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离间 ...
-
周姨娘眼皮一跳,有些惊诧的看向岫玉。这件事情过去那么久连她自己都不想不起来当时是个什么情景,可是她却记得这么清楚,当真是令人咋舌......
“嗯,大概就是这样......”
“姨娘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你和槿姑娘在自家院子里闲话,怎么就传到我家二姑娘耳中了?”
周姨娘不以为意的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大宅院里总有那么几个爱搬弄是非的,底下的人嘴巴又不严,传来传去不就知道了?”
岫玉冷哼了声,“若是在平时奴婢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那阵子我家大姑娘病得厉害,二姑娘根本没心思理会旁的事情。那几个嚼舌根的生怕我家二姑娘不知道,特意跑到海棠院的墙根底下来说。二姑娘本就忧心大姑娘的病情,再听到她们的有意挑拨如何还忍得住?”
周姨娘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但却是没说出来。
岫玉接着道:“况且,姨娘和槿姑娘一向亲厚?”
周姨娘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一块长长的黑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白色的底布来。她想到了一些事情,管嘉槿自诩为嫡长女,从不屑同她们这些姨娘来往,自己往日也与她说不上几句话。
可是那一段时间,自己总是能与她偶遇,时不时的听她有意无意的提起管疏桐。她还一度以为是管嘉槿想拉拢自己,所以才会掏心窝的和她讲这些话,没成想竟然是......
“你、你不用来挑拨我和槿姐儿的关系,我不会中你的奸计。”
岫玉淡淡一笑,“是不是奸计,姨娘心里明白。这些时日来,您与我家二姑娘数次冲突,有几次是为了您自己?又有几次是为了别人。”
周姨娘沉着脸,很是不快,“你到底想说什么?”
“奴婢只是想提醒姨娘莫要中了别人的圈套,不然到时候苦得可是您自个儿。”
周姨娘的心里越发不舒服起来,虽然她很想再反驳她两句,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手指尖紧紧的捏住袖子,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你说完了没有?说完就赶紧走!”
岫玉见她如此,笑了笑点到为止,起身就要出去。临走之时,她忽然看向那幅榴开百子图,道:“说来也奇怪,姨娘入府多年,为何膝下没有个一儿半女?姨娘生的这般美貌,若是得个女儿必定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话算是直接捅在周姨娘的肺管子上,她顿时暴跳如雷,瞪着岫玉怒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来挖苦我不成?!”
“姨娘误会了,奴婢绝无此意。奴婢只是觉得奇怪,连后您入府的贺姨娘都有了桂姑娘,您身子一向康健,怎会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周姨娘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生不出孩子。这些年她看了无数的大夫,用了无数的偏方,肚子却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这种焦躁的心情折磨得她几欲抓狂,已经成为她的逆鳞,“你要有这份闲心,不如先回去关心关心那傻子脸上的伤吧!到时候若真破了相,只怕连乞丐都不会娶她。”
岫玉目光一寒,嘴角却扯出一抹笑,道:“姨娘勿恼,您可曾想过生不出孩子也许根本不是您自己的问题......”
周姨娘一怔,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骨子里寒遍全身,“你、你什么意思?”
“奴婢的话姨娘想来也不相信,您不妨自己去寻个大夫好好瞧瞧,仔细想想这么些年您可曾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相信过什么不该信的人?”
周姨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岫玉不再多留,告了声退后径直离开。
她一走,周姨娘便冷声道:“莲心,去找个大夫过来。仔细些,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莲心一愣,“姨娘是怀疑......?”
“我刚入府那会,太太日日都给我送补药,说是有利于受孕,可我喝了那么久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贺氏那个贱人入府后也喝过一阵子,可她将药停了后立马就有身孕,我不信事情真的会这么凑巧。”
“可是咱们之前不是也找了大夫来看过,姨娘的身子没有半点问题。”
“没有问题为什么我就是怀不上?!一定是因为那些大夫医术不精,怕我怪罪所以才拿话敷衍我!”
莲心仔细想了想,道:“奴婢听说德济堂的齐大夫最擅长看女子不孕之症,不如奴婢去把他请过来看看?”
“赶紧去!”
“是。”
午膳过后疏桐都会小睡一会,岫玉回来时天色尚早,她闲来无事便坐在廊下绣花。琥珀做完手头上的事后也凑了过来,好奇的问:“岫玉姐姐,你同我说说呗,你打算如何完成二姑娘吩咐的事情?”
岫玉朝她一笑,轻身同她耳语了几句。
琥珀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当真是二太太害了周姨娘?”
岫玉古怪一笑,“我可没说过是二太太害了她。”
“啊?不是你说的......”
“我只是提醒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可没说是二太太给她下了药。”
琥珀呆呆的看着她,愣了好半晌才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她要真去找个大夫过来看,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想要除掉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正所谓疑心生暗鬼,越是愚蠢的人,越喜欢自以为是。
琥珀看得瞠目结舌。
岫玉接着又道:”周姨娘这些年遍寻名医却始终没有得到满意结果,必然不会再相信他们,她若想求证这件事只会去找齐大夫。”
“她若是不找齐大夫,那该怎么办?”
岫玉却坚定的道:“她一定会去。”
琥珀见她说的如此斩钉截铁不由的相信她起来,“她肯定想不到齐大夫是咱们的人。”
岫玉笑了笑,没有接话。只要周姨娘去了德济堂,那么这件事便算是成了。
琥珀见她手上不停的在绣着什么东西,凑过去一瞧,皱着眉问:“你这绣的是什么东西?”
“兔子啊,看不出来?”
琥珀嫌弃的道:“你这不就是绣了一坨白色的屎吗?”
岫玉:“......”
徬晚时分的金陵城,青灰色的石墙如同两座相对而立的悬崖,将蔚蓝的天空切割成一条窄窄的锦帛。阴凉的巷子里由远及近的走来一个身形肥硕的婆子,赫然就是方婆子。那方婆子行色匆匆,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眼看着她就要走出这条巷子,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忽然眼前一黑,头人被人套了麻袋迅速往另外一条巷子拖了过去。
一个身穿桃红色留仙裙的女子闲闲的倚靠在路口的石墙边,脖颈白皙修长,腰量不足盈握,一双杏眸动人妩媚,光是往那一靠便是风情万种。手里一把桃花扇轻轻摇动,悠闲自在的与巷子深处传来的惨叫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过来多久,惨叫声渐渐小了。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对那女子拱手一礼,道:“珊瑚姑娘,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把她的腿打断了。”
珊瑚的声音慵懒无力却又带着一种魅惑之意,“天黑了,送她回家吧。”
“是!”那人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将像具死尸一样的方婆子给拖走。
珊瑚看了眼原处已经成墨绿色的山岚,收起扇子正要回去,身边忽然无声无息的又出现了一个人。那人神色有些匆忙,轻声道:“珊瑚姑娘,岭南那边传来消息,平阳侯不日就要回京了。”
珊瑚的手一顿,“怎么这么快?二姑娘吩咐的事情可办妥了?”
“都准备妥当,只差祁当家那里还没有消息。”
“再给祁当家去封信,请她快些来金陵。”
“是。”
“另外你去传个话给二姑娘,请二姑娘早做准备。”
“是!”
金陵城外有一座十里亭,亭子建在一处矮坡上。矮坡遍植烟柳,绵延十里蔚然成景。因为金陵地处平原,城外并无高山,所以此处视野极为开阔,既能一览城内风景,又能眺望秦淮之水随平野而入,可谓是一处歇脚的好去处。
山坡下即是入城的官道,官道两旁柳树繁茂如伞,给往来的行人遮去了一部分的阳光。时值午后,一行身穿盔甲的将士整齐的朝城内驶进。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全程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除了云雀在奋力的嘶鸣之外,便只有嗒嗒滴马蹄声清晰可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辆马车,马车由上好的黄花梨所做,车壁上挂了一片桐木牌子,牌子上铁画银钩写了一个“江”字。恰好清风徐来带起车帘,只见马车里面坐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衣,衣服上有十分精致的暗纹。睫毛颀长好似寒鸦振翅,朗目疏眉,鼻梁挺直宛如雕刻而成,不过皮肤却白的有些异常,好似少了些血色。一身清寒,周身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之感。
他手里正拿着一张寸长的密信,身侧有一个巴掌大的蕉叶纹香炉,正散发出清心凝神的伽南香。只见他看完之后便将信随手丢进来香炉,明黄的火焰自里头传来。
这时,原本空旷的官道上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厮,年级大约十五六岁,慌慌张张的径直拦在队伍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