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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上谪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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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人间,祥元十四年正月初一春节,中原宛阳郡内红灯紫霞,全民一派欢众气象。各家门前皆有倒福迎春联,大户人家门前两座石狮上还挂有大红绸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都给这座大镇增添了祥和气息。
东市上皆是小家小户,竟是小铺店家,酒馆却有两三家添有三楼住处,街上背有糖人糖葫芦的卖糖人四处呦呵,街边穷苦百姓抱着自家鸡鸭准备卖掉换来傍晚的一次新年好的吃食,为自家孩子增添一些小的玩物,为自家来年准备一些新的麻布匹做衣。
南街被称作胭脂巷,坐落着那些青楼红院,一年到头莺歌燕舞好不快活。各家老鸨在楼前招徕客人,楼上女子挥袖跟着呼喊,这里越往内价格越高,简直步步称作销金窟。但仍有部分富贵人家或富贵公子结伴三三两两往内走去,摇扇富贵锦裘。他们一晚的消费却足足够了穷困人家大半年的费用。
西街的文雅许多,全是一些大家铺子,卖的也都是些文雅的书房玩物。有书房常备的文房四宝,也有佩戴的腰玉之环。在往里面走去便会传来一阵朗朗书声,那边便是占据了大半个西街的岳阳书院。说起这岳阳师院可有着极大的来头,它独占中原书院鳌头,各地方官员都为其设置特定位置,就如这宛阳郡便被设置在了安静的西街。
北巷便是城内大户人家的住处了,此处大宅全是宛阳郡官家人氏或是宛阳郡本地的富族地头蛇。此处地面全是清一色的青石板,马车跑在路上都会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音。这里家家各有扫雪人,家家门前雪扫干净。正午将至,扫完门前雪的家门前已经逐渐变得干澈。
在这片祥和的日子里,住在北巷第四家的秦氏正忙得特别不可开交,秦家夫人今日分娩。婢女们一盆一盆的热水不断端进又端出东边的卧房,屋内大桌旁秦家大人手握拳头一次又一次轻轻地砸在紫檀木圆桌上,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不再有热气冒出。从大人额头的汗珠以及下人的忙里忙外可以看出这次是真的激动了全家人。
在三天前秦家夫人出现胎动现象,第二天傍晚开始分娩,可隔了那么久就是生不出来。接生婆已经请来了两个,连郡里九三医馆的掌柜都请了来,可是人越多做的事就越慌,秦大人不是不明白这个理,只是把这些人都请来始终心会安一些。
秦大人拿起茶盏,在这冬春之际最是寒人,可秦大人还是把茶杯中冰茶一口饮掉。这时陆管家跑进来,“大人,门外来了一个白袍老者,说要见大人您,还说能解决这次夫人的身孕。”秦大人立马放下茶杯起身拢起衣衫前摆奔出门去,留下管家在后愣着。对于管家来说,平时不苟言笑做事不惊不乍的大人这次或许是真的太过慌张,以至于病急乱投医吧。管家一晃过神便急忙跟上大人的步子。
门外,一个白袍长须老者双手拢袖而立。面对着秦家大门不卑不亢,老者背后停着一辆牛车,便暴露了老者纵然白袍长须看似仙人降世,实则不过是以衣充面。
秦大人赶到门外,先是对老者拜了一揖,然后侧过身子作迎客手势,“张天师此番光临秦舍必将生辉,可内人还未生娩,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请天师包涵包涵。”
老者对秦大人打了一个稽首,“不碍事不碍事,秦大人去守着便是,我不忙不忙的,我此次前来是来守着贵夫人安全分娩的,但是秦大人,这个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得把他交给我,以后每年重阳时分方可来我山上探望孩子。不然对于你秦家可不是好兆头呀。”
秦大人搓着手讪讪笑着,“内人还没生呢,后头说后头说。”说着便迎着张姓老者进了门,牛车缓缓向巷子内走去,没人注意到巷子内牛车前何时起了一抹白光,牛车踏入其中消失不见。更是连所有人都没关注到的是这头牛是青色的牛。
卧房内,接生婆急的像只热桌上的蚂蚁,在床前转来转去,屏风后坐着医馆的杨掌柜,杨掌柜闭眼抚须,如老僧入定。反正生孩子他也帮不了忙,被请来也只是秦大人求一份心安,他就这样气定神闲的坐在这里。另一边有丫鬟在旁双手捏紧衣角等着被叫到,从丫鬟焦急的眼神看出来她是夫人最宠的贴身婢女。
张姓老者跟着秦大人穿廊过院走到卧处,张老者停在门外站在院子里手指掐算着,另一只手抚着洁白的长须,双眼微眯。秦大人焦急走进屋内看向杨掌柜,杨掌柜带笑着摇摇头示意他放心,只是生的晚没有其他问题。秦大人呼出一口气对着杨掌柜笑了笑便转身出门陪着张老者。
这时张老者已经背对屋门头昂起朝天双手负在身后,一身白袍此时微微飘动竟真的有一副仙人气象,秦大人默默站在老者身后双手拢袖,张老者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一次啊是你秦家有这一次天降的恩泽啊,接好咯母子平安,接不好母去子恶啊。”秦大人拢拢手示意张老者继续讲,老者横了一眼便继续说道:“这次是天上落下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谪仙,他在等一样东西所以迟迟不出娘胎,而这样东西,还在天上,至于迟迟不落下的原因,便要找天上仙人讨要了,所以我先前与你说的你同不同意?”
秦大人继续讪讪一笑:“我是信天师是有本事的人,所以天师你说什么我都是会听的,可是天师方才说的仙人什么的那离我太远了不知怎就会落在我身上?”
张老者这次不在转头只是瞥眼看了一下秦大人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不信,可是由不得你不信,再有一个时辰孩子要是不出来将母子不保,纵然杨掌柜有他那一手压箱底的好手段也救不回来你媳妇,而那天上谪仙,便会重觅出处得新生。”
秦大人脸色变暗,双手在袖中捏了捏,似乎在权衡这位老先生所说的话。他并非是不抱怀疑,只是在他记事时他的祖辈便告诉他,以前每年正月都会有一个白袍张姓仙人来到他家吃年头饭。此仙人会保他秦家无忧无愁得平安。而在他年少时也曾亲眼见过这位仙人展神通,那时正值正月初一,老者在他家歇息,与蒙童时的他在正堂大院内的池塘一角在雪中掏着雪中冬眠虫,源于老者告诉他雪中有雪冬眠虫,现世如蚓,有四爪,每爪有三指,身有鳞甲。掏其出雪不出三个呼吸它便溶于空中。还别说秦家真被福泽笼罩,真让蒙童时的秦大人挖了出来,然后他便看见一旁的张老者以单手掐印竟在那处营造出一方天地将那雪虫护了起来。雪虫硬是活了一个正月,在雪即将融完之际,老者又来到秦家,只是这一次未做停留,他与那时的秦大人一起在秦家月山阁阁楼顶以月辉为玉,以星线为绳将雪虫锁在玉中,将玉系于绳上,然后绑在儿时的秦大人腰上。那块玉至今仍悬在秦大人书房的案桌旁,依旧如新。
所以那时候起秦大人便一直对这位张姓老者愈加尊敬,直到他越来越大看着张老者一直如他儿时所见一般无变化,那抹尊敬便更加的纯净了。
秦大人权衡良久,来不及开口便又听到老者说道:“你秦家先世于我有恩,那时候起我便答应你家先人要护你秦家世代,所以你大可放心,何况我对你来说也算个老妖怪了也没有必要骗你,你的慢慢考虑我理解我也不催你,可是你那内人却等不了了。我在这里站着顶多还能多坚持一个多时辰。所以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思考,半个时辰之后我也需要强加出手,以免误了我对你秦家的诺言。”
秦大人双手继续拢袖,对张老者俯身致礼以后,“天师方才说的我答应便是,只是不知我家孩子为何需要离开家门跟着天师去到远方?”
老人点了点头,“这就是天上那堆仙人搞得事了,我只能争取和跟他们那堆人争论人间事,其他的便是我知道了也不能说予你听,这叫做泄露天机。”
秦大人点点头,“那便依天师所说,我进去给内人说一声。”
老人点点头,跺跺脚身形蓦然消失,秦大人对此见怪不怪,只是门边的陆管家惊得捂住了嘴,他刚来秦家工作满一年,当然不知道秦家有此仙人,原来的管家工作了一个甲子,已经随着秦家老太爷去往东岳郡的秦家主脉也不再会回来,安逝在那里,这是秦家的一个传统。在奉阳王朝,秦家主脉是能和王室拍板瞪眼的存在,秦家在整个中原开枝散叶,当所有秦氏集结在一起便可出现像北蛮一样对朝廷造成威胁的存在,可奉阳王朝存在了快千年秦家蒸蒸日上却依旧散居各地不做出反叛之举,这一点很得历朝皇帝的安心。
秦大人走进房门,对杨掌柜又行了一礼走进屏风,示意接生婆先走出屏风,在屏风外候着。握住秦夫人的手俯身在秦夫人的耳边说了一句“张天师来了,要收咱家孩子作为弟子,所以你好好挺着,等天师,一切就会好了。”秦夫人咬牙点点头,面色虽露痛苦,但腹中孩子也还乖巧,所以夫人也并没有到分娩的那种痛楚。
秦大人向后挥挥手,示意接生婆进来继续候着,大人便又拢着袖走了出门去。站在先前与老者站着的位置抬头望向天空,眼中出现了希冀。
过了一刻钟之久只见天上出现一抹火色直落下来,火色后面跟着一抹白光,那抹白光似乎是在急速追赶火色,秦大人也只是看着天上,他只相信不管怎么样张天师都会摆平的。于是在天上那场追赶也就变得是秦家的身外事。
可是不管白光如何追赶也追不上那抹火色,就那么落在秦大人所站的院子里,可如此迅猛之势竟然没有毁坏院内任何东西,白光落地后露出张老者的面容,张老者吹胡子瞪眼的跺跺脚,“这东西气煞我也,它得到了解禁我竟然握它不住就那么直直飞下来,我也只得跟在它身后,竟不得在它之前,真是奇怪的东西。”
秦大人只是默默笑着看向那个火色奇怪东西,然后以奇怪的眼色幸灾乐祸看向张老者,老者瞪了秦大人一眼,“这怪东西叫做谪仙,是一柄似剑的直刀。是你那谪仙人儿子的本命之物,先前被克扣在天上那堆老东西手里不得放出,我去要来的,相信我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秦大人眯笑着点点头,对着张老者行了一个读书人的大礼,“谢谢天师出手。”老者摆摆手,“罢了罢了,为你秦家人做这些事是我应该的。但是三日后我要带走这个孩子和这把刀。孩子出生便离家远离父母,我就再自做主张一次,为你家孩子取名秦离。”秦大人俯下身子再拜出一揖,老者挥挥手不再说话只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抚须。
终于房内一下子传出了一阵啼哭声,飘在空中的那抹火色激动地抖了抖,抖去了身周的火焰,露出了乌黑朴素的刀鞘及没有任何装饰的刀柄。看起来竟然没有一丝卖相,可却是充满了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