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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以神之名(上) “大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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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的两个侍卫听到花盆摔碎的声音,推门就闯了进来,然而看到这般情景,两人瞬间变得跟石像一样僵直,好半天,他们才彼此用怪异的目光对视了一眼。
“看什么看?意外而已,大惊小怪做甚?还不给我退下?”邢震洲瞪着他俩就是一阵喝斥。
“是,大人,属下告退。”
“慢着,你们俩回来!”
“请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今天这件事,只有我们在场的四个人知道,要是谁敢向别人吐露半句,休怪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大人,属下一定守口如瓶!”
“去去去!”
两个侍卫关上门,灰溜溜地走了。
邢震洲松了口气,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沉、不怀好意的声音。
“邢——震——洲,人都走了,还压在上面不起来,你是想要我一剑刺穿你的胸膛,还是想让我毁了你这张油滑的脸?”
“终于忍不住了,不说敬语了吧?这才像你。”望着冷星桓发青的脸,邢震洲嘴角轻轻一扬,站起身来,重新回到床塌那边半卧了下去。“咦,你也会脸红啊?对嘛,这才像个女人,这样的你,才会让我感到自在些,对着那些家臣的石板脸太久,我会生病的。”
冷星桓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大人是怪星桓,也和那些家臣一样太严肃,让您觉得不舒服了?若是如此让您感到不快,小人今后注意些便是。”
“你,是不是开始心疼我了?”邢震洲大笑,使劲用扇柄拍打着床塌,活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大小孩。“让我高兴,便有重赏。”
冷星桓无奈地摇着头,原本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她,却越来越看不穿这个男人的心思。
“原本想看你跳一次从前一直没能为我跳的驱煞舞,可你没有跳舞的心情,我也不会勉强。但此次作为调略立功的奖赏,我必须给你,等回到鹤平之后,我将让你参加外庭的议事,封你为我麾下的先将。”
“先将?”冷星桓愣了一下,在霓月九国中,武将分为大将、副将和先将三级。虽然先将的地位次于大将和副将,但至少也能管辖百余兵马。
邢震洲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翻身坐起。“有异议吗?我可告诉你,这次休想再拒绝。”
原天铿坐在大领府后园的石椅上,端着大酒碗,心烦意乱地将一碗碗烈酒灌下肚去。
梵灵军回到都城鹤平那天,出城迎接的人是邢震英和代辅厉九霄。或许因为如今身为伯宗夫人、身怀六甲的齐淮礼喜讯将至,当初一切和前代大领邢清扬之死相关的事似乎都已烟消云散。然而,邢震洲回府不过三天,便召集众将前去教场,亲自封冷星桓为先将,着实令老将感到非常不快。
自梵灵与烈洛签署协议那天开始,原天铿的抵触情绪就最为高涨,他虽不认同盲目开战,却也不愿向别国低声下气。他认为那所谓的结盟完全是邢震洲因为畏惧而妥协退让,丝毫没有武将世家的风范,可他偏偏不能在众将面前表现出来。直到在酒宴里无意中和厉九霄提起这事,那悲哀又绝望的神情,看得老战友也忧心忡忡。
“老厉,不是我开玩笑,自从那灾星小子在前代大人面前露了脸,梵灵的倒霉事就接连不断地来。先是辽渊挑衅,接着是骝陵初战失败,再是前代大人自尽,此时,咱们居然对蛮夷之国低起头来了。可那小子呢?不仅进入咱军中,还封了先将,我真怕他搞垮梵灵和大领大人……我,我非得找个机会除掉他不可……”
厉九霄陪他喝着酒,听他重复这些话也不知听了多少次,可最多只是“嗯”一声,没有别的回答。关于冷星桓的事,他知道对其不满的并不止原天铿一个,他本想策动邢震英和所有反对者站在同一阵线,谁知邢震英生性宽宏善良,只说一切尊重弟弟的意愿,倒弄得他有些脸红。
冷星桓也时常听到老将们的谈话,打从心底对邢震英感激,但她非常清楚,邢震洲虽然身为大领,可仍旧有一半的功劳得归于这帮老将。因此,自从被封为先将那天起,她除了训练手下的兵卒,没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为什么不解释?难道你立下的功,还不足以塞住那些老人家的嘴?”奉胜昌站在她身边,一面观看兵卒操练阵势,一面问。
冷星桓转头朝他笑了笑:“奉将军之所以肯站在我这边和老将们唱对台,不也是因为刚晋升为大将的关系么?”
“你认为呢?原将军他们虽支持大领大人,但毕竟都曾是和前代大人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能让大人登上那个位置,并不代表一定会遵从他的意志。”
奉胜昌喃喃自语着,冷星桓却听出他话中另有意义,“将军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原将军他们又有新的行动了吧?”
“果然瞒不过你。昨天我听原将军的口气,他们根本没有罢休,似乎还要煽动越来越多的将士联名上书,让大人撤了你的先将之职。”
冷星桓苦笑一声:“不会是又拿我额头上的赤星做文章吧?”
“可不是?说什么月落星起、月异星邪的,就算受了你恩惠的人,还是会被你的煞气刑克而亡……”奉胜昌摸着头,一脸苦恼。“我和大人一样,从来不信那些歪门邪说,但要那些老人家改变主意,难。”
冷星桓陷入了沉默,她并非在意老将们的说词,而是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刚跟师傅上飞虞山,梅岩师太说的便是“月落星起、月异星邪”八个字。当初还是孩子的她无法理解这些深奥的言辞,可刚才奉胜昌的话却莫名地令她不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母亲、父亲、音达泰,还有在战场上死去的各国将士……有人说,谣传多了、久了,就会逐渐变为真实。
“星桓,星桓?”
奉胜昌的声音响在耳边,她才猛然回过神。
“奉将军,这个世界上除了大领大人和方太夫人,您是第三个这样叫我的人,多谢您由始至终,都和我站在一起。”她拱手向他道谢。
奉胜昌伸手拍拍她的头,“瞧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要是这点小事便感动得哭出来,可就不是当日在烈洛舌战那帮草原盟主的冷星桓了。其实从那次去雁口回来之后,我就非常欣赏你的才能,早把你当成好兄弟,所以你以后也别叫我什么将军了,别扭。”
“那我就叫你……奉大哥?”
“这不?听起来舒服多了,好兄弟!”
奉胜昌爽朗的笑声,仿佛拨开了空中幽暗的云,冷星桓也绽开了笑容。
“对了,奉大哥,你接触大领大人的机会比我多,知道他接下来打算如何么?”
“这个我倒不清楚,单是因为封你为先将的事,大人都成天被那些迷信传说的老人家搞得烦透了。我看还非得想个法子堵住原将军、厉将军他们的嘴,大人才睡得上一天好觉。”
冷星桓眺望着远方的天际,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奉大哥,我问你,你是相信神明,还是相信自己的力量?”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霓月九国,以月为尊,是延续了百年的传说,因此十人中有九人都会坚信不移,他们认为自己能活着、活得精彩、能在战场上叱咤风云,都是神明的恩惠和庇护。但越是迷信神明的人,往往更容易提早面临他们生命中的黑夜,因为月亮只不过是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它本身根本不会发光。可星星就不同,也许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星,它们的光辉都比太阳更加灿烂夺目,除非它们寿终正寝,否则那光芒永远也不会消失。”
奉胜昌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好半天才放开,低声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万一被人听见,告你个大逆不道、谋反之罪,你就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冷星桓握住他的手,郑重地道:“我知道分寸,我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我们正面临一场并不亚于当年骝陵之战的激烈战斗。所以如果仅仅靠我、你和大领大人的力量,我们一定会输给那些顽固的老臣。但若是霓月之神显灵,且把七色月光化作恩泽,这些恩泽的碎片洒落到了我们身上的话,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光芒,我们也能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