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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偷天换日(下) 冷星桓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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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星桓握住她的左手,低声劝她定下心神,心头的酸楚却不自觉地涌起。齐淮礼手上的丝帕,她曾经见过,是邢震英在定邦满月那天亲手送给她的,上面绣着一对飞过绿柳的燕子,可如今,这对燕子却被残酷的战争拆散,隔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乱世中的女子,她们的命运和爱情总是那样悲哀,那样苍白无力,她们随时都会担心自己深爱的丈夫被战争夺去生命。然而,就算丈夫死去,齐淮礼也必须拼命抑制着悲痛,她不能在儿子面前表现出伤心。
“夫人,您刚才说……梓老板夫妇想过要救你们出去,那是怎么一回事?连司徒杭也不肯轻言放过你们,他们二老难道还敢违抗大领的命令?”
“我不知道,但梓老板夫妇俩一直很同情我们母子二人的遭遇,对我们非常关照。尽管我这个人生性愚钝,可我始终觉得,他们说那话的时候,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齐淮礼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
冷星桓沉默了片刻,蹙起双眉,“夫人,您愿意信我一次吗?如果和老天来一场赌注,我想尽我所能救出你们母子。”
“不,我虽然不懂政治,也不懂打仗,却比谁都更了解我大哥的心思。我们母子若是离开了这儿,他必然会马上联合司徒杭找到二弟,将他和梵灵军一网打尽。震英生前最珍惜二弟,我怎么可以只为了自己和定邦活命,就拿二弟和整个梵灵做赌注?”
齐淮礼的眼角颤动着,不时回望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冷将军,我很感激你这份心,或许……只要定邦能出去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定邦如果不见了,大哥不也一样要剿灭梵灵吗?他,他还会杀死更多无辜的百姓……”
“夫人,您别说了,我一定会尽力在三天之内找到解救你们的办法。”冷星桓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抽身向齐淮礼鞠了一躬,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纱灯的微光后。
翌日清晨,梓博鸿没等杜氏和儿子起床就出了门,冷星桓一路跟踪,走过蜿蜒的山路,看见了一处破旧的村庄。
梓博鸿走到一座茅屋前,轻轻敲着门,而茅屋外的一棵树却引起了她的注意,在这种穷乡僻壤,何以会种着通常只有贵族才会栽种的银杏树?尽管树叶已枯黄凋落,但梓博鸿敲门之际,不时回头朝那棵树望上几眼,神情凝重而痛苦。
“爹,是您来了么?”一个身材瘦削、面容泛黄的青年男子打开了门,迎接梓博鸿进屋,这一声“爹”,着实令冷星桓心头一震。
梓家不是只有梓央改一个儿子吗?她怀着满腹疑惑,悄悄凑到门缝前张望。屋子的布置极其简陋,打扫得却很整洁,只是窗前的草床上躺着个看来三、四岁大的孩子,面色蜡黄,像是睡着,但不时会喘上几声。
“央真,阿荣的病一直都没有起色?”梓博鸿坐在床边,抚摸着孩子的脸,眼底含泪。
那男子苦着脸摇了摇头,“爹您是知道的,阿荣的娘生下他就去世了,这孩子从出生起便被病魔所困,多少位大夫开的药,他吃了也不见起色。前次请来的那位大夫告诉我,孩子恐怕……撑不过十天。”
梓博鸿搭着那男子的肩膀,眼底流露着愧疚。“儿子啊,都是爹不好,爹对不起你们……”
“您别这样,您当年在战场上被武兆康俘虏,是不想娘和我被司徒杭所杀,才会故意抛弃我们母子投靠巨鹘,娶了继室忍辱偷生。央真的命是爹的屈辱所换,又怎么会怪罪于您?您就直截了当告诉孩儿,今日所为何事吧,若然爹要我牺牲性命,央真也不会有半句怨言。”那男子声音微弱,神情却透出坚毅。
梓博鸿垂着头,半晌才道:“你应该也听说了,霜华大领齐淮信把女儿送到大墚,和司徒家的十四公子定了亲,就等于送出了新人质。昨天齐淮信微服造访我家,指明要在三日后将囚在我家密室中的淮礼小姐母子带回朔芳,他可以留得自己的妹妹,但容不得定邦公子,要斩除梵灵邢家的血脉。原本我一直在想法子,以为他们母子很快就会被忘却,到时便可派人暗中将他们送回邢家,谁知……央真啊,定邦公子今年三岁,和咱们阿荣同年出生,你就当爹求你,把阿荣交给我,换出定邦公子。”
“您要阿荣……代替那位公子去死?”梓央真脸色煞白,猛然怔住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阿荣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亲孙子啊!你以为爹就不疼他爱他吗?可这孩子自出生以来就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如今已撑不下去,还不如让他早登极乐,倒能得到解脱。爹忍辱负重多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让我们梓家再为梵灵和老主人的后代尽忠,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能明白爹的苦处。央真,爹今天给你跪下了!”
“爹!”梓博鸿正要伏倒在地,梓央真上前一把扶住了父亲,泪水夺眶而出。
冷星桓在门外看见这一幕,只觉心像被扎了芒刺一样,血流不止。这个大商贾梓博鸿,真正的身份竟是梵灵武将,还对梵灵邢家忠诚到了如此地步!
看到梓央真将阿荣小心地抱到父亲怀里,梓博鸿蹙眉落泪的一刹那,她猛然回忆起母亲去世那天,自己连母亲的手也没牵到,就被父亲叫人送走,一阵阵剧痛撕扯般地搅动着五脏六腑。她不敢再看,转身朝村庄外疾奔而去。
晚上,梓博鸿等妻子杜氏睡着后,抱着藏在客房中的阿荣,悄悄走进了密室。
“伯宗夫人!”他轻轻唤了一声。
齐淮礼惊讶地转过头,从前梓氏夫妇总是叫她为“小姐”,如今以“伯宗夫人”相称,着实让她吃惊。
“夫人,我梓家本是梵灵武家,我已想到办法,今晚特来迎救定邦公子。”
梓博鸿说着,便把睡着的阿荣放在床褥上,定邦在旁边睡得很香,两个孩子躺在一起,身材和脸蛋都有些相似,若不仔细查看,还果真难以辨认。齐淮礼闻听此言,抬头望着对方肌肉微微抽搐的脸,顿时呆住了。
“梓老板,那孩子是谁?难道……你想用他换走定邦?”
“您说得没错,请您快些将这孩子和小公子的衣物调换,我便能越快安排一个值得绝对信任之人将小公子送走,让他带着小公子去找大领大人。至于我带来的孩子是谁,您不用多问,那户人家都已经答应让我把孩子抱了过来,难道您要我再冒一次险把他送回去吗?”
“可是……用这孩子将定邦换走,就是让他代替我儿子去死,你叫我如何忍心害死一条无辜的性命?”齐淮礼实在太难接受他的提议,迟疑不决。
梓博鸿放低了声音,沉着脸道:“夫人尽管放心,这孩子从小就身患绝症,大夫诊断过,他活不过十天了。”
在一场苦口婆心的劝解下,齐淮礼再三犹豫,终于答应,让定邦吃了两个浸过酒水的面饼,将阿荣的衣裳换到他身上,抱他躺到梓博鸿怀里。而就在梓博鸿转身要走之际,她突然扑上前去,凝泪伸出双手,最后一次触摸孩子的小脸,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天底下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比再也抱不到自己孩子的母亲更不幸的了吧。如果她能坚强地活下去,也许能等到和儿子重逢的一天,霓月大神要是有眼,就请保佑伯宗夫人和小公子……”梓博鸿走出密室,不住地摇头叹息。
“梓伯父,我……可以帮助您吗?”
他刚走到偏厅门口,正要唤来心腹,忽见一个人影站在黑暗的屋里,那个身形……是冷星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