于我军有利的局势。您看,这铁牛坪虽然是旷野,但北边却有一片山脉,其中更有数座峡谷。只要在山中设伏,我们就能把他们困在里面一网打尽。只是,武兆康头脑精明,断不会将战车贸然开入山谷,要如何才能逼他进山呢?”原天铿会意,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仍然有些苦恼。
邢震洲轻抚上羊皮地图上粗糙的纹路,“所以,我们得借助天地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