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徐行人

1、第一章 车祸撞到暗

　　车外的高楼逐渐增多，从早上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紧赶慢赶着在12点前到了市里。

　　西校区和机场一个西北一个东南，说是对角线其实也不至于四个小时，但是不巧赶上车流高峰期，又碰到修路白饶一个来回，费了不少时间。

　　到了市区后，车流量更大，走两米停一分钟，平常不到十分钟就能过去的路口，硬是磨了半小时。

　　数据流量早已弹尽粮绝，几个人相继瘫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无所事事的望着车顶。这种沉闷气压没持续几分钟，不知道谁意外的从车座底下掏出一副扑克，车上几个人像饿狼铺食一样迅速恢复元气，红光满面的发牌打牌，刚才仿佛丧尸围城的气氛一扫而空。

　　华梨无可奈何的看着这群小孩，默默的感叹年轻人就是活力四射，把眼镜往上扶了一下，继续整理资料。她是先天性远视，看近处不清楚，远处也不怎么清楚。唯一值得骄傲的是，出生200度，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也就刚刚300度，是这群带着近视镜的小崽子们重点羡慕对象。

　　这应该会是华梨毕业前，最后一次带着协会成员活动。本来她是没有时间参与的，但是正巧这次专业的考察点跟最近协会计划的要求完全吻合，会长直接跟学院申请合在一起。本着节省经费资源的原则，提案被迅速通过。

　　车已经走到稍显畅快的地段，小陈秉着安全第一的想法，车速依旧平缓，华梨写字也就没有受到影响。她看着还算整齐的标注，满意的拿起下一个文件。

　　“砰！”

　　车子一个猛停止住，华梨被冲劲带着撞向前面的椅背。脑子一片混沌，脚下的震感还没缓和，车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先围了过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撞到人了。

　　驾驶座的小陈扶着方向盘，轻微的抖动着。他目光涣散的回头，语无伦次的还没说几个字，剩下的话便哽在喉头，表情垮了下来。华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抚性的对他示意后打开车门。

　　受伤的是个女生，她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跪在她身边。

　　小陈车速很慢，应该是刚撞到就踩了刹车，不会很严重。华梨脑子迅速的转着，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刚报完地址，就看到听着先过去的小陈“哎”了一声，他声带紧绷，犹疑着开口：“学姐？”

　　跪着的人身体抖了一下缓缓抬头，没做声，接着心电感应般朝华梨的方向望过来。

　　华梨握着手机怔住了，李嘉木穿过人群的那一眼仿佛一道咒语劈了过来。她目光闪了闪，避开李嘉木的视线，跟电话那边道谢后，手脚僵硬的走过去。想张张嘴先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火烧一样发不出声。两厢沉默，半响，李嘉木握着女孩的手紧了紧，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和着风声一瞬而过，华梨感觉心像是被羽毛笔刮了一下，刺的生疼。

　　受伤的女孩感受到周遭气氛的变化，她费力的睁开眼，看到被阴影挡着看不到表情的华梨。眉头因为疼痛和不可置信皱的更紧了，实在摆不出多余的表情，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华梨的名字，就用光了力气，陷入昏迷。

　　华梨站在一步距离的地方，她在电光火石间想到的办法全部失去意义。料峭的冬日里，她的掌心竟开始冒出了冷汗。

　　“回来了吗，晚上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做饭。”

　　“免了。”华梨挂着耳机，声音听起来相当低落：“路上撞人了。”没等对面接话，又补了一句：“撞的是我同学。”

　　手机那头一阵沉默，华梨无力的解释了一句“是真的，我没开玩笑”

　　“你撞的？”这回是个男生。

　　“你俩怎么凑一起了？”华梨一听这俩祖宗头更疼了，她按着额角：“不是我，是协会的一个小男孩。”

　　饶松和把手机抢回来：“哪个医院？我去找你。”

　　华梨报了地点继续看着屏幕。

　　当事人家长来之前华梨给车上几个孩子打了出租让他们先回家，然后跟急匆匆赶来的家长一起，把出事故的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原本在医院提心吊胆的等着，就怕哪边家长不好说话大闹一通。没成想两个妈妈竟然是麻友，昨天还见过面，也通情达理，总算是个意外的好事。小陈拿着单子跑上跑下的已经办完了手续，检查出来是大腿骨折，好在脑子没事。家长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人没大事其他都好解决。

　　趁着家长在一边商量赔偿问题，华梨坐到对面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监控。

　　她有个疑点，应该是跟李嘉木有关，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暗自瞒了下来。

　　事发点是公交车站，余晖坐的那辆车满人，她和李嘉木从前门下车，对面是广场。周末人多，站牌的人们各自等待着公车，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但是，这个人……

　　华梨用手圈着公交车站旁边的男人，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

　　余晖下车之后并没有立刻绕过车头走向对面，而是轻微的停住了。接着拉住李嘉木抬脚就要往对面去，她只顾着闷头走，下一秒砰的一声直直的撞上华梨她们那辆车的车前盖。虽然其他人没有注意，可华梨看着她停下的那一秒，总觉得她是因为看到了某个人，着急躲开连看路都忘记了。

　　余晖这个人遇见跟自己有关的事绝不会逃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人跟李嘉木有关，她不能管，但是控制不住要管。

　　她不想让李嘉木看到这个人。

　　华梨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有点模糊的男人，在华梨受伤后，他并没有到跟过来。但是刚才她问了工作人员，在她打电话之前，他们已经接到了急救电话，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打的。

　　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认识她们，又为什么不跟过来。

　　她合上笔记本，准备回病房看看余晖的情况，还没起身，门”咔吱“开了，李嘉木走出来坐到她身边。

　　华梨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余晖怎么样？”

　　“得先消肿，手术要下周三。”李嘉木从口袋里掏了块牛奶糖递给过去：“刚才醒过一次，喝了口水又睡过去了，不是很严重。”

　　华梨摩擦这这块糖，想了想，还是犹豫着问出口：“你们在车站是不是见到……”

　　“是一个同事。”李嘉木没等她说完主动接下去：“之前偶遇过两三次，余晖觉得他在跟踪我，所以不太喜欢他。”

　　“他在公司没什么表示，我就没往那方面想。不过刚才我拒绝他了，他还说给余晖转了钱。我估计小晖醒了能气死。”“李嘉木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像棉花一样软和的笑，不经意的轻声说：”谁还没为了喜欢的人制造过几次偶遇啊。”

　　说完意识到不对，李嘉木的笑僵了一秒。由于某种已知的情况，一向解语解意解风情的华梨拒解李嘉木，并专门学会了避而不答，顾左言他，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与她进行对答如流的友好互动。

　　果然华梨像是没听到最后一句一样，神色平静的点头。又起身检查了四周，确定没有落下东西后，表明去意说明天再来。

　　扶着电梯下去的路上，华梨的手指放在电梯扶手上像跳舞一样四下乱动，深吸几口气无果后，终于恶狠狠地抱怨出声：

　　“喜欢你我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