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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血月之殇(下) 邢震英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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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震英从没见过这样古怪又厉害的武器,庆幸的是他此刻离敌军已经稍远,还不至于中箭,但他看清了落在前面地上的箭。那箭比普通的箭起码短上半截,仅仅只有□□寸长,箭头也小得多,然而整个箭身却是以钢铁制成,加上一发数十,杀伤力极度惊人。
“伯宗大人,危险!快退远一些!”
后方的厉九霄见此情景,按捺不住,就要纵马上前,不料邢震英一回头,对他怒目而视,“厉将军,我说过这是命令,你和后军都不许出动,违令者定斩不饶!”
厉九霄无奈,只能再次退回。
不久之后,敌军的铁箭似乎渐渐少了,邢震英暗想,看来武兆康手下所使用的那些一发数十箭的“铁怪物”,放箭的时间并不能持续太久。他看准时机,手中方天画戟一挥,将士们再次朝敌军扑了过去。
“都说梵灵军顽强,果然不是虚有其名……”武兆康在阵后指挥着兵卒一面掩护齐淮信,一面对敌,不由发出感叹。
邢震英挥舞着方天画戟,左冲右突,仍然朝着齐淮信的方向袭来,奔过之处,霜华将士一个接一个落马,中间被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撤!全军快撤!”齐淮信惊慌之下,伸手从士兵那里夺过一面巨大的盾牌,只怕敌军的冷箭突然射来。
武兆康见齐淮信下令撤退,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命麾下军队将战阵一字排开。
一字阵是最古老的战阵,虽然敌军阻挡在前面,看来气势惊人,实则却是将兵力分散,极容易被突破。天寿将军武兆康英名远播,身经百战的他有着比太多战将都丰富的阅历,何以此刻会布下这等简直可以称得上愚昧的阵形?邢震英无暇再细细思考,指挥着鹤翼阵,已开始朝敌军集中进攻。
敌阵很快被突破了,然而就在突破之际,却不见了齐淮信的踪影,前面突然传来哗哗的金属碰撞之声。
莫非他们并没有突破敌阵?邢震英猛然惊觉,放眼一望,只见前面黑压压的一片,敌军不知何时布成了中间凹陷的新月阵形,朝他的军队三面包抄过来,但行动有些缓慢。
“伯宗大人,一直都找不到齐淮信和武兆康,敌军好像故意在跟咱们玩花样!”副将在后喊道。
“找不到也得找,擒贼先擒王,他们必定藏在阵中,继续突破!”
邢震英想趁着敌军行动缓慢再次发动快攻,但这一次,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来那些包抄过来的敌军并不是普通骑兵和步兵,而是百十辆看来有像马车、造型却异常奇怪的战车,战车前的敌军将士身披重铠,拉车的马群也披着铁甲。梵灵士兵们举起刀枪迎敌,可别说是突破,就是正面对敌,连敌人的战甲都刺不穿,反被敌人的巨型长矛接连刺死。攻击战车则更是毫无用处,敌军战车皆呈方形,全用钢铁造成,除了前后左右有几个重铠战士守护,里面的人根本看不见,车身上的小孔里不时飞出冷箭。
“好厉害的武兆康,想不到巨鹘军中竟会有如此善于布阵之人,还有这些连见都没见过的怪东西……还好,来这里和他们作战的人是我,不是震洲……”邢震英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敌军越来越近,友军被困得难以脱身,死伤无数,眼看就要被逼上绝路。
“伯宗大人!”厉九霄再也忍不住,飞马闯了过来,可是,后军已被敌军阻挡,即使要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闯过武兆康强大的铁甲重阵。
“谁能取下邢震英的首级,我重重有赏!”敌阵中传来齐淮信狰狞的笑声,原来他早已躲进了一辆战车,就在邢震英被包围的时候,他狠狠地朝那边射出了一支冷箭。
“伯宗大人!”
两名梵灵先将齐声惊叫,齐淮信的那支箭不偏不倚射中了邢震英的右臂。火烧火燎的剧痛令他无法再握紧方天画戟,正要换到左手,谁料身下战马也中了两箭,将他重重地摔了下去。
两名先将好容易冲到邢震英身边,却见他勇猛地站了起来,左手拔出腰刀,一把扯下了身后深蓝色的斗篷。
贪婪的敌人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邢震英和两名先将举起腰刀,开始了最后的抗击。战鼓声、呐喊声、刀枪相搏的声音、冷箭划破天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战士眼前只剩下了血红色。
身上究竟受了多少处伤,已经数不清了,当邢震英举刀再砍翻一个敌人的时候,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猛烈的痛,一支长枪不知何时透体而过。
“哈哈!是我!我杀了他了!”一名巨鹘副将狂笑着,上前便要举刀砍下他的首级。
邢震英一咬下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伸手从背后“唰”地一下拔出了那支长枪,反手一掷。身后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员敌将被他来了个以牙还牙,被长枪从前胸穿到后心,顿时倒地丧命。
“师傅!快走!”邢震英伸出带血的右手,指向厉九霄的方向,其实,他已经辨不清老将所在的方向了。如注的鲜血喷涌着,浸染了战袍,浑身上下,变得越来越麻木。
“伯宗大人……震英!”被挡在阵外的厉九霄远远看到邢震英一手挺戟、一手持刀,宛如战神般在疆场独当数十名敌将,竟如童年时一般唤他作“师傅”,顿时老泪纵横。
“厉将军,为何不前进了?难道不救伯宗大人了吗?”副将急迫地问。
“传令,立刻……撤军!”
“可是伯宗大人他……”
“听见没有?快跟我撤军!”厉九霄挥刀调转马头,雄浑的声音颤抖着,嘴唇已咬破了……
败了?骁勇善战的梵灵军真的败了吗?齐淮信的身影消失了,邢震英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撑着方天画戟站直了身子。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见喊杀声和隆隆的战鼓声,他仿佛看见齐淮礼抱着定邦从眼前走过,可伸出手,触到的只是一片虚空。
“淮礼,定邦……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们了,那个孤独的世界,我怎么会只让你们母子去承受那种寂寞?”
蓦然回首,他又看见了弟弟邢震洲站在红梅树下,朝他挥动着手臂。一朵红花被风吹落,飘到他跟前的草地上,小小的、鲜艳的,随风轻轻跳动,像刚擦出的火星。
“震洲,对不起……大哥不求你的原谅,只要……只要你将天下掌握在手中……我一直都相信着,即便此时的火花再微弱,将来仍然能燎燃整片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