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传》灰色命运

25、兄弟相残

　　公元436年，夏凌杀幽州郡守，起兵谋反。同时，发下檄文，言当今夏王非王室正统，他们此举是拨乱反正。

　　“当今天子，昏庸无能，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昔年早有传言，天子之母，秽乱宫闱，与南宫羽有染，当今大王实为南宫羽之子，奸臣当道，妖姬祸国。我等此举，实为拨乱反正，行天道，正王室血统…”

　　“够了！”夏狄的脸色难看，喝止道。

　　赵熙连忙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夏狄的脸色。

　　谁都没想到，夏凌居然会造反，而且如此污蔑诋毁大王，简直就是在大王的心里狠狠捅上一刀。

　　“大王，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江寒衣冷静的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南宫羽一定会趁机大做文章，我们应该早做准备。”

　　江寒衣将事情看的透彻，当初是夏狄一力主张要放夏凌，如今夏凌谋反，造成这种大祸，夏狄如果不好好处理，怕是要在朝中威信尽失。

　　夏狄沉着脸，望向江寒衣。

　　这时候，外面响起一声太监的声音，“丞相大人到！”

　　夏狄的脸色微变，如江寒衣所料，南宫羽这么快就来了。

　　南宫羽进来的时候，看见江寒衣两人也在，他望着夏狄的脸色，心底暗暗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来大王已经得到了消息。”南宫羽开口道。

　　夏狄的脸色晦暗不明。

　　“臣一早就劝过大王，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南宫羽对着夏狄冷嘲热讽，“可是大王不听，才酿成今日之祸。”

　　“相父此来，就是为了教训寡人？”夏狄的脸色难看。

　　“大王言重了。你年幼无知，有什么行差踏错，我身为大王的相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南宫羽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丝毫没有将夏狄放在眼里，“夏凌杀死幽州郡守，占领了幽州三郡，又杀了南关守将，领着二十万大军，一路朝着夏都进发，不知大王可想出了解决之法？”

　　“还没有，相父以为呢？”夏狄的心里既愤怒又憋屈，可表面上却还得忍着，什么也不能表露出来。

　　“臣认为大将军闻人烈久经沙场，战绩卓著，若是派他领兵平乱，必定能将叛党一举歼灭。”

　　夏狄脸色顿时变了，“可闻人烈正在攻打卫国，此时回师…”

　　“大王。”南宫羽打断了他的话，“闻人将军一向是朝之重臣，深受大王倚重，且手握重兵，是平乱最合适的人选，请大王恩准。”

　　夏狄犹豫了。

　　“大王，满朝文武百官都对臣的这个决定十分赞同。”南宫羽步步紧逼道，“请大王下令。”

　　夏狄看着南宫羽，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令他无路可退。

　　夏凌叛乱，给了南宫羽可趁之机。闻人烈是三朝老臣，功在社稷，征战沙场多年，且手握兵权，夏狄更是甚为倚重。只不过其在外征战多年，加上威名赫赫，就连南宫羽没办法撼动。

　　如今，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夏狄下令，闻人烈回师平乱。

　　令刚下不久，闻人鸣就冲进了大殿，请求夏狄收回成命，不要让他的祖父回师。

　　夏狄没有答应。

　　闻人鸣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我祖父为国效忠多年，他正全力攻打襄城，此事回师，他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不但会引致士气低落，若是卫军趁机攻打我祖父，到时候他就会腹背受敌，求大王你念在我们多年情谊，收回成命。”

　　夏狄何尝不知道闻人鸣说的是不错，可他已经下了令，没办法挽回了。

　　旁边的赵熙连忙道：“闻人鸣，大王也是没办法，你就不要再为难大王了。”

　　闻人鸣不肯放弃的看向夏狄，“大王，闻人家对大王忠心耿耿，就算你不念我们之间的情分，也求你看在我祖父为夏国征战多年的份上，收回成命。”

　　“闻人鸣，我们相交多年，我把你当成朋友。闻人一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寡人何尝不知。”夏狄看向闻人鸣，沉声道：“可有些事，不是寡人能决定的。”

　　夏凌叛乱一事，已经让夏狄尽失人心，这时候，他不能再一意孤行了。

　　“大王——”闻人鸣还想说些什么。

　　赵熙看见了夏狄疲惫黯然的神色，连忙拉走了闻人鸣，“大王累了，你不要再打扰大王了。”

　　闻人鸣也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只能期望祖父能平安归来。

　　军帐之中，夏凌听到闻人烈回师的消息，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办？”夏凌看向一旁的朱颜和赵德等人，闻人烈手握重兵，骁勇善战，“不然我们投降吧。”

　　“大公子。”朱颜连忙出声。

　　夏凌的脸色发白，起兵的每一日他都心惊胆战。

　　“大公子，切莫紧张，闻人烈目前正在攻打卫国，若是此刻回师，必使军心动摇，若是我们遣使者去卫国，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在他回师中途设伏，闻人烈自顾不暇，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挥军直指夏都。”

　　“真…真的吗？”

　　“请大公子放心，这件事就交给臣来办。”

　　一个月后，传来了闻人烈阵亡的消息。他回师途中，遭遇埋伏，虽力敌卫军，但身受重伤。闻人烈不顾伤势，剿灭叛军，生擒夏凌，回夏都的途中，终于伤重不治，坠马而亡。

　　正应了那一句，七旬老将，一生尽忠，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消息传来，夏狄深感悲痛，追封闻人烈为靖边侯，赐忠烈匾，闻人家族世袭侯爵，封户百邑。

　　“大王，请你下令，处死夏凌。”南宫羽对夏凌说道。

　　“相父，夏凌毕竟是王族，此次造反，寡人相信他只不过是受人蛊惑。”夏狄皱起了眉，开口道。

　　“大王。”南宫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妇人之仁，夏凌是叛臣贼子，若不杀他，何以平民愤，日后还有谁会听从大王的命令。”

　　“相父！”

　　“大王，请你处死夏凌！”

　　“请大王处死夏凌！”满朝文武百官皆下跪请命。

　　夏狄的脸色沉了下来。

　　地牢里，夏凌披散着头发，缩在角落里，双目无神。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他叛乱，造反，每一条都是死罪。夏凌心中充满了惊恐，害怕，后悔。

　　他当时怎么会鬼迷心窍呢，他怎么会听那些人的唆摆，夏狄从暗无天日的宫殿里救了他，还赐他封地，他本可以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过下去。

　　为什么他会糊里糊涂的选择了造反这条路，被自己最亲的兄弟背叛，夏狄该有多失望，多恨他。夏凌不敢去想。

　　闻人鸣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夏凌这幅样子。

　　夏凌看见闻人鸣，顿时眼睛都亮了，“闻人将军！你告诉大王，我知错了，我想见他，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夏凌还抱着一线希望，夏狄不会杀他的，再怎么样，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况且，夏狄对他一向敬爱宽容。他想着只要跟夏狄好好解释，夏狄会原谅他的。

　　哪怕将他再囚禁也好，他不想死。

　　闻人鸣看着夏凌的惨况，叹了口气。

　　他回宫之后，将夏凌的情况转述给夏狄，并且说他希望无论如何，也想见大王最后一面。

　　夏狄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牢房里，夏凌没等到了夏狄，反而等到了郑执。

　　五年暗无天日的囚禁，令夏凌对南宫羽产生了深深的畏惧，他看见郑执带来的人，手中捧着酒壶和酒杯，脸色惨白。

　　“郑执，你们想干什么？”

　　“大王有命，夏凌蓄意谋反，其罪当诛，今赐毒酒一杯。”

　　“不会的…大王不会这么对我的…”夏凌摇着头，他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不会的…我要见大王…”

　　“侯爷，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郑执让人斟了酒，递到了夏凌的跟前。

　　夏凌颤抖的接过酒杯，生死之间，他死死的盯着杯中的酒，下唇颤抖着。

　　“砰——”的一声，夏凌摔碎了酒杯。

　　“我不要死…我要见大王！”在死亡面前，夏凌畏惧的像个孩子。

　　郑执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阴狠，命人上前，押住了他。

　　“我是大王的哥哥…你们不能杀我…大王不会杀我的…”

　　夏凌不停的挣扎踢打着，大喊大叫，侍从不管不顾的押着他，扬手拿起酒壶朝着他灌了下去。

　　夏凌被灌下了毒酒，喉咙疼的好像火一样在烧，他惊恐害怕，手无助的四处乱抓，抓到的却只是空气，渐渐的毒酒穿心入肺，他觉得身体里好像着了火，呼吸困难，喘不上气，他死死的扼着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雨下的极大，闻人鸣告诉夏狄这个消息时，赵熙等人也在。

　　夏狄平静极了，正是这种冷静令人害怕。

　　杀夏凌，是势在必行。

　　若不杀他，便不能立威，不能震慑天下，令群臣信服。加上南宫羽在朝堂之上咄咄逼人，夏狄保不住夏凌。

　　可在赵熙等人的眼中，夏狄连去大牢见夏凌最后一面都不肯，虽然夏凌有今日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可夏狄的所作所为未免太过无情，令人心生寒意。

　　大王，已经不是他们从前认识的那个大王了。

　　只有夏狄自己知道，他怕自己见到夏凌之时会心软动摇，会被他打动。

　　夏狄不恨夏凌，没人比他更了解夏凌。他的大哥一向胆小懦弱，怎么会谋反，一定是有人煽动。

　　他何尝不想放了夏凌，可是他现在身处的位置，面临的形势，他没有别的选择。

　　大哥，你安心的去吧，你的仇，我总有一日会为你报。

　　南宫羽，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这一笔笔的账，我们迟早要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