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夕》归去来夕

1、醒

　　冬日的阳光，温暖地照进了病房，中年男子缓缓地摘下了眼镜，单手用力地搓了搓眼睛，揉搓的幅度和力道让人怀疑他深深的眼窝就是这样被按出来了。许是终于倦了，他叼起了一支香烟，火光划过，点点星火攀沿直上，男子呼出一口浊气，靠在轮椅上如释重负的笑了，他仰望着天花板，任由烟雾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缓缓蔓延……
　　“今天感觉怎么样？”。一阵微风吹来，伴随着医院特有的味道，陈泽顺手合上了放在腿上的电脑。“咳咳……小西，下次进来先敲门。”眼前的少女穿着一双米黄色的小高跟鞋，肉色的丝袜，配上她原本就有点可爱的脸蛋儿，倒是让陈泽感觉赏心悦目……
　　护士应该不准穿高跟鞋吧，陈泽心想。
　　“陈泽，你是真的不怕死吗？！”。小西蹙起了眉毛，接着说道：“胳膊伸出来，打针。”。陈泽并没跟她较真儿，伸出胳膊，轻声说道：“说吧……今天怎么来了？我记得这几天不是你值班吧……”。仿佛听出了陈泽语调中隐藏不住的虚弱，小西眉头更紧，哀伤写在了脸上。小西很喜欢听陈泽说话，他的语气自然而有序，而当这种声音中夹杂着不时的虚弱时，总是能让自己鼻子一酸。“嗯，其实，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请假了，我想出去走走。也许……像你一样，到处去看看。”陈泽嘴角一抿，明白了她的用意：“那你可一定要去云南走走，那里的泸沽湖真的很美……”语罢，陈泽转头望向窗外，屋外松树上的雪花，闪耀着纯白的光芒。
　　和我头发的颜色一样，陈泽心想。
　　“我一定去……”小西一边专心处理陈泽的针孔，一边温柔的回道。
　　一时无话，小西收拾了一下屋子，将各种杂物摆放得整整齐齐后，缓缓说道：“陈哥，要不要挂下胡子？”
　　“好。”
　　小西很快端来一小盆温水，挽了挽袖子，将毛巾浸湿，拧干后准备帮陈泽擦脸。
　　“我自己来吧。”陈泽准备接过毛巾。
　　小西握住了他的手腕，眼神里有一丝哀求。
　　“……”
　　“闭上眼睛。”
　　温热的毛巾划过眼前棱角分明的脸庞，无情的岁月淹没了他的骄傲与健康，留下了这样一副破败的躯壳。小西将泡剂挤到自己的手指肚上，向陈泽的脸上涂去，柔软的指尖划过斑驳的胡茬，痒痒的感觉让小西觉得自己像在做他的妻子。
　　真的好爱他。
　　刮胡刀在脸上一下下的划过，小心翼翼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小西？”
　　“嗯？”如刚睁开眼的清晨，脸上有一丝迷茫。
　　“该刮另一边了。”
　　“哦……”时间为何不定格在这一刻。
　　看着陈泽有些发红的侧脸，小西有些不好意思，转念又是无尽的失落。
　　“陈泽，我……”……
　　“我得走了。”
　　“嗯，再见。”缓缓的侧过头，阳光下的男子眯缝着眼睛温柔的笑着。
　　陈泽看着靓丽的人影渐渐离他远去，却忽然扶着门停了下来，她咬了咬嘴唇，说道：“陈哥，如果有一天，你不愿一个人了，请记得，还有我可以陪你。”
　　“小西，感情的事，我没什么发言权，但我相信，会有一天，一个你喜欢的男孩儿出现在你的面前，同样的，他也爱你胜过他自己，那一刻，把你的爱交给他，揉合成一个完美的小世界。”陈泽靠在轮椅上，双手缓缓的扭转，最终握成了团。
　　小西就这样扶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仿佛浑身的精神都消失了，缓缓地关上了门。
　　“傻丫头。”陈泽活动了一下扎针的手臂，重新翻开了电脑。一墙之隔，门外的姑娘捂着嘴蹲在门边，哭成了泪人儿。
　　格式化----确认……
　　陈泽弹出储存卡扔进了垃圾桶。
　　右手端起一杯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左手在轮椅的触控板上飞快的点了几下，一幅幅窗帘缓缓降下……
　　“BAD ENDING 吗？……”陈泽苦笑，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去他妈的下辈子……

作者有话说

　　梦中的故事，送给现实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