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缘》土堆大人

26、第贰拾陆章

　　倪启真嚼着一口包菜时，突然就埋头对着碗，‘吭吭’地傻笑起来。如此压抑的心花怒放，是因为今天下午，在林子里的一棵马尾松下，他品尝到了十九年人生里的第一个亲亲。

　　什么叫丁香小舌？什么叫娇躯承情软无力？倪启真现在总算都明白了！季贞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用完晚膳后，季沅留在前院帮忙米婶。杜崤山在回后院的路上，终于无法忽视倪启真总是傻笑的样子，开口道：“阿真，你看起来真的很奇怪，难道你遇到的是山林里的妖怪，让她们摄去了魂魄？”

　　倪启真玉面泛红，支支吾吾地止不住高兴。从他的内心深处来说，真的很想对杜崤山好好炫耀一番。

　　可是因为季贞临别时的嘱咐，倪启真还是闭紧了嘴巴。这却让他显得更加奇怪。

　　杜崤山摇摇头，回到住处就去看书了。

　　山中的夜晚十分宁静，坚持不肯进屋的不白，警惕地守在屋子外面。等到天色未明时，它又被山上山下突然响起的鸡叫声，吓得躲进了屋子里。

　　公鸡们一鼓作气地叫了快两刻钟，睡在外间的秀竹悉悉簌簌地起身穿衣时，内室里的季沅也点亮了油灯。

　　秀竹走进去道：“小姐，你昨夜看书到那么晚，现在就不睡了么？”

　　季沅披着衣裳站起来道：“外面声音太响，我睡不着，起来再看会书吧。”秀竹就去为她准备洗漱了。

　　半个时辰后，天渐渐亮了，周围的一切又鲜活起来。季沅听见前院有些人在大声地说话，一直说了很久也没有停下。

　　稍后秀竹回来的时候，告诉她道：“小姐，山下村子里的鸡鸭生病了，听说昨天晚上就死了十几只，村里的人都急坏了！”

　　季沅道：“米婶他们有办法吗？”

　　秀竹道：“老莫只叫他们挖个深坑，快点把死鸡都埋起来，别的也没有了。”

　　季沅听了也有点替他们着急。书上说家禽的疫病来得快，传得也快，如果开始成群地病死，就很难压制下去。

　　秀竹道：“哎，我还看见有个婆婆哭呢，说她就靠几个鸡蛋换钱过日子。”

　　季沅皱起了眉头。

　　杜崤山早起绕着小松岗跑了一圈，回来时看见几个愁眉苦脸的村民，边说边从丰庄里出来。跟在最后的，是个伤心的婆婆。

　　等他们慢慢走远后，杜崤山才进去。老莫站在排屋的走廊下面，愁眉不展地思想着什么。杜崤山走近时道：“莫师傅，出什么事了吗？”

　　老莫伸手摸了摸头道：“村子里突然发了鸡瘟，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杜崤山想起季沅爱看医书的事，于是道：“我去问问大小姐，说不定她有办法。”

　　老莫惊讶道：“大小姐还懂这个？”

　　杜崤山还没回答，米婶从厨间里跑出来道：“老莫，快把咱们的鸡鸭都关到地窖里面去，别看山下离得远，一阵风就能把瘟病吹过来！”

　　杜崤山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道：“莫师傅，我让言童来帮你。”

　　老莫求之不得，谢过他后往养鸡的林子里去了。倪老夫人做寿，他和米婶没什么好送的，就靠这些鸡鸭来表示心意，要是染上病可不得了。

　　杜崤山回到住处的时候，倪启真还没睡醒。他叫言童先去前院帮忙，自己洗了手脸，换了衣裳后去找季沅。早上他出去的时候就见她房里亮着灯，竟比他起得还早。

　　季沅处的大门是敞开的，秀竹正在打扫。见了杜崤山，忙礼道：“杜公子来了！”

　　季沅听见了，从内室里走出来，笑着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杜崤山点头道：“你怎么只睡了两个时辰？”

　　季沅道：“你怎么知道我只睡了两个时辰？”

　　杜崤山道：“昨天夜深时我见这里灯是亮的，早上天未明时也是亮着的，最多也只有两个时辰。”

　　季沅道：“你知道的那么清楚，不就是说，你也只睡了两个时辰？”

　　杜崤山笑道：“怎么绕到我身上来了？真是伶牙俐齿。”

　　季沅憨笑笑。秀竹已经沏了香茶送来，有意道：“小姐，莫叔特意去挑了泉水回来烧茶喝，闻起来味道真的不同。”

　　秀竹放下茶就避出去。季沅请杜崤山在茶桌边坐下来，杜崤山闻见茶香，意外道：“阿沅，你也喜欢蒙顶甘露？”

　　季沅一愣，笑道：“你也喜欢吗？我听说这种茶很稀少，偶然在祖母那里尝过后，觉得很喜欢它甘甜醇美的味道。祖母就送了我一些。”

　　杜崤山道：“对，我也喜欢。”离开京中后，在风尘仆仆或风餐露宿的日子里，渐渐被他淡忘的意趣之事，因为她的喜欢，又似被重新点亮。还有了更特别的意义。

　　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喝一杯茶，好像也是很愉悦的事。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句话，时间不觉就过去了好些。

　　想起早上的事，杜崤山道：“阿沅，你听说了吗？山下村子里的家禽出了疫病。”

　　季沅道：“我听秀竹说了。你没来的时候，我正在翻带来的几本医书，看能不能想出有用的办法。”

　　杜崤山道：“有发现吗？”

　　季沅道：“书上没有治家禽的方法，不过我知道人染上疫症时，用鹅钱草加上山姜煎水服用很有效果。”

　　杜崤山道：“那就试试看？”

　　季沅眨了眨眼道：“我虽然看过很多医书，可是从来没有动手看过病，而且，鸡鸭和人也不一样。”

　　杜崤山道：“人和家禽都是血肉造就，要说需要注意的地方，应该是药量的斟酌。就像小儿服药需减半，鸡鸭……我看再减两个半应该就够了。”

　　季沅见他说得很容易似的，不太肯定道：“你觉得没有问题？”

　　杜崤山道：“你既然喜欢学医，总不能永远都只对着书本吧？这样好了，要是你医不好那些鸡鸭，我就全部照价赔给他们。”

　　他的样子明明极认真，季沅却差点笑出来，于是点了点头。

　　后来去前院吃早饭的时候，季沅对老莫说了这个打算。老莫好不高兴！喋喋道：“像咱们这样的人，自己病了都舍不得花钱去看大夫，也没听说过大夫能治鸡瘟的。大小姐，你可太厉害了！”

　　季沅脸红道：“我只是试试。”

　　米婶接话道：“那也是菩萨心。”

　　季沅没想到自己的一点主意，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欢喜。看来就算只是几只鸡鸭，对村人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她于是暗下决心，要尽力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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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启真睡醒的时候，发现整栋小楼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因为昨日和季贞约好了要去山后找她，倪启真洗漱后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蟹青色云纱长袍。

　　装扮齐整的倪启真摇着玉扇走到前院里，因为心情极好，对着西瓜田都有了诗心，驻足吟了一句：山上新瓜犹未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