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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偷天换日(上) 这少年一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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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年一拳紧似一拳,雨点般地砸过来。冷星桓试问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难对付的人,心中暗骂自己刚来大墚便碰上个瘟神,看来对这小子有不得半点同情,非得将他打得满地找牙不可。但是,这少年偏偏是她师叔的徒弟,铁拳威力惊人,若不出重手,很难将这小子彻底击败。
一阵秋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张口咬住一缕发,把心一横,见那少年一记重拳砸来,她侧身闪过,让对方扑了个空。就在此刻,她的左拳猛然变掌,一丢架就是双手连环出击,拳头离那少年的胸口更近到了一两寸。
那少年阵阵惊呼,像棵被砍倒的树似的,迎面栽倒在地,表情极是痛苦,连眼泪也掉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喊着:“完了!完了!我要死啦!要死啦!”
“唉,我好像真把这小孩欺负得有点过头……可谁让他自己非要缠着人不放呢?”冷星桓擦擦鬓边的汗水,见那少年仰面倒在地上,一脸难受的模样,不知应不应该上前去关心一下。
可她正想上前,却见那小子抹干了眼泪,狠狠瞪着她,嘴唇凶恶地向上撇得厉害,她倒抽一口凉气,转身要离开。
“大欺小,不要脸!把人打出内伤不说,还想扔了我一走了之,你这妞儿坏透啦!”还没等她走,那少年忽然在地上蹬着两脚闹腾了起来,那几嗓子叫得比三岁孩子还打浑,冷星桓不禁再次回过了头。
“嘿嘿,上当啦!”
那少年突然诡异地一笑,右手一扬,冷星桓只觉得一阵阴风迎面扑来,连忙一矮身躯,左手一抬,握住的竟是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铁丝线,另一端连接的正是那少年手上所套的手环。
她心中不自觉地跳了两下,自己压根儿没想到那少年还有这种怪异的武器,要不是她躲闪得够快,被缠住脖子的话,对方只消把铁线一拉,她就得身首异处。铁线拂过的风掀落了她额上的布条,鲜红的赤星胎记暴露出来。
“赤星……你是凌若杉师姐?”那少年惊得张大了嘴巴,连忙收回铁线,脸上绽开了欣喜的笑容。
老天,这世界上还有比这臭小子变脸变得更快的人吗?冷星桓几乎当场晕过去,可这少年叫出了她以前的名字,倒是一件意外的事。
“早问过你觉先大师是你什么人,可你就是不说,只顾着动手。喂,我说你究竟有没有事啊?还有……你师父何时跟你提过我的名字?”她摇摇头走上前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呵呵地道:“从我拜入师门那天起,师父就说过梅岩师伯门下有个额头上生着赤星胎记的徒弟,名字叫凌若杉。我那时想,师姐和我一样也是模样古里古怪的人,跟我一定合得来,可就是无缘得见尊容。你瞧,咱们还真是不打不相识,你还怪我呢,是你自己不早点把头上那破布条揭下来!”
冷星桓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更令她哭笑不得不得的,是那句“模样古里古怪的人”,她不过是额上多了块赤星胎记而已,长得哪一点古怪了?可当她低头再看那少年,发现他眼中已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怒火,相反是无比的欢喜,仿佛获得了一件渴盼已久的珍宝,早忘了身上的伤痛。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师姐,也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啊?梓——央——改。”他故意拉长了音,一边用手指在她掌心比划着字样,忽然咳嗽了几声,连忙蹲下了身子。
冷星桓连忙扶住他,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被伤到了,或许是在异乡意外碰到一个小师弟,她不由对他产生了一丝心疼。兴许是女人的直觉,她认为梓央改出手虽然刁钻,性情冲动易怒,本性却仍然纯良,如果他能改掉自己的缺点,愿意从军,应该会是一员出色的武将。
“你还在装没事?我看你还是坐下,让我给你运功散散血,再摘点草药送你回家。”
她说着就要把他往地上摁,谁知梓央改硬是不坐下,还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不要,如果我老爹老娘看见我带草药回去,他们一个担心一个害怕,那些下人又该为屁大点儿的事忙进忙出受累了。呐,你可别说送我回家什么的,冲着你是我师姐,我就该请你去小住几天,至于这内伤嘛,我自己调息一两天,包准身板儿比被你打之前还结实!”
冷星桓就这样跟着梓央改去了梓家大院。
梓家当主正是央改的父亲梓博鸿和夫人杜氏,两位老人家都是热情好客之人,一听说儿子带了个师姐回来,连忙招呼下人准备酒菜,收拾客房。冷星桓可算是见识到了大商贾家族的生活,不过梓家倒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虽然梓央改一回家,家丁、丫环们便蜂拥上前迎接,整衣的整衣,提鞋的提鞋,但宅中的布景和陈设并不奢华,反而清新雅致。而且,这种布景还让她感觉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凌姑娘,听吴行首说,央改之前在展会上跟你起了冲突,都怪我和内子把他惯坏了,我代小儿向你赔个不是。”梓博鸿起身要敬冷星桓一杯致歉酒。
冷星桓连忙陪笑道:“梓伯父,您太客气了,我和央改之间只是有点小误会,既然误会解开,大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是挺好么?再说央改邀我这样一个到处流浪、连个家都没有的师姐来贵府打扰,真正过意不去的倒是我呢。”
“爹,师姐,你们俩就别再你一杯我一杯地敬酒了好不好?我肚子都快饿扁了。”梓央改在旁插嘴,视线就没离开过盘子里的美味佳肴。
“行行行,瞧我们的小祖宗都等不及想开饭啦,凌姑娘,老爷,大家还是先吃饭吧。”杜氏一面招呼着冷星桓,一面拿过儿子的碗,将每个盘子的菜肴都夹了一些,不一会儿便把碗装得满满的。
尽管梓氏夫妇对儿子的溺爱有点过头,但这和乐融融的一家,着实令冷星桓羡慕。思绪不禁回到童年时代,母亲刘氏在世的时候,也总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她,即使温暖中隐藏着悲苦,她同样格外怀念。若说生命中感受到的甜蜜,大概仅仅就只有这一丁点,好像不细细品味苦丁茶的人,永远也无法尝到香甜的滋味。
夜深了,冷星桓在床塌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是因为许多年没睡过精致的红木床而感到不习惯,还是人在巨鹘心在梵灵,邢震洲的影子不时会在脑海中浮现。
有时,她心中会闪过一个怪念头,邢震洲娶了兰格,是否很快就会把她忘记?但若真的忘记了她,她是该为他们感到高兴还是应该为自己伤怀呢?
无形的思绪推着她走出了房门,来到院中遥望天边的星斗。漫步到水池边时,她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在晃悠,仔细一看,却是梓央改。
“央改,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玩?你身上还有伤,就不担心伤势恶化?”她上前搭住他的肩膀。
“我才不想休息呢,师姐,说句实话,今天我还得感谢你能让我受伤。”他转过头,看似在微笑,银灰色的眼眸中却流露着苦涩。
“说什么风凉话?你不会是存心要我愧疚一辈子吧?”冷星桓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这小子要谢谢她,别是哪里又出了毛病才好。
梓央改抬起头,轻轻撇起嘴角,“不,我是说真的。我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跟师父学艺的那几年,之后的日子里,从来就没受过一点伤。其实我自从学艺开始,就盼望着自己长大之后能成为武将上阵杀敌,对家族的生意根本不感兴趣。可是,爹和娘始终不明白我的心思,即使他们给了我再多的宠爱、再优越的生活,我心里仍然觉得很寂寞。”
“原来你想做武将……”冷星桓望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过着众星捧月一般幸福生活的小少爷,内心竟然如此孤寂,和童年时的她倒有些相似。她记得自己从小就被人当作灾星,早已抛弃了被爱和爱人的权利,咽下了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痛苦。可梓央改不同,这孩子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爱的渴望,哪怕在她看来根本不足挂齿的一点关怀,也是能填补他内心空白的一份安慰。
“师姐,是不是因为额头上的赤星,你才不能做武将?”他凝视着她的脸庞。
“还是说你吧,我想你爹娘或许是因为就只有你一个儿子,担心你从军之后,家族生意会没有继承人。虽然我知道商贾家的老板不一定非要世袭,但前任老板总是更希望由自己的子女继承家业,自家人永远都比外人来得可靠。说不定你就是因为如此,才一直留在他们身边,虽然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但你始终没有再提要从军的事,对吗?”
梓央改愣了一下,忽然一把拉起她的手。“师姐,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出得大院后门,前面是几座高低不一的小山岭,每座小山上都仅有几棵稀稀落落的小树,乍一看像是光秃秃的。梓央改却兴奋地一路拉着她奔上一座山头,来到一棵小树前面,蹲下身子用手去扒泥土。
不一会儿,她就见他从土里挖出一个包裹,可里面只不过是一件用木头和铁皮制造而成的像小鸟模样的玩意儿,看起来不但不起眼,还土得够呛。
“央改,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珍藏的宝贝……”
“当然了,怎么……你看不上眼?”梓央改注意到了她那带着不屑的表情。
“我的确没看出来,堂堂巨鹘富商梓家的小少爷居然会把这种破木鸟当宝贝。”
“这不是破木鸟,是我做的神兵利器!你等会儿,我演示给你瞧瞧,你就知道这东西的威力有多厉害啦!”
梓央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火石,擦出火花点燃“破木鸟”后的一根细线。木鸟“吱”地一声,竟如火箭一般飞上半空,跟着“啪啪”两声爆裂,两团火从空中落下,仿佛划破黑夜的流星。
冷星桓惊呆了,她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奇妙之物,不由拍手叫好。
“怎么样?这家伙就是我整整花了三年研制出的厉害玩意儿,它的名字叫——烈火神鸢!”梓央改站起身,脸上露出神秘又自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