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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以神之名(下) “大领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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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领大人,凌侍郎前来拜见。”
随着近侍的通传,凌若松走进亭子,躬身下拜。齐淮信命人搬来椅子让他坐下,邢宛桢会意,让几个丫环扶着她离开。
“大人,正夫人今天的气色看来不错,这一胎必定会是个小公子,”凌若松望了望邢宛桢远去的背影,笑道。
齐淮信生硬地打断他的话:“你是大夫还是算命先生?你就知道她不会生丫头?少在我面前把她捧上天,我倒想问你,我交待你那件事办了一年,怎么都还没个结果?”
“回大人的话,属下也认为不该再隐瞒大人。其实……那个辽渊艺伎弄月已经找到了,可属下觉得,大人还是单看她跳舞就好,这人嘛……”
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齐淮信冷笑道:“既然人都找来,又有什么不敢让我看的?你若想和我玩什么把戏,我定不饶你!”
“属下不敢,属下遵命!”凌若松吓得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苦着脸让自己的近侍把辽渊艺伎弄月带到此处。
弄月死命地磕响头,说是怕吓着大人,凌若松害怕自己被责罚,硬是一把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哎呀——”
面纱摘下的刹那,便听见齐淮信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全喷到了凌若松身上,周围的侍卫们气势汹汹地举起了刀枪,把弄月团团围住。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跳舞时看来比仙女还窈窕轻盈的辽渊名伎,面目竟是如此丑陋不堪!她左脸上生就一块巨大的紫色胎记,从额头到下巴全是紫色,右脸没有被胎记覆盖,可一看便知道,那些大大小小的凹陷是曾经出麻子留下的瘢痕。
齐淮信勃然大怒:“凌若松,你给我跪下!”
“大人,这……不是您要属下带她来的么?”凌若松跪在主子面前,连头也不敢抬。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找个冒牌货来,当我是三岁孩童么?那时我看到的弄月根本就不是她!”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女当真是弄月,没有半点欺骗大人之意,若是您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到凤潭探明真相,请您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吧!我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年幼的兄弟姐妹,若是小女子就这样死了,他们可怎么过活呀?”
弄月低着头,哭了个天翻地覆,那些举着刀枪的侍卫看到那样丑陋的哭相,不由得直往后退。
齐淮信好半天才喘过气,一手遮着眼睛,一手在半空乱舞,“赶她走,还不快点!”
凌若松忙叫人把弄月送走,刚要跟着离开,齐淮信忽然叫住了他,“你留下。”
“请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弄月这事到此为止,我再问你,归冕那边真的就一点动静也没有?”齐淮信从椅子上站起身,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目光。
凌若松走了回来,低声道:“大人,说到归冕,情形似乎不太乐观……归冕大领连长卿虽被我们软禁,都城梓京也被我们控制了一年,但国内残存的反动势力仍在挣扎,属下担心那些没被打死的野猫,总有一天会突然从我们背后扑过来。”
“是什么人在作乱?”
“连长卿有个弟弟叫连长韫,正是此人煽动碧州、瓴州、斡陵等地的兵民造反,据说还暗中送过信给西方青淀国请求援助。”
“岂有此理!”
齐淮信先前还浓浓的兴致已被弄月闹腾了一气,闻听此言,一下掀翻桌台,酒肉果品全撒了一地。
“传我命令,明日所有家臣,全都前来大领府见我!我要出兵,取下连长韫的首级,将归冕的国名都一并废掉,让那些家伙看看我齐淮信是不是够资格做他们的太岁爷!”
瑞鼎二年十月二十日,齐淮信麾下大将冯仲登率领三万精兵,抵达归冕东部的碧州边境,准备同连长韫的大军开战。可一场恶战之后,他们竟发现连长韫的主力军根本不在碧州,而在斡陵,即便攻下了碧州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在同一时刻,冯仲登和连长韫都不知道,另一支军队已经悄悄潜入了斡陵。
归冕的天气变幻无常,邢震洲刚到这里,就因水土不服,身上长起了疖子。冷星桓摘来草药,捣个偏方给他治了几天,疖子消除了,他却实在舍不得她离开。他特地找个借口,说需要来过归冕的她给他做向导,带自己到附近四处走走。两个贴身近卫兵看着主子携冷星桓朝山那边走去,躲在一旁偷笑。
“咱们大人那只手似动非动的,很明显想牵冷将军的手,大人也真是奇怪,从前还是二公子的时候,不是老上艺伎院么?当初还以为他不娶妻,是爱上了哪个艺伎,谁知道他竟然喜欢男人!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咋知道?就算大人肚子里有绦虫,那一条也不是我。”
“不管如何,这终归不是件好事,大人始终是要娶夫人、传宗接代的,总不可能娶个男人吧?说起来,这冷将军本事也大,不久前还是个到处流浪、连个家都没有的穷小子,现在居然就做了将军,不简单啊。”
“是他的本事不简单,还是那层裙带关系不简单,可就说不准啦……”
两人站在帐外咬耳朵,越说越来劲,不料背后同时被人拍了一巴掌,吓得僵直了身子。
“原……原将军?”
两人低头施礼,也不知道原天铿听没听到他们的谈话,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
“怕什么?知道害怕还学那些丫环一样乱嚼舌根?不想脑袋搬家,就做好自己的本分,否则谁都保不了你们。”
原天铿指着两人训斥了几句,转身走出营寨,上了小山坡,想观察一下远处的形势。不料身畔凉风一起,不远处的大树上忽然跳下一个人影,稚气未脱的笑声,透出一丝冰冷。
“这时候你似乎应该在打探连长韫军中的消息,或是跟着大领大人,而不是出现在这里。”望着站在面前的少年,原天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少年弯下腰,伸手摘了根草叶叼在嘴角,“原大将军,在您眼中,我不是比鬼还讨厌么?难道您也犯了糊涂,认为我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您聊天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霜华军在碧州和连长韫麾下三名大将所率领的兵马僵持不下,而连长韫却暗地里在这边策划七日之后派影破去梓京营救连长卿,这个消息我想您不会不感兴趣。”
少年的话说得极其稀松平常,原天铿暗暗吃惊,难怪梵灵军在斡陵驻扎了数日,也未发现当地有任何异动。
“好了,我已经把情报交给了您,还请您尽快转告大领大人,我也好继续办我的事。”那少年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千烈,你站住!”原天铿猛然叫住了他。
少年一愣,停下了脚步,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拜托您别那样叫我,我的名字叫雷烈,只不过是当今大领大人身边一个小小的影破,高攀不起您原大将军。”
“你真的……就那样恨我吗?”
“不,我不恨您,只是不大喜欢跟您见面。今天我之所以来,是想提醒您,为国尽忠时,别忘记了有个人还在另一个世界哭泣……”
雷烈迅速扭过头,纵身一跃,消失了踪影。萧瑟的秋风吹动原天铿脸上的皱纹,他感到有些发痛,脑海中浮印出一个似清晰又模糊的女人影像,他的眼角悄悄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