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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见赤星(上) 鹤平大领府 ...

  •   鹤平大领府,笼罩着惨淡的阴云,似连太阳都抗拒一般,阳光悄无声息从云朵的缝隙间漏下细细一缕,亦瞬间被迷雾遮挡,散成碎沙,失了踪迹。大厅里空无一人,白天黑夜,均是死寂,没有一个家丁或丫鬟,敢进去点上一盏纱灯。这一方平日宗室欢聚的热闹之地,竟随着邢清扬的自尽,变得如同废墟。
      整整三天过去,邢震洲都将自己锁在卧房内,茶饭不进、心神恍惚。
      身为邢清扬长子,邢震英则拼命在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命原天铿和厉九霄对外宣称邢清扬是突发急病去世,同时对所有参与定月山一事的将士下达缄口令,私下派人去寻父亲遗体。然而,定月山的悬崖太高,谷底又太深,回来禀报的人说,老主人和战马都已摔得面目全非,连寻到的尸骨也已残缺不全,恐有被野兽啃噬。
      邢震英无奈,只好让人收拾起父亲遗体还保留着的部分,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在定月山将残骸火化,骨灰装入黑玉盒中,回府供奉好灵位。
      由于邢震洲始终不肯出来面见家臣们,邢清扬的葬礼也无法风光操办,只能由邢震英主持,母亲贺夫人领着钟、梅两位侧室及二人所生的两名幼子邢震东、邢震云出厅会客,葬礼一切从简。
      邢震洲呆坐在地上,凝视着微弱的烛火,仿佛一座石雕。邢清扬——这个骄傲的父亲,明明已经承认了他,却为何还要选择这样一条惨痛的路?他不懂。纵身跃入深谷,父亲是连遗体也不想被人找到,更不想被他亲手埋葬吗?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是何种味道,他已然分辨不清,泪水流不出眼眶,反朝着胸中倒灌,痛如刀割。
      “娘,我和原师傅他们只是想要解救爹,让他安享晚年……可是,我却全然没料到,我竟会逼得爹跳崖自尽……原来,我是如此罪大恶极……”他把头枕在母亲腿上,两眼无神,像个迷路的小孩。
      方夫人轻抚儿子的头,幽幽地叹息着。“震洲,娘知道你心里难过,娘又何尝不跟你一样?其实我今日来看你,是来向你告别的。明天起,我就要常住净坛山,长年吃斋诵经、带发修行。”
      “娘,您说什么?”邢震洲猛然坐了起来。
      “当年我和你爹的结合,本就是一场悲剧,是娘不好,把无辜的你也牵扯进了悲剧当中。如今你爹不在了,我留在府中毫无意义。”
      “可我若继承大领之位,您便是太夫人,从此不必再受大娘的气……”
      “你错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你爹去得突然,没有遗书留下,只有原、厉二位老将军,以及你哥哥震英听过他临终前说过一句大领之位非你莫属的话。早上,你大娘便来找我闹了一场,说是看不见遗书绝不罢休,所幸你大嫂淮礼听到骂声,把震英叫了过来作证,你大娘方肯离去。震英已当着我的面斥责生母,且要在葬礼后将她送回老家的宅邸。”
      “大哥他……果真连大娘也要送走?”
      “震英虽然有个那样的母亲,但厉将军教导有方,好读诗书的他自小早熟,深明大义,他既然能安抚他的生母与群臣,我亦应当杜绝内庭的纷争。若我还在府中,贺夫人心有不甘,就算震英不愿做大领,以她的性子,必会花钱笼络家臣,或是拉拢钟夫人与梅夫人,联合对付你我母子,结果难以预料。倒是我与她同时离去,和家臣疏远,反而妥当,只要你和震英的兄弟之情坚如磐石,我便不必为未来担忧。”
      邢震洲擦干母亲脸上的泪痕,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已无法留住母亲。
      “你和你爹的确很像,外表骄傲倔强,内心却比水晶还容易破碎,看到你变得体无完肤,连伤口也快化脓,我偏偏无法为你治疗……”方夫人握住他的手,“震洲,听娘最后一句话,去把星桓找回来吧,她才是你此刻最需要的一味良药。”

      瑞鼎二年八月二十八日,邢震洲在一个月前上书给南方皇国银桂后,终于霓月公国摄政王玉景麟派来的使臣处,接到了皇帝玉盛辉的诏书,正式继任梵灵大领之位。
      邢震洲继位后的第四天,烈洛大领龙骧病逝的消息传来。由于龙骧没有亲生儿女,唯一被认为可以成为新大领的养子龙骏彪偏偏生死不明,令各部落盟主担心起领国的未来。邢震洲随即派人送信到烈洛各部落联盟,为盟主们送上厚礼,作为当年骝陵之战的补偿,且表达出与其修好之意,甚至亲自驾临骝陵城,等待与烈洛会盟谈判的一天到来。
      盟主们对邢震洲此举多是鄙夷,礼物收下,但是否与梵灵握手言和,仍无一致结果。
      “大人,原将军在外求见。”
      随着侍卫的通报,原天铿走进大厅,却见年轻的大领正在提笔练习书法,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忙快步上前。
      “原师傅,你来得正好,看看我写的狂草是否比从前有进步?”邢震洲见恩师来到,请他到自己身旁坐下。
      原天铿咳嗽两声,“我的大领大人,那些蛮不讲理的烈洛人嚷着要我们归还骝陵城,您怎么还有心情写字?难道大人不知,他们欺负您年轻么?他们说您是黄毛小子,还认为您给他们送礼,是专程去向他们进贡,以为老主人不在了,我们梵灵便怕了他们烈洛的铁骑。”
      “再等几日不好么?”邢震洲连头也没抬,仍然继续写字。“烈洛人怨恨的是我爹,并不知当日伏击龙骏彪的人是我,他们小看我,反倒是件好事。况且,当下的情势,也不适合再起战争,一切以和为贵。”
      原天铿一脸迷惘,去了敬语:“震洲啊,你这孩子莫非还没从你爹去世的惆怅中解脱,倒变得脑子不清醒了?当日若早料到会是这样,我死也不会对你爹举起反旗啊,哎!”
      “先别提这事吧,我知道你就是嘴上那么一说,可不忍心看我受罪。”邢震洲笑道,“对了,原师傅,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个人。”
      “啊?”
      “是一个额头上生着赤星胎记的小伙子,年纪跟我差不多大,身材有点瘦小……嗯,他的名字叫冷星桓。”
      “那个被老主人除名的灾星!”原天铿惊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对,就是他,可原师傅……你为何如此慌张?”邢震洲不解。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小子,前次在骝陵城,我堂堂梵灵的威武将军,竟然……被一个小辈打下城楼顶的平台,可算是有生以来丢脸丢得最大的一次!”原天铿拂袖转过身去,怕被邢震洲看见他羞愧难当。
      邢震洲拍拍老将后背,“原来如此,但此人若连原师傅都能击败,不把他收入麾下,为我梵灵所用,岂不可惜?我曾经也派人打听他的下落,知他仍在烈洛地界,只是就这样把他找来,似乎不太合适。”
      “月异星邪,我所担心的,和老主人当初一样。”
      “你的心思能瞒得住我?你是压根儿不想他来帮我吧。”
      “我可明白了,你这是故意要我去请他呢。”原天铿哭笑不得。
      “不愧是原师傅,这世上最懂我的人便是你啊!”
      “我不去,我拉不下这张老脸。”
      “师傅当年不是这么教我的呀,”邢震洲摸着额头,似在回忆往事。“我只记得你说过,遇到难题,要不耻下问,若到了求才若渴的一天,需不论对方身份高低贵贱、年纪大小……”
      “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原天铿涨红着脸,“呐,我丑话可说在前头,那个灾星小子真要是被找了来,有一天威胁到咱们,破坏了领国间的交涉,你别怪我擅自做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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