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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血月之殇(上) 时光在不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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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不经意之间从指缝中滑过,转眼已是春三月,但邢震洲和梵灵众将士似乎都忘记了日子。
浚关城下,奉胜昌、厉九霄仍如前几天一样在加紧练兵备战,可奇怪的是,霜华军迟迟没有来袭,只送来一封书信,仿佛是故意在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面对齐淮信字里行间的嚣张,邢震洲被惹得大动肝火,而更令他担忧的是,受伤的冷星桓至今还没有苏醒。她偶尔会有一点知觉,却始终睁不开眼睛,也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字,此刻偏偏又要面临战争,莫非梵灵祸不单行,真要大难临头?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敌人虽然像是要给我们喘息之机,但在这段时日,他们也必定在养精蓄锐,我军一定要先发制人,一举夺回鹤平城!”邢震洲压抑在心底数日的怒火,终于在众将面前爆发。
“大领大人言之有理,但依末将之见,齐淮信送来的书函,只恐其中有诈。”厉九霄上前禀道。“据原将军手下的探子回报,西北领国巨鹘已和霜华结为联军,尽管总数与我军相当,可他们既然能攻下鹤平,又能击败原将军的大军,恐怕军中情势并不简单。末将愚见,我军应该暂时放弃鹤平的夺还战,派人致信给归冕大领连长韫大人和烈洛管代音兰格小姐,多拨些援军,才会多些胜算。”
“厉将军,照你这么说,我梵灵军若是没有别国援助,就一定会打败仗了?”
“大人恕罪,属下绝非此意,只是想请您三思而后行。”
厉九霄言语恳切,众将也纷纷随着他点头称是。
不料邢震洲忽双眉一蹙,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们觉得我还有考虑的余地吗?是齐淮信先对梵灵宣战,若我军不战反退,那个贪婪的家伙还不麾军直下,难道他会傻得要自己退回朔芳?你们最好明白一件事,梵灵大领是我邢震洲!”
众将顿时不吭声了。
“明日升帐,再作详尽安排,今天我只想对诸位说一句话——此次对战霜华军,绝对不可对敌人起半点恻隐之心,梵灵与霜华势不两立,我邢震洲从今往后都不再需要霜华的降将!对于战败的敌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身份地位,一律取下首级回来见我,我要亲手将这些首级挂在浚关城前用烈火焚烧成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邢震洲撩起袍袖,覆雷剑应声出鞘,竟一剑将桌台劈成了两半。众将着实被他此举惊呆了,大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夜已经深了,在浚关城的日子里,邢震洲除了坐帐,自然会去的另一个地方,只有冷星桓的房间。尤其是在夜里,他若不守在她的身边,便会无端产生一种可怕的寂寞和压抑感。
冷星桓依旧静静地睡着,神态很是安详,长发垂落在枕头上,偶尔有一丝乱发滑下,他就会小心地撩起来,重新放回她脑后。城中关于他和她的闲话越来越多,但他仍然会每晚到这里来守着她,歪在椅子上进入梦乡,直到天亮。
其实,早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和女子有过肌肤间的亲密接触,更上过无数次的艺伎院。可当他真正那样在乎一个女子的时候,他却只会偶尔拥抱她、亲吻她,无比小心,他觉得这个女子是那样神圣不可侵犯。
手指触到冷星桓额上的赤星,他忍不住想要落泪,这样的一个女子,生在这样的乱世,即使再具能力也无法得到众人的称颂,更不能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和幸福,她的苦若是降临在别人身上,又有谁能如她一样咬紧牙关默默承受多年?
“星桓,你为什么还不醒?你究竟是伤得太重还是根本不愿意醒来?明天我就要率军和齐淮信对战,你是会支持我,还是会反对呢?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几乎都不认得自己了,每次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总会看见爹的样子……”
他握住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的温度。
“我记得娘曾经告诉我,有一种感觉叫心有灵犀,可我如今的感受,你真能触碰得到吗?没有冷星桓,邢震洲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从前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不知应该如何去做,才能算是为你付出,所以,我只能紧握着宝剑去战斗。”
“震洲,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
“大哥?”邢震洲打开门,望见邢震英站在眼前,不禁有些吃惊。
邢震英走进房间,到桌台旁的椅子上坐下。“震洲,你这是怎么了?”
“大嫂和定邦会那样,也怪我……”邢震洲垂下头,脸上露着愧疚。
邢震英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声音中透出无限关怀,“傻小子,这怎么可以怪你?怪只怪那齐淮信太过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妹妹和外甥也不放过……我今夜之所以来这里,是想请你答应,明日出战,让我担任先锋。”
“你说要担任先锋?”邢震洲愣了一下。“不,不行,霜华与巨鹘结为联军,就算我在升帐时说得极有把握,实际上根本无法保证我军必胜。这一战非同小可,作为先锋更要直接面临最大的危险,我如何能将大哥送上敌人的刀口?”
“震洲,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冒险,但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性情和内心所想,此刻你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得力的先锋,可偏偏原将军生死不明,冷将军伤势未愈,厉将军要作后盾,胜昌要领导中军,又有谁比我更适合担任先锋呢?况且,我也跟你一样,即使单是为妻儿报仇雪恨,我也想取下齐淮信的首级。”
“哥……”
“你不要觉得对不住我,我现在无牵无挂,就是战死沙场,也没有人会为我伤心。可你不一样,你儿子还没有满月,又有冷将军牵挂着,你若是送了命,我想他们两人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你知道我和星桓的事?”邢震洲惊讶地看着兄长的脸。
邢震英微笑道:“不,之前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着实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紧张一个人,我就明白冷将军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我很高兴,我弟弟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总对女人怀着怨恨和漠视,既然你已经为人父,也真正长大了,今后就一定要做个倍受万众尊敬的大领,不仅如此,你还要做个好男人。”
“哥,我怎么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好像我娘一样?”
“是吗?大概是年纪又大了几岁吧,想不到连我这样的人也会变得唠叨啊……对了,我们兄弟俩很久没在一起对饮过,现在何不拿坛酒来,咱们好好喝上几杯,明天也能更有信心战胜敌军。”
邢震英笑着站起身,走到桌台前背转过身,倒上两杯酒,将其中的一杯递到弟弟手中。
“这酒怎么那么甜?”邢震洲才喝了一口,就觉得唇间清甜四溢,沁入心胸。
“真有那么甜吗?我才放了两颗雪糖而已。”邢震英端起酒杯,自己也轻呷了一口。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在酒里放雪糖的事?”
“怎会不记得?那年你才六岁,就嚷着要做大将,还要学原将军他们喝酒。结果二娘不让,你就悄悄跑来告诉我,让我偷偷摸到厉将军房里倒了一杯。后来你说酒太苦太辣,被呛得直咳嗽,活像只偷吃了辣椒被弄得面红耳赤的小猴子,还好我拿了几块雪糖放在酒里,否则你还在那儿跺脚呢。”
“是啊,回忆小时候的事,真的很开心,可我怎么觉得……有些醉了?哥……我还是……还是不准你去做先锋,你必须给我乖乖守在城里,这是命令……”邢震洲正说着,只觉得脑子越来越眩晕,说话声也渐渐变得无力,竟一头倒在了邢震英怀里。
邢震英轻轻摇着头,小心地将弟弟的身子放下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瞧你,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睡在哥哥腿上,就会面带微笑,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安心,臭小子,真希望你得到天下的那一刻,也能笑得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