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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酆阳合战.前篇(上) 武兆康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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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兆康麾下三将林骁、纪辕、鲁忠率领着六千兵马,果然于当天下午就渡过边境的千草河,抵达酆阳城下。一路上,他们进军格外谨慎,恐山中有梵灵步兵队埋伏,故意尽量绕开山路而行。将士们都头戴箬笠,身穿蓑衣,奔驰在雨中,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出他们因为天气的异常而感到了困难。
“林将军,鲁将军,你们看!”纪辕一眼望见酆阳城堞上插着的黑月战旗和兵器。
“敌人在向我们示威吗?”林骁抬起斗笠的边缘,正想走近细看,一阵号角和擂鼓声突然从城上传来,他不自觉地勒住了马缰。
鲁忠催马上前几步,朝着城楼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只见战旗和兵器,只闻鼓噪之声,偏偏看不到一个人影,敌军如此嚣张,明明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给我叫阵!他们有本事就出来和我们一决高下,否则全军攻城!”
“是!将军!”
传令兵得令,霎时间,巨鹘阵中亦开始鼓噪呐喊,疯狂骂阵。
或许是友军的兵马众多,很快的,气势便超过了对方。鲁忠仍然指挥士兵继续叫骂,纪辕却悄悄凑到林骁耳边,指着城楼,满脸疑问。“林将军,你不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吗?”
“怎么……”
“老元帅只是吩咐我们三人来探个究竟,确认邢震洲是否在里面,可骂了这么久,连一个敌人都没看到,该不会……”
“你怀疑敌人在和我们玩空城计?”
“嗯,从前我们和青淀打仗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状况。”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能清楚听到号角声和擂鼓声,足以证明城中一定有人,只是不知道敌军到底潜伏着多少兵马。不用着急,敌人既然想和咱们耍花样,我们何不来个反客为主?”林骁转了转眼珠,忽然从士兵手里接过弓箭,纵马上前,一支长箭“飕”地一声射上城去,正中一面巨大战旗连接旗帜和旗竿的绳索,黑月战旗应声滑落。
就在这一刻,城门上忽然放下吊桥,两扇铁门打开了,一匹浑身漆黑的高头战马疾奔而出。马上一员英姿飒爽的大将,手擎方天画戟,腰悬一柄玄铁宝剑。他身上并没有穿戴盔甲,但就势在吊桥上勒马一立,锋利的戟尖直指敌军,雪白的衣袂在风雨中掀动,其惊人的气魄仿佛便足以震撼天地。
“梵灵大领邢震洲?”
三将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虽然他们并没见过梵灵大领的模样,但对方手上的方天画戟正是前次与他们交手的邢震英的兵器,加上那个年轻人眉宇间本就有几分和邢震英相似,他们立刻就能确定其身份。但邢震洲的眼神和哥哥不同,锐气逼人,宛如可以劈开一切坚硬之石的闪电。
“放箭!快放箭!”鲁忠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命令,弓箭手们应声而动。转眼之间,长长短短的羽箭直朝邢震洲射去,飕飕的箭声压过了风雨声,年轻的大领面前,几乎下起了一阵箭雨。
然而,敌人箭势凶猛,邢震洲丝毫没有畏惧。他将方天画戟放在马背上,一手举起覆雷剑缓慢地在面前划着圆圈,那些箭头一接触到剑身,甚至有的根本还没碰到剑,已经像迷失了方向一样,一支接一支贴在了覆雷剑上。他只消轻轻一抖,上面的箭便纷纷落地,敌人全惊得张大了嘴巴。
“天啊!那是妖法吗?”一个巨鹘士兵吓得尖叫起来。
邢震洲骑在“夜霾”背上,扬起嘴角浅浅一笑,伸手从马背上取下酒壶,津津有味地将里面的美酒喝上几口。两道微微挑起的剑眉轻动着,他似乎在故意对敌人发出挑衅。
林骁等人虽知覆雷剑神奇,却不知实际上是剑的铸铁中有磁石成分,遇铁就会将其吸附,故而羽箭只要不是冲他背后射来,便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二、三,你们是要一个一个上,还是三个一起上呢?”
“可恶的臭小子,让我鲁忠来取你的狗命!”鲁忠策马冲上吊桥,挺枪来刺。
邢震洲一声冷笑,反手一旋,方天画戟犹如银虹般划破了弥漫的雨雾。鲁忠的一枪贴着他的左腰擦过,惊险至极,但没能伤到分毫。他原本以为对方要横刃抵挡,谁料邢震洲好像根本不懂得防御,一出手就是极度强势的快攻,那凌厉的一戟照着他面门搠去。
鲁忠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狠辣的招数,连忙往后一仰,躲过了脸,头盔却被挑落在地,连同发簪也被挑下,顿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林骁和纪辕大惊失色,鲁忠虽以勇猛著称,如今才一上阵,就被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一辈的敌国大领挑落头盔,可是莫大的耻辱。
鲁忠气得哇哇怪叫,两眼瞪得铜铃般大,仿佛变作了一头猛兽,一丢架连环三枪,朝邢震洲当胸猛刺去。
“你已经败了。”邢震洲纵马闪开敌人鲁莽的攻击,轻舒猿臂,忽然猛地朝前疾刺。
“咿——”鲁忠的战马一声痛苦的长嘶,那刁钻而凶猛的一戟竟然深深刺入了马的喉咙。战马痛得高高跃起,将主人重重摔了下去,鲁忠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就见邢震洲双眉一蹙,方天画戟已直插而下,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鲁将军!”巨鹘将士齐声惊呼,可怜鲁忠被对方的戟一直拖到了吊桥边缘,摔入护城河中。
鲜血染红了河水,邢震洲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反而潇洒地提起酒壶,又喝了几口。
“好狠毒的小子,竟如传闻中一样,残暴如其父邢清扬……林将军,看来这一次,我们非强攻下这酆阳城不可!”
纪辕紧紧捏着拳头,誓要为战友报仇,林骁没有再反对,令旗举过头顶,只消一挥下这面旗,将士们就要不顾一切艰险,强攻城池。不,或许强攻只是虚张声势,如果能围住邢震洲,任他有再好的身手,也逃不脱重重包抄,一定要取下他的首级!
“你们慌了吗?”邢震洲忽然将空酒壶扔下河中,纵声长笑。
没等林骁的令旗挥动,敌军两侧的树林中突然升起青色、红色、黄色的浓烟,随着扑棱棱的声音,一群群受惊的飞鸟无助地四处逃散,掠过巨鹘将士们身旁。霎时间,烟雾弥漫,受惊的鸟高声长鸣,“吱——吱——”,声声破空,宛如鬼魅。
“有埋伏!快退!”
“站住!将军还没下令,我们怎么可以撤?”
“没见那么多鸟还在乱飞吗?还有那烟的颜色?哪里是狼烟?分明不是人干的!”
“不像是埋伏,可能是天灾啊!”
巨鹘士兵从来没见过如此情势,一个个惊得四散奔逃,千百只鸟同他们擦身而过,其中大多数竟是浑身漆黑的乌鸦。有人吓得浑身瘫软,无力再奔跑,被战马无情地踏在脚下。
“别让敌人跑啦!兵分三路追上去,擒了他们的主将!”梓央改稚气未脱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他一手使劲挥动马鞭,一手“嚓嚓”几声,铁线飞扬而出,两名巨鹘先将躲避不及,被两条铁线勒住颈项,惨叫着摔落马下,人头立时落地。
“好厉害的黄毛小儿!”林骁猛然回头,正看见两名先将死于非命,不禁又惊又气。
梓央改一眼瞧见林骁的穿着,便知他是主将,右手一扬,铁线又到。林骁挺枪一拨,挡开攻击,铁线缠在了他的枪杆上,用力一拽,小伙子连忙切断铁线,否则非被拽下马来不可。但林骁丝毫没想到,这一招竟把毛头小子激怒了,梓央改顺手从士兵手中抓过一柄长矛,朝着对方的胸口猛掷了过去。
林骁的枪还没收回,见对方来势汹汹,连忙侧身躲闪,可梓央改的动作之迅捷,几乎能和豹子媲美。长矛没刺中他的胸膛,却贴着他的肩膀飞过,一整块肩甲掉落下来,肩上被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飞溅。而此刻,周围的巨鹘军异常慌乱,受伤的林骁不敢恋战,只得拼命稳定士兵的情绪,下令撤退。
酆阳城中,吹响了胜利的号角。
“大人!您没事吧?”梓央改策马飞也似地奔到了邢震洲身边。
邢震洲掏出手绢,微闭双目,擦擦额前的水滴,已辨不出是雨还是汗。
“大人累了,还是快上城楼吧,不过刚才您立在桥上饮酒那架势,真是太威风了!要不是您亲自冒险出马,单凭我烧豹子粪放烟,惊了那些鸟,敌军恐怕还不会落荒而逃吧,我师姐的眼光果然厉害!啊,这些赤棘豹拉的屎还真跟龙大领说的一样管用,越湿越容易点着,烟也升得越高呢!”梓央改翘起大拇指,在一旁手舞足蹈。
邢震洲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容易,刚才我独自站在吊桥上,万一敌军来个围攻,我也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或许这一次,的确是老天眷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