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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燃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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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走到军队驻扎地的后方。一圈帐篷围绕着空地围出一个圆场。天空白亮,烈日像退缩变小,干燥的尘土地灼热而空旷,只有中间的巨像投下阴影。
被自己肢解又完整拖回那台巨像,胸部甲板像橱柜门一样敞开露出复杂内构,地精带来的工具山现在一把把整整齐齐按某种规则摆在铺开的布上,布雷迪连代步机甲都没穿,充满油污的半个身子探进巨像膛内,不停鼓捣出金属敲击声。
“吓,突然出现吓老子一跳,吱个声啊,那么大一坨人。看我忙还来打扰我。帮我把第四排第三个零件拿过来。别碰那个!“机械舱体的回声放大了地精特有的尖利刺耳的声音。
刚刚来到校场改造的工地,地精就扑向完整缴获的唯一巨像。他慢慢地捏着,从巨像膝盖裂纹深处夹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箭头
“这箭头有蹊跷,锻造的时候偶然打出附魔来了。千折锻造法在打铁的时候就打出钢纹,融化的魔金渗入,钢纹里不同色薄层的笔画,形成魔力回路还能自充能,就叫‘附魔’,老子上次看见这个附魔那把剑还在富佬家玻璃展示柜里。”
然后像宝一样塞进身后空间大包。
此刻,布雷迪已经埋首工具阵列,一件一件地拿起和丢掉工具:
”不行,不行,这些玩意都不对。炼金巨像在地精一族全胜的时候不是什么罕贵玩意,而是像骑兵步兵方阵那样常备的。你说这玩意不是巨像吧,又确实是古法;你说它们是人造古物吧,上面他玛一条开模线都没有,这是什么怪物?”
唯一幸存的巨像,索恩切出来的那三道长裂口,地精仅用了几个小时就焊好了,地精在地面按了几下表盘远程解禁,然后它就这样空心着慢慢站起。
炼金巨像头颅三百六十度旋转了几周,下蹲又站起,一声弩车巨吼,一杆神庙圆柱粗细的测试长戟,带着雷霆似的巨响堪堪插在近处,巨像惊人灵活地躲开了这一击,跳过斜插在地面上的枪戟敏捷走来。它不仅被拼起成完整形态,还获得了智力。
“这下勉强能用了,之前驾驶调整这台机器的人都是脓包,这么落后的布线,一根钉子落在他们手里暴殄天物,嘶——!“地精说。”装了云巨人的脑髓核心,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大困扰炼金巨像,就这爬速!这反应灵活度!人类懂什么骸技!“他一激动就声嘶力竭的样子,索恩不合时宜但地想起狂热状态时的蕾娜。
阳光下,巨大机油与水银气味的机体被勾勒出鲜明影子,因空旷而渺小稀疏的人形。突然触发一种奇怪的感觉,猛地想起瑟之前手指尖划过自己手背以后的事。
只是闭上眼睛想象白色的虹膜,一股低温暖流就从颤抖的食指尖攀升上整个手臂,让大半肌肉都浸在酸软的甜味里,让自己只有中线有感官的身体,几乎没有神经的手臂,拥有了近乎触觉的东西。
和白虹膜状态的他深度链接的时候,能让我短暂拥有触觉,或者类似的体验。有一些烦躁,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理智即使在警惕时,依然纵容那个感觉。
像是取食——一片名为“新鲜的触觉感官”的肉,由漂浮的、比平时鬼而魅的瑟卡尔奉上,自己向后靠坐着慢慢品尝。会沉迷,偶尔颤栗,但这并不代表烹饪者变成了美食家的主人。
但是那瞬间瑟卡尔是痛苦的。
返程路上沉默地、一丝不动地拥抱着。耳语的对话。“你是故意的。”沉默。“你今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做。”
瑟卡尔慢慢昂起头,直到索恩胸前能感觉到他骨角支棱的颌线。
“因为我的演讲里说了哪句话,是么?”
“因为你在越来越接近巅峰。你变强了,也高升了,开心吗。我有一种迷信,声名是毒药,我亲眼见过太多人喝下了名誉变成怪物。但是它们对大多数人来说名声是最美味的奖品,他们会说,你是嫉妒,得不到的东西你就把它说成是妖魔。”
“那些地位声名对我来说就是另一种军队,精英下属和武器,重要性还不如我的军队下属。”
瑟不说话。
心里一股气冲开却成不了愤怒,泄成了笑。偏偏这个距离下我能用视线描他的眉,像彤纸上两划挑起的墨。有事情想质问、想攀上他的双肩让他扳过来正面对我。
“‘你已经做到了万人之上’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说,无论是识破我的名人,还是下一个黑暗精灵,遇见他们都是越来越高频率的事情,真相大白迟早都会来的。现在我又必须去陪你带回来一个你以外知道我身份、第一个揭穿过我血统的大嘴巴,你什么都不知道。”瑟卡尔说,“我舍不得在交往一开始就推开你,我没那么伟大。第一次被揭穿身份那次如果你否决我我是会走的。但现在我宁愿你为了实事求是的真相驱逐我,杀了我,也不愿等到你从别人嘴里听到篡改扭曲过的版本那天。我不想被无法自证地怀疑,不想背上被扭曲矫饰过的罪名。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至少由我亲手。”
精神链接上又传一波感情,甚至那瞬间,以为看见了刚认识时的瞪大无光眼睛、瘦小纯黑影子的瑟卡尔。为什么会是孤独悲哀如深渊,把灵魂向一人献祭的表情呢?
”索恩,老子有一个想法。“地精跳下操作台的巨响把索恩拉回现实。
什么?
“到迦南营去偷,弄台完整的新巨像,要大的,就我们两个。”
“你准备把它开回来吗?”
地精身边的端着螺丝盘的一个无面孔机仆,立即抱膝,周身液态金属膜卷成球壳,化成一个光学迷彩巨大球。
这体积的确是足以容纳一台机械巨兽,甚至装纳单层房屋的程度。飞行速度非常慢,好在无形和静音;东西在里面不接触球壳,因为立场漂浮悬空着。
你能不能做更多飞行器。
地精撇嘴:“你以为不供能的永恒漂浮是地摊货啊。”机仆球体底部抠下一颗蓝绿色的多孔疏石,“浮空石,经不起一点高速振晃的矿大爷,更承托不了什么易燃易爆物品,古代传说里的玩意,我也是在空岛底部才第一次见到矿山一样这么大的,从上面抠下来的做的你面前那个球。你的回答呢?偷不偷?老子都给你准备成这样了。”
地精左右踩步举着双拳。打着“为了研究要害破解”——甚至“为了仿制”的旗号,“哼哼。”地精握拳在前胸。
想象中的三个小时后。布莱迪喊着:“索恩!把它的正面攻击全部接下来!”
索恩在巨像面前,小如树枝的圣剑发着微光,与巨像伸来的手正面撞击,竟然激起连续一片火花。
然后英勇的地精大人的代步机甲,手掌脚掌合起再打开,内壁切换成了壁虎一般的吸盘,抓住巨像的脚后跟表面,如履平地地攀爬到巨像的半腰。震动来了,代步机甲四脚紧紧吸着巨像表面,前后摇晃也丝毫无法抖落它。代步机械的面罩部分分开露出布雷迪的上半身和双手,飞矢和小石子在半透明的能量罩上弹开,保护着地精的绿色秃头。
布雷迪此时已经爬上了操纵舱所处的位置,机甲伸出一根机械旋臂,两枚螺丝应声而落,操纵舱的外壁被打开,风呼呼地灌进封闭的狭小室内。代步机甲背后伸出机械手,一秒一个把惊呆的操纵工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坐着的舱位提出来,不顾他们的惨叫和以巨像的身高,随意扔出舱外。然后就可以坐进......
“不。”索恩说,“我有情报,运行良好的机械在对方军队里地位是被崇拜的,地位甚至高于活的平民人类。迦南国教崇拜活的钢铁。我能搞到一台活机械我就能直接走进对方军营抹将领脖子,你还是凑合着研究切碎那台吧。”
地精耳朵都耷拉,滑坐在地上。
走过去踢了几踢这具让他觉得不完美的机械,“算了,也不指望这玩意完成你说的任务。”
皇室拨给地精为新居的工坊,米斯特城最大的铁匠铺。原本是室内家具全部换成矮版的,一排黝黑如煤炭的铁匠精赤上身,单膝跪在木板屋前屋。他们是地精的新下属,且被命令只能言听计从。“哈,那个傻子,”地精还在回味着路上偶遇的矮人。因为许诺过平起平坐,所以他看见矮人将军,故意昂头仰着大鼻子,气场要踢步踢到对方脸上。矮人将军只能满脸隐忍憋着气。
“我后面的计划要用的魔法的代替物,越快做出来越好。”索恩说。魔法无效,与其悔恨“我再也不把没有实验确认过的战力加入计划了”,不如马上开始对策。地精只顾视线捻起来打量陈设,最后是铁匠们——活的陈设。
第一次尝到权味的地精布莱迪背着手走来走去,很快开始了对手下的第一波折磨发泄:
“随军铁匠就是说你们啊。你们这点技艺和没有是一样的。在老子面前要像学徒一样谦虚。知道吗?有了老子,最多一个月,一个月第一批炼金巨像仿制品就可以制造出来了,难的是操作人员的培训。你们人类的手指太粗,又太短,身体也不适应剧烈的颠簸,仅仅是巨像行走的颠簸都会受不了吐出来,只要材料无限......“布雷迪怪声怪气地说。
声音陡然拔尖,两只烂鞋大脚突然跳起来:
“去你祖宗的材料无限!做关节的这种纯度的铁母,砸你一城的锅的铁都不够做第一台!所以老子压根就不打算跟他们拼巨像!“
学徒们垂手不语。”火力压制啊!‘魔法没了’这件事让你们人类比原来失去了什么,一群傻鸾蛋!”布莱迪喊。
那么怎么达成火力压制呢?
地精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结冰了。巨大手掌慢慢从空中垂下来。
他十分钟后背对着人蹲进角落,拼命打自己头,三十分钟以后把自己倒在沙发靠背上,一个小时以后完全坍塌在地面发出哼哼的声音。
索恩想了几秒“告诉(邀请)地精‘还有一种选择叫图书馆’”的适合度。让他稍微想想吧。“我明天再来。”
门在后退中闭合。街道夜露里走了几步。各种疲惫和耗压袭上来,索恩突然手掌扶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我把宝押在一个,实力无法承担托付的人身上吗。
凌晨,打铁的叮声开始了,一夜没睡眼珠都熬成黄色了的地精抱着欲裂的大头,跳起来自己主动对着正在醒来的街道喊:“老子要换脑筋,你们城有什么打仗要用的东西烂了,拿来老子免费修!”
所以索恩来的时候火炉是点燃的。后屋炉房照明完全是靠深红色的,熔岩洞窟一般的底光。两重锻炉,浇筑流水线,烟囱排不尽金属渣和焦温和烧炭的烟的气味,铲煤工和锻造铁匠不仅带着护面,面具里面还带着鼻夹,背景新改造成的锻压流水线,机器连续声声。
“你们这五把剑好麻烦,还不如新铸,”地精用一块碳画在包装纸上的图纸,被铁匠们人各一张参照着,几个砧台同时开工。铁匠挥舞着锤头,汗水四溅。地精坐在一张太妃糖椅里,只随意撇看了一眼,听着捶打的声音就能分辨一切,根本不需要眼睛
“停,一号剑头轻了,把重心往尖上移两厘米。”
暂停,又再响起挥锤声,“刺刀脊弯两度。”
再响起,“谁叫你刀背上开锯齿槽的,刚才开了槽那把重打,五号把刀尖反弯!”
淬火的声音。五把新武器闪闪发光,地精细长而关节肿胀鼓凸的食中指夹着原材料,挨着丢接了一下,判断过关,摆着手:“拿去开刃吧。”
他在找回信心,而最大的可以重温的信心,是面对金属的统治感。
索恩站在远离队列的最后。
地精怀疑戒备地打量。索恩说:“我也有东西要修。”
五分钟后。地精有点犹疑地说:“我有精灵钢。但世界上怎么会有淬毒的精灵钢。干脆把剩下那一把也扔了,换武器。“
索恩苦笑了:“如果不是独一无二他自己设计的东西,那家伙宁愿不要。“
地精不耐烦地说:“拿出来吧,能修,刻个模浇铸的事情,就是等金属冷却要等两天。“
于是精神联系上了瑟卡尔。这是从空岛回来以后第一次和他对话。短暂的空白无声后,“什么?”那个声音说。
“你到中央铁匠铺来一趟。你的断刀,我要设计图,还要你拿出断的残刀,主要是刀柄上的命银巢穴。”
所有的人都走完了。
“老子是火和金属的暴君。谁也不能在锻造上干赢地精。老子可是......”地精在椅上摆动双脚。
“一天结束了,你对任务有灵感了吗。”索恩说。
“不,滚,别让老子现在想这个,”地精本来突然一把拿起旁边的书揉皱,猛地要丢索恩地愤怒瞪视着。外面却响起了缓而笃的敲门声。
门微微被推开一条缝。传来一个低沉烟嗓:“这个也可以改造吗?”
......
“会炸?满口鬼话,什么不祥,什么被诅咒的武器,多半就是发射管用久不换部件弯扭了,拿去院子里试射一下......”火枪手厮枘德拿着枪在庭院里开了一枪。地精尖刻挤着五官骂着,突然双拳凝固在空中,瞠目结舌。
表情由坍然转向几乎带悲剧色彩的狂喜,地精跳起来两脚底拍打:“对!对!对!就是这个!“
庭院里,火枪手三支枪都开火过了,茶晶屏回放,铁弹慢慢飞出,手工刻画的粗糙膛线。这物品似上界的一种武器而原理完全相反,枪火药管基部压缩的风魔力阵激发,不是让它在枪管里激发爆,而是风是托着它让它不爆。风的胎衣透明包着弹丸,然后被膛线引导螺旋。然后是黑硝绒弹头的爆炸。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螺旋线解体了。千米外的靶子中间整齐的切穿,靶子其他部位没有伤害,靶子背后的墙,爆裂出一个大洞。全程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或者充能宝石。
彼尔德坠岛特产的枪药,如果能分离出成分从而反推出制取方法,再解决会爆伤自己人的问题以后,每一发都是一次大型火球的威力。
“叮叮”数声,弹丸解体,里面的粉末倒出来在桌上。
“和骸技里的‘风发射’原理完全一样,只是代替能量结晶体的是这玩意。改良就是从这东西入手。”弹丸旋开,大量深灰色有晶体光的粉末铺在纸上。地精把一点粉末捻在拇指和和食指间,直接闻:“有一点味道,不是硝。”
“你们分析混合药剂的方法完全是错误的。” 没有人发现一个身影抱手站在门口。
蕾娜。
“太蠢了,你们这样分析除了浪费样本以外什么都做不到。”医女无感情波动的声音说,眼镜白色反光。
“那么你来做啊,长身人来搅合什么机械啊!”地精怒骂。
蕾娜毫不拘束地走进来,打开箱子拿出烧杯,三下五除二把纸折成菱形勺,将黑硝绒粉堆的尖部舀起四次舀进四个试管,把第一管粉末倒烧杯里。烧杯看上去均一一层的透明液体实际上是无色松节油——水——透明糖浆三层,地精刚要叫,就默默停下来看。因为粉末被筛断在几层分层液面间,然后蕾娜极快地用带手套的手抄起表面疏水、还没有浸湿的粉末。
“全部熏黑了颜色,就不要靠观察和闻了。“蕾娜已经放下两玻璃皿的不同成分物质,被溶解染色的一段液体,用一张试纸长条形浸没,拉起,纸面呈现淡淡的染色。“最下面那层肯定是白垩石粉。”一种用来制造粉笔的常见矿物。蕾娜对着特征鲜明的杯底白灰说。
索恩稍微露出赞许的笑容。
地精大师说:“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蕾娜再次按眼镜:“我是这里最懂每种药粉性质的人,你提出你要做具体什么效果的粉末,我可以把这当做给你开药。”
地精搬来矮凳,开始写黑板,牙咬得咯吱发响:“好吧,不信邪,自找死.....”很快,满黑板写满弹道知识,虽然是最基础的。“为什么箭在风里不偏移。因为特殊的构造。箭在风中会旋转。你连这都弄不懂,就别想来帮忙做弹丸了!”他想要这个年轻女性人类知难而退。
地精已经准备转过头的时候看见空无一物,蕾娜却没走。蕾娜拿着小本子无表情歪头:“全部记下来了,然后呢?”
“那题目答案呢?”
“120°,55,第三个目标会被击中。”全部做对了,没有理由赶蕾娜了,一个居然真的学得会,一个也是敢教。
怒气并没有从地精肚子里泄去:“你们人类就是越有知识错误的人越难纠正。因为无知而自大,因为自大而无视自己的无知。仗着......“
“已经知道第二种成分了,刚刚疏水的粉末部分,100%是是石松这种蕨草的孢子粉,蕾娜从箱子里往外倒标本,拿出一帧比对。将一模一样的粉末涂画的纸片丢在桌上,然后往外走。
孤独哼哼着的地精,突然喊:“小姑娘,回来吧。”不喊那声每次重音特别憎恨的“人类”,地精向桌案侧旁移动了一下,给蕾娜让出位置。
一个学者做不到的事,两个可以。
终于,和原本药粉无异的粉末被还原了出来。
第一成分石松粉,占四成,轻而疏水,极易闪燃,瞬间就能提高到极高温度。第二成分白垩岩,常温下就是无毒的普通石头,占比六成的细粉被高温冲击时,瞬间变为体积百倍增大的粉尘气体。最后微少的孔雀石有极高的导热和火元素亲和性,石松孢子被点燃后,孔雀石微粒瞬间吸收热量,整团药粉同时过热到一个温度,而点燃粉剂只需要一个比火烧更强烈的刺激——剧撞,或者魔法火星。
“所以这玩意能从鸟粪里提取出来?”
“鸟吃石松,鸟的胃石里掺杂有白垩石粒,在黄铜内衬的枪管里的时候混入了极其微量的铜锈。应该就是这样。行了,实枪试验吧。”
一声爆鸣,新弹丸造成枪璧炸膛。“......烫!”铁匠仆去拿炸得扭曲的管子完好的部分,马上被不起眼棕沉色的枪管烫伤。
尽管用的是最好的纯净石粉,新鲜的孢子配制,铜矿煅烧、用煮沸过的井水蒸汽模拟潮湿制取的铜锈,而不是从锈铜块上随手刮,制出的硝绒还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哪里有问题。配方理论上就是这个配比。我的分析不可能错。”蕾娜说。
“不对......不是我们纯弄、弄对了比例就能制造成功火绒的。比如说碳,最好烧的碳是木材在密闭容器中干蒸出来的,局部有小片石墨层结构,掰开来看是规则排列的黑色微晶。纯碳反而不好点火。碳应该含有不可测量的杂质来维持起鳞的结构。它应该还含有一种稳定剂,使得它在爆炸烈度达到的时候自行不起爆多余的部分。要改良这东西应该掺入第四种成分!“地精站起来,”加,给它加......”
第四种成分是什么呢。不知道,大海捞针。
实验。
首先材料全部磨成极细的粉,必须冷摩,因为摩擦产生的热也可能引起爆炸。将所有的可能有稳定作用的物质分别加入一剂一剂的燃料里。然后卷在纸筒里用魔法火花点燃,真正的需求物会不是一声爆裂,而是稳定燃烧。
“啊,到底最后一种成分是什么呢......”蕾娜下巴放在桌上,手指暴躁地缛进头发里。
夜里,所有人都去休息了。蕾娜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今天也只在过度低矮的家具上趴一个小时,就起来蓬头垢面地继续研磨。
地精被吵醒了:“小姑娘,不要这样。“
蕾娜说:“不要打断我,我的脑子现在在维持发热,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桌子内角放着被胡乱推在那里的地精之前研究巨像的齿轮产物和一块堑石。鬼使神差地,半入梦的蕾娜惺忪着眼睛,在上面刮下一勺粉末,头就沉重地倒下了。
蕾娜趴在桌上睡着了。地精看着蕾娜一份一份配在小方纸上,纸角写着注文的实验粉末。指甲水晶,黑云母粉,蜥蜴爪磨粉,都是疯狂地加匪夷所思的物体粉末作为第四成分。地精小心地关上门窗闭风避免了这些作业物被吹散。
......
火药开发计划造成了巨大的爆炸。
索恩亲自去现在是实验室的工坊。看到一团糟。
首先是吞噬了半片房顶与墙的一个大洞。室内所有器具家具都是熏黑的,半个屋墙都飞了,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早的洞糊了几张纸在那里。屋里不止那两处爆炸,桌子和茶几附近地板大大小小无数的黑色焦痕,地精站在这些里面,刚暴躁地骂完人,坐在地上懊丧地扯耳朵。
城市贵族早就不满这里从早到晚异常的噪声和发光了,一个代表正在训骂:
“焦臭味,是恶魔的味道!贱种侏儒不要混在人类里搞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我有103户住户签字的联名信把这里的事情停止,让他滚吧!”
索恩冷笑,走过去,牙缝里嘶出声音:“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马官来干涉我请来的人了。我承担一切消耗和责任。让他们做。”
如果索恩想起那天,索恩最大的后悔会是没有要求无关人员和旁边房屋的住户疏散。第二次大爆炸颠下了铁匠铺的主梁。好奇走入、探头探脑的女邻居,重响声中一条大腿被压在巨木下。
迅速赶到现场,贵族代表已经在挥喝指挥,看见索恩马上板皱起脸争吵。惨叫和鲜血坐实了实验物的不详,四周居民怒目。耳中“嘶嘶”响,他们已经把状告到了城主处,“明天日出把这间屋子从城市里清空。”城主的声音从耳语中坚硬如磐石地传来。
蓝色月光下的街道陷入令人烦躁的缓慢寂静无声了。转身走出人群,一段路后坐上长凳,头重重地垂在交叠的手上。瑟卡尔现在在某地慢慢走动,停滞在也许是窗前——精神链接的残痕。
瑟卡尔,我失败了。
精神链接传来一句幽声:“越想控制一件东西,它爆发起来杀伤力越大。你们违逆物品的本性,就要承担代价。”
没士兵敢走进附近,所以所幸拆迁也没有马上执行。“明天早上就来收缴你们的实验室和器材。”士兵来说了一声就走了。“脓包,胆小如鼠,”地精凄厉地对着背影骂,“白痴,目光短浅,我们马上就要做出来了......”
事故像一盆冷水泼在所有实验者头上。铁匠们依旧切割纸片,倒掉几十盘几十盘的实验失败残渣,清洁器具。但是他们的行动中都有一层懈怠的棉絮。连地精都讪讪地不看实验台,坐着发呆。
蕾娜像不知道一切事情发生一样,卯上劲地满头微汗扭动混合器。
“小姑娘,要不我们......”
她喊:“别烦我!”满桌和地面都是写着算式的纸,她推开放在桌边早已凉了的晚饭,继续埋头用机簧搅拌废弃物。想要这个固执的科学家停下来只有两种可能,项目的根本原理被验证是错了,或者,项目完成。
“小姑娘......”
碾磨的声音。
“蕾娜!这是军令,蕾娜,开发已经结束了。”
“明天早上日出前还没有。我们已经把实验地点改在城外河滩了,不可能伤人了,还要我们叫停。”她说,拨弄盘子。药理知识完全无效,明明根本没有那种渐进接近真相的感觉,而是每一次尝试都是在纯赌;蕾娜又十个盘子分了十份样品————第一千份整。失败的第一千次,已经没有碾钵可用了。
“快点洗啊,我等着用呢?”蕾娜眉目焦急地看铁匠们。没有人动。
“小姑娘,和你合作老子真是想象不到地谢谢你。但是已经结束了。这样吧,别磨了,那边桌子边角里还有几份你忘在那里的‘废案’。再走一趟,我们去河滩把这三份试了,然后整个实验就.....”
冰凉的冷风像透明柔软的刀,萦绕着河沙滩。晨曦的肉粉色微光的丝绸已经开始展开。城内遥遥地有士兵交接的喊号声了。最后三次实验。第一次,爆裂的炸响,整个纸卷粉身碎骨炸裂。蕾娜面目沉凝如机器人,整张脸橙红,眼瞳里跳动着光,直接手拿着,点燃第二个纸卷。
然后指尖就喷出金橙色闪光和浓厚的白烟。如同命运。
十五分钟后。
米斯特城的被惊醒是被地精和蕾娜两人的狂笑,他们要笑出泪来,拿着纸卷互相拍打在头顶大笑。一老一小拿着焰火跑,蕾娜双手各执着一个巨大的纸筒像个孩子一样原地旋转,地精在旁边跳起拍掌。返回重新大剂量配制的硝绒在里面,火光既非燃烧也不是瞬爆。而是向外稳定喷跳的焰色和花火,被拉成圆弧型的星火瀑布。
冷清的日出前河心滩上,狂笑和爆炸声音缝隙里能听到少女的声音:
“这些是我的,我做出来的,都是我创造的,看谁再说我的一切都是从爷爷那里继承来、偷的!……”
耳语里,两个声音抢着对索恩汇报:
“改良版的命名为白硝绒,是主要功臣小姑娘起的名字......”蕾娜的声音把地精按下去:“这种火绒绝对安全,不是巨震不会激发,连吸湿和无法久贮的缺点都没有......”地精的声音又切进线路:“但是威力太大需要大量机械部件压制,所以做不成单兵携带的小型,‘炮’是最小规模......” 大量的火光,还在河心滩边缘摆了一排,欢快地跳动和喷发、旋转。
“贤者大人,那是什么?”一队魔法师身带绿色磷火照明,由贤者带领,原本在远处黑山脊上巡视禁魔网络情况。看见火花,灰衣的老者也微微陷入怔忡。
“搞什么,这不是围城的迦南军全都看见了吗?”魔法军团随行者说。
贤者微笑:“我们也放。”指尖伸出命令:“耳语命令,所有魔法师放道灵师级的烟花戏法,遮住他们的声音和光。”
由道灵师踏入魔法师最早的区别,无需咏唱或者姿势动作,大多数是一些浪费魔力的华丽的景观魔术。大量烟火倾城而起。城市居民和孩子们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放烟花,只是快乐地跑出住所,满街的人仰望着天空,尖叫着,有如真正的节日。
“那到底是什么?”杖头发射完烟花,魔法师下属问。
贤者仰天笑着说:“一个新的时代。”
满城浸泡在雨一般的烟火中,犹如凯旋。被照亮成闪动、扭曲着的橙金色游蛇的河流汇向护城河。几个船护着蕾娜和地精的乘船,缓缓飘回到城下。蕾娜仰着头,地精在水上还在高兴地原地跳跃,蕾娜认出了站在城墙上的索恩,她笑出牙,对索恩比了一个“ok”手势。
你要的东西已经做好啦,拿去大显神通吧。
然后她恢复笑眯着眼,脸脏脏的。索恩手按城墙胸墙,极微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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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慢慢背离灯火走进城里。
“火绒成功了,你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
对面传来清亮的笑,“外面闹那么大声势,早就知道了。你抬头。”
精神链接瑟所标示的建筑居然很附近。站在楼下,瑟卡尔就在楼上推窗,他侧坐在窗框上。在千万金银的密线绽开的夜空背景上,发丝边缘一亮一灭地金边。
十分钟后两个人走在街上并肩。
光瞬间一洗,给世界罩上一层明亮的皮,然后随着天空的花朵凋零,亮度收缩,只剩下每个人笑着的瞳孔里的晶明。树冠们在静谧中重复着燃烧的颜色和夜间黑霉的本来颜色。有一次任务去的大熊座森林,青苔踩下去深深陷进去出清水。那里很像瑟卡尔,地下滋养着地表人看不见的森林与河流。未被裁辖命名的生命,未遭踏入过的苔原里深藏着成海的萤虫,无际的黑暗星空。
在一周之前我还是没有一丝瑕疵地绝对置信他的。仰慕我的眼神如此之多,如果我取下一切冠冕,大多数人还会爱我吗——他和我相遇相恋那时候我的头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他面前就是我能照见真实,远离奉承和掌声,不在我头上堆各种桂冠和称号的荒原腹地。瑟卡尔在身边,背着的手手指相互纠缠,半脸被光涂上润泽,乖觉而诡谲。
在世俗成就之外,我只渴望想触碰另一种东西,一直如此。但这种东西,对我还是毫无保留的吗?
走到护城河流进城的部分,两人看向人工溪的淙淙细流。被弃置的船破损处颜色深沉,明蓝的旧漆和白色字符悬在黑暗中,话题也同等地随意上下浮动。
“介意谈谈你的能力吗。”索恩说。
瑟卡尔蹲着,咬着十指相握的两个拇指,看着流水,眼里底光闪烁。
“我的确能够一定程度上地操纵别人的精神。”
“只要有感情的生物,“他垂眸开口了,”体表就有一层精神力的透明甲胄。穿透它,干涉乃至控制,越陌生、在这一刻越有防范的人,施术者反噬痛苦越大。因为这术法一开始是政治用的,为了那些黑暗精灵主母们方便控制灰矮人奴隶,大脑构造简单的奴隶永远都不会反抗。因为它的原理,被支配者看见的施术者,是他最欲求的东西。
“在我小时候我的母亲姐姐那里,我是这种控制的受害者,不是施术者。我知道那种感觉。那是地狱。最后你会怀疑自己的一生都是虚假的。所以我逃了。”他说。
“这个魔法不是让人爱上你,而是让施术者变成对方眼里最想要的东西,可能是金山,可能是死掉的亲人,”瑟卡尔说,“战斗没有作用,因为你不能防范人会反应过来‘吾妹?你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撤断精神力切进胶水时间要用两秒,完全可能被反杀,还不如精神污染打击、灌恶意和负面情绪黑泥的灵能能力。至于洗脑政要,你还记得我们遇到的那些大人物要带多少魔法防御的护身符吗?”
“那么你怎么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索恩说。
瑟卡尔的脸埋进膝盖和臂弯间,痛笑声闷。他抬起来头:“它根本就不可能缓解任何的孤独。用它制造朋友或者恋人它就在提醒我,没有人会爱,我唯一想要被爱的,我原来的样子。用它来索求被谁喜爱就像是考试,有作弊的金属小机械。就算这场考试非常重要,我不是“我的意志告诉我不要用”;而是我用了,考卷上就会变成别的人的名字。满分,但是是别人满分。”突然光焰爆炸,照彻的他的脸上刀剜一样的笑。
“那种支配里对方看见和示好的根本不是我。没有人会在照镜子时去看一层玻璃本身。只能改对方眼里我的形象,不能涂改干涉记忆。说谎的本质就是让人把自己最愿意相信的结果当作真实,我的亲族会利用这种痴迷,但让我把自己做成别的事物的替身,说着喜欢我的人却根本看不见真正的我的脸,我只会想吐。
“我为什么要控制别人,去收集一堆对着放映他们最爱名人脸孔的魔术烟傻笑的白痴吗?你知道仅仅是干涉精神力弱的人的脑子,会看见什么吗,散焦的向两边分的眼睛,像尸体一样僵硬的说出我想让他们说的话。人是社会网相连的动物。我说过的吧,我在人类的城市社群里造成有人疯狂或者失踪,暴露我是黑暗精灵、传出去,我最好的下场是被遣返大裂缝。”
“索恩,我这么说吧,直接操纵地表生物的神经,脑子和感情制作奴隶这种习俗,就是黑暗精灵人人喊打的原因。这本性就是我所说的我在逃离的东西。我是故意要让你看看,我这种东西在你身边是你英雄生涯的定时炸弹的。”他站起来结束了和自己教师问答式的紧绷,一阵衣物摩挲伤疤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为了被看见的是真实的脸,你是主动选择孤独的?”索恩问。
“对,真正的我变得不可见比被打,被骂丑,被吐唾沫还严重,我不想坐在一大堆赝品中间,那和在夜风的街上流浪是一样的。”
黑暗下照不见索恩上半张脸,只余口部突然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说:
“这五年间,你应该有上万次机会可以对我出手。模糊我的意识,让我直接对你死心塌地。但我现在还站在这里。为什么?”
瑟卡尔按着膝盖看向天空。
“你的精神力的壳,强到灵能几乎不渗透进去,但里面是流动的脆弱。”
他突然伸出手,食指悬停,隔空指着索恩胸椎处。没有触碰到,但索恩感到一阵被框进准星的寒意掠过去。
“精神防御是盔甲。但在我眼里盔甲充满了缝隙。只要把意识像针一样……” 梦呓语气的瑟手指狠狠虚空做了半个‘拧’的动作,然后猛然倦怠、整只手垂下。
“我爱,是因为我需要施予和输出爱,我不在乎会得到我爱的人的什么回馈。我只要真实,最后结果是咎由自取惨败对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为了得到你我可以尝试忍受反噬,哪怕强行破你这种级别的精神防御我可能会死,但是追你的过程中只要有一丝渣滓让我确定不了你爱上我是因为还是术法,我不想自己永远不知道索恩爱自己是几分术法,几分真心,让你未来对我的好里可能掺一点点是因为术法控制影响的杂质。我用了就是摔碎你。我要的是真货。
“我要是操纵着刚遇见的你,你对我笑,然后你口中对我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他过于激越与认真的辩论着的脸突然折起笑容。
是的,在你最不喜欢我的时候,我都有机会使用能力,然后你会马上来把表情把注视把我想要的一切奉给我。眼角一跳、弯起,你让我等和忍了好久啊。
在我的目标以外的一切都褪去,除了窗框天空空无一物、桌椅都是单线的纯白房间,你不知道我在按捺着什么,我在你身边共事或日常,平淡地交换对话,就像这样渡过了一年。
这就是我最深的秘密。坦白者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掏空了的木然礼节性微笑的脸,代替痛彻心扉的表情,黑肤的十指要绞断彼此似地在交缠纠结,缠绵郁结至极。
现在你说吧。我等着你的裁决。
“其实我知道。”
瑟卡尔的手激烈巨震,停在了空中。螺旋弧线上天的金色烟火带着哨响,一切短暂失去了语言。
等待巨响放完以后,索恩说:
“我有感觉,我预料到了。我自己动心是真的来自于思考还是突然感官出现我心里有数。”
“ 刚认识的时候你有时会摆出腻得不像你的表情,全部是正在言谈为难我们的敌人,那不能够解释为乖僻。针对黑暗精灵的憎恨不是排挤而是恐惧,从那个雷霆的雨夜我早就该去打听。母亲不了解你任何信息,一知道种族就要求分手不可能没有原因,甚至编出‘你是可以易手的机器’这种道德污蔑。”
我爱的你,是你在提瑞法斯山后所做的一切,是在我根本感觉不到支配术法存在的鉴定下。如果布莱迪真的知道什么比你所担心和坦白的更大的秘密,你完全应该不协助招募,我自己就会杀了他。
所以这就应该是你最黑暗的秘密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第二次认识你,视孤独如必然的死归的灵魂。“如果你真的使用了灵能,你根本不用任我让你等上一年。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不要瞒我,就像这样说出来吧。”
心里就此平静如水。倒映进入的花火和微风完全无法使之波澜。就这样和他携手走远一点,再彻底一点,踏入终极的窒息的永眠的黑暗。
“最后一个问题,我被控制时看见的仍然是你。”
瑟沉默地边走边踢地面不说话了。回过神来,有点想把手掌拍在自己脸上。“好吧,瑟卡尔,你听着,我最想要的东西是‘自由’,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着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你......”有点徒劳地挽回尊严。回首看天空,抖动的烟火的颜色变得轻松而鲜艳。
......
索恩对人是冷峻疏离的,实际上他面对看重之物,可以执着、用力到甚至笨拙。
不知道爱人之间自然而然的抚摸脸颊,牵手,亲手指,用手背摩擦肩背之类的行动是为什么,因为别人这样对自己也毫无感觉。但是有了恋人以后他愿意模仿健全的人去学,哪怕是认为这些可以套公式,是原理不明的仪式。以往的三年,他甚至不是因为“这样我自己能感到多少愉悦”着和瑟卡尔进行普通的触碰皮肤,而是观察着瑟卡尔的反应表情,因为能够让他做出多少表情而触碰。
在以前,脸颊肩颈,没有大部分皮肤的触感的自己不明白触碰会造成什么、为什么,乐趣甚至是尝试和“猜”瑟卡尔的反应是否“正解”——我做对了。现在他可以让我获得触觉。我有机会,能对人类为什么触碰耳侧一小块皮肤就会战栗、跳起来,该怎么触碰,有更感同身受的理解了......吗?
并肩行走,树枝的三角夹缝里看见索恩,看不见鼻梁以上,只有脸有点艰难地,因为瞟视微转侧向旁边,高寒上极薄到近乎无的红,开口:“但你现在还能做吧。”
黑发者单脚像摔倒一样在踩着的石头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后站稳,他笑了。侧脸咧开口一直在大笑。夜鸟都惊飞,泥沼叶底的生物静静看着他们。
“对,我发誓禁用的对象是你以外的人啊,”黑发者正色,单手臂差一点距离撩上金棕发肩,“轻微地,只用手操作,你——”
这个时候天上的巨凤烟花甚至发出一声真正的凤鸣。组成无数圆环型羽纹的花火爆了,注意力被孩子的尖叫欢呼扯向上空。多的静穆,少的跑动,万物被银灿沟边,喜悦的混沌与喧闹,一切都吞噬在周而复始的亮与暗中。
迦南军营。浓得拉丝的的黑茶,要加糖还只能溶解软糖。男人舞会上也画浓妆,紫色烟熏,放射性睫毛镶衬浅蓝得可怕的眼睛
机械国宴会如往常一般地奢侈铺张,对今晚发生了什么剧变毫无感觉。
宴会上男人全身枯枞树花纹的灰条暗花礼服,香槟色麂皮半指手套,银手杖尖点地,挽着他另一只手的女人穿着瓣澜翻涌的纯黑裙。
有女人左胸胸针像星河跌瀑一样挂下数串透明碎钻,有女人一角裙摆扯起,别在腰带,露出碎银鞋左脚。女人的紫腰带和男人的血色细帽带上都开着细小的绸带和羊皮做的花朵,不知道如此多的动物装饰,手镯,胸针还是哪里的宝石,才是他们的家徽。瘦小四岁女孩包在过大的皱巴巴的镀金衣服里,坐在马车侧座,像吃药一样皱着眉吃纸包的砂糖。
一杯杯紫色的、淡蓝的、翠绿的,里面倒影着风景的酒,像一颗颗三角杯型的水晶球,呈现里面酒的产地的风景。多的是人喝完以后毫不在意地将这精巧奢侈的酒具摔碎,立刻就有仆人来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塞琪拉?她失败了?早就知道她成不了什么事,魔法是早该进坟里的东西,对方总共只有半个魔法师,没有什么可怕的。”
“米斯特城里还在搞什么戏法演练,我就说劳什子魔法国成不了大事,被禁魔淘汰了的微末之技......”杯盏交撞。
“那么,林敦将军您也是正式接受讨伐军了。这杯敬您,您赢了三十多年,必然成功。”
“说笑,说笑.....”
“不过,下个月,差不多要准备总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