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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隐者 ...

  •   瑟卡尔顺服地抬起手臂,任索恩操作带子和环扣绕了自己肩背一周。

      布带和锁扣的背心将索恩和瑟卡尔面对面固定,然后索恩操作带子加强数圈,挂上自己手臂基部。索恩面色凝重得有点过度集中。

      索恩穿着绒布衣,没有穿甲,提前叫了瑟卡尔去找一件带皮毛衬里的厚衣换上。“好了,抱着我。”索恩说,同时启动了龙化。变为猩红的躯干大了一圈,束带被锁死在鳞内,两人的胸口紧贴一起,索恩的头越过瑟卡尔右肩,一只手手揽住腰背。

      比起普通的抱紧,这样你可以休息,意外地松了手也会更安全。这是想了很久的带着他长途飞行的办法。

      瑟卡尔环抱着自己的腰。知道他的心中和我同步地细密波动着。久违的离开人群,世界退远,上一次两人孤行在天空还是一起冒险时。

      索恩振翅升空。大块揉纸般的云团被甩在身后和下方,天际线以上是挂烟的苍灰色,遥远而广袤的地面反而湛蓝如镜。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胸口说:“你不会撞到鸟吧?“

      瑟卡尔侧脸观赏着大地:“我认识的人中只有你一个人找得到你那个目标。你这一点也让我嫉妒。不过,“瑟卡尔发笑,”你原本,你根本就不会堕落到要和我这种人比较的地步。”

      将他的话简单归因为“在耿耿于怀于自己不会飞“。“那些哗变的士兵你是怎么惩罚的?”瑟卡尔又问。

      “没有惩罚。啊,如果劳役算的话,我罚丢过东西还没离军的人出城去收集敌人的机械残骸了。”我不会言语安抚人。就得做出一副在思考怎么破局的样子,给士兵找点事做让他们没空恐慌。高空体表开始结霜,用手背触碰了一下瑟耳侧的皮肤确认温度。

      下了讲台才是面对承诺带来的实际责任。毕竟许下“教士兵拆机械”承诺的人是自己。面对召集的所有前冒险者团长,自己说了:

      “你们都是对待巨兽的行家,说说你们对破解机械巨物的看法。”

      有人缩着手寒噤。“没魔法我看就是不可能战胜巨像的。”“不知道结构怎么打,魔兽是生物,腿就是运动器官,头就是要害核心,人造物完全可能驾驶舱才是核心,手臂是盾,腿甲是炮口,头是摆设。”一个团长面如死灰,直接默默地走离人群,坐下和把剑“哐”地丢在身侧。

      拜访矮人。“我要请假,有一件重要事情必须要去干,接下来几天无论敌情如何请你一个人撑住。”索恩说。

      锁革瑞做了一个”为什么,有屁快放“的粗暴招手。索恩食指搓着下巴:”我知道一个可以解决目前所有情况的人。许诺给对方足够的稀有金属材料和我们截获的那头巨像,应该有可能招聘到对方,因为他的种族。“

      但是心里微有一点惴。矮人之前对瑟卡尔说了同样的j计划。“以我对你要去找的那个人的理解,他的贪生怕死程度,他愿意和你面对战争的可能性低于三成,你有信心劝服他参军吗?“瑟卡尔说。

      确实没有把握。仅仅是告诉他“战场上缴获的所有机械巨物你有第一顺位处置权”真的够吗?“所以我想要一些王政上的授权。”索恩说。

      “假我准了,别的你去找撒加门农老家伙啊。”矮人说,索恩心里盘着“这次招聘能获的利不止兵力翻倍,如果皇室不答应支持的话,我恐怕要把杀了他以免落入敌国,就是这样的事态”这样的说辞走到贤者府邸,大门却紧闭着。

      一个白纱蝴蝶结的矮小战斗女仆蹲在门口睡觉。“里面没人。贤者不在。贤者在进行治疗公主后的闭关。”她揉了揉眼睛醒了。一只手提着盘子,另一只手递出一团本该托在上面的羊皮纸:“你可算来了,朱丽叶大人说如果你们来就把这个给你们……”索恩随手把纸片放进腰带背后的外袋里。

      地精布雷迪的空中工坊并不难找。跟随地精给予的刻着变动坐标的金属牌,渐渐地拨开雾带,一颗灰色宝石镶嵌在背光的空岛黑影顶上,如同钻戒的冠,飞行渐渐接近。

      一瞬间光辉的雷索使日光都苍白失色。粗如手臂的白电光,带着蓝紫色分支出去的电弧,索恩触到空岛的球形屏障瞬间就张开一张瑰丽的雷电的毯。球面上电的罗网变成粗壮电弧弹向空中,千钧一发之际索恩背上龙翼改变角度带着瑟闪避过,鸟群瞬间被劈成焦炭。徐徐地坠落如雨。

      瑟卡尔的头伸出空中:“天象吗?”

      索恩说:“是人工防御,你不要动。”龙翼裹起来罩着两人,索恩旋转成了螺旋圆锥,两人刺进白色防御肥皂泡膜落地。

      那座曾经是矮人陵墓的会飞行的城市,此时静静悬停在空中,沐浴着细雨般的潮汐之心泉水喷溅。瀑布下巨轮水车缓缓转动,水涛击打在片片翼型水车扇翼上溅起雾气,带动层层不锈铜的巨型齿轮,通过传动装置成为火炉最好的风箱,与打铁、冶炼的天然敲打动力。打铁的叮叮声像清脆的山谷里的铃响。

      原本的墓顶上砌了一座金属顶。光照在建筑上,反射出镀膜金属那种洗淡的五彩,这正是远观时刺目的辉光的来源,整个空岛没有人类的声音。

      想着地精每天面对无边天空的浩瀚,构思改造计划,这三年一次次做贼一样单人去收集购买资源,这个多疑地精每次独自吭哧吭哧摇着船往返人类社会和无人海岛基地,再将材料从荒岛转移上空岛的样子,不禁想笑。

      地精的空岛反而所有建筑顶和门都修得很高,比人类建筑拉长两倍,人类进出过于绰绰有余。索恩”嘎吱“地推过于炫耀豪华的门,沉重门扇缓缓打开,立刻感到扑面而来的炭火般的热度。

      这栋金属建筑有且只有工坊一个房间,炉火把铜镶的屋内照得如透明。风箱在石砌锻炉前随着机械手臂的推拉鼓风,炉前是一排自动铁砧,和一只装满盐水的铁箍大桶。架子上面琳琅满目地挂着火钳、各种规格的锤、凿、锉刀,钳子和煤灰铲,仿佛只是装饰。实施敲打作业的机械手臂,动力完全来自于瀑布水车。活人只需要一个,背着手监视和维护,就能完成这个大型锻造工坊的所有活动。

      ”把门关上!你想毁掉老子的铁水吗!不要突然放冷风进来!“熟悉而尖利刺耳的地精叫声,”嘎吱嘎吱“的脚步走来,一副一人高,漆得花里胡哨的滑稽代步机器将矮小乘坐者拉高到和人类对视。里面的乘坐者摇着操控杆,绿皮肤,巨耳,过于敏锐的眼珠大得像灯泡。

      地精布雷迪坐着机器,已经熟悉得像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体。”我说这是谁,象力武僧都推不开我的门。看来我应该在门口再安装一点喷火的刀斧来招待没经老子允许的客人。嘿,是你!黑碳!你还没死啊?“布雷迪还是一样尖刻,“怎么了,小姑娘的假肢出问题了?”

      地精和矮人一样是长生种,三年时间于他们如一刻,他还记得给予索恩坐标牌的原因,像才刚分别一样。他不引路也不招呼,自顾自地走进铜墙走廊坐下。

      宏煌建筑如同巨大精密机械内部,深处的休息室却低矮而潮湿,像劈开完整巨木,用木片构建的巢穴,连门把手都布满青苔,就算干燥时抚摸上去也像湿漉漉绒草的沙发,工作台和床是一体的,一拉链子就有装满文具的折叠平台从床顶降下来,任工程师躺着进行设计,桌角还有凹陷的水杯槽和食物槽。

      脱下了代步机甲的地精坐在沙发上,翘高两只大脚悠闲摇动脚,旁边两个流线金属条构成人形,缝隙里露出黑色传动金属网的机仆马上前来侍奉,当然,每个机仆都是蹲着四条腿如螃蟹般移动的的,为了身高比地精本人矮。

      地精大师慢悠悠地喝了机仆端上来的茶,说:“没有你们两个就没有我今天,这点我还是记得的。”

      “我们现在在打一场战争,您是我们对战机关巨像的重要依凭,请您,我们智慧的大脑,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奉上足够的条件交换。”瑟卡尔手贴腿侧,不卑不亢地微勾欠着腰。

      地精会享受远比自己高挑的生物对自己低头么。”简单地说我们来是来邀请你参军。“索恩同样(很艰难)地垂头,”我们需要你的技术。“

      地精从鼻腔里”哼“笑出一声,冷笑着彻底瘫进沙发,完全不是在考虑提议而是“看你们两个长身人怎么演”。索恩的话说完,他在沙发上拉长的身体又突然蜷缩,“那你们能回报老子什么呢?齁,珠宝?老子这里一个齿轮的合金比你当兵的年饷还贵!”

      巨大厚齿轮被地精拿起,说丢就丢出去。机件暴躁地在家具边角和地面之间弹跳巨响,留下白印,但轨迹避过了两人。

      ”图谋我的工坊?笑话,老子笑不出来,要是不是是你俩,我直接把你们从空岛上轰下去,“布雷迪急促笑两声,”你知道老子废了多少心血才有工坊现在这个样子吗,两个小偷。好,去啊,有雾,工坊飞不过海去。我想去也没有办法,等大半年以后鲸鲨繁殖时掀起风清掉雾再说吧。“

      等大半年战争已经以我们被灭结束了。”——而且还有战争巨像。缴获的战争巨像可以由你研究。我甚至可以向矮人元帅争取让你拥有其中的一台。“索恩抛出了杀手锏。

      被地精靠近目瞪:“那玩意被他们造出来了?”

      感到了机会,瑟卡尔闭上眼睛。再睁眼,整张脸的阴影霎那充满黑暗的渣滓,就这样微笑如常地说:“是啊,太可惜了,你应该恨死迦南人。”

      “为什么?就凭他们把古代科技搞复活了一台,没有通知老子,老子错过没看见?”布雷迪瞪大了巨眼。

      “你没看见的巨像,不是一台,而是九台。”黑暗精灵的声音像冰冷的铁丝钻进地精的耳朵里,语调飘忽,“甚至是‘你应该拥有的’。如果不是那些人自爆炸掉了所有巨像的话。”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以至于已忘记了,邪恶面的瑟卡尔。操纵对话时摆出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表情。黑发者只是一味侧脸向前,没有丝毫回看自己的趋势。

      地精喃喃:“炸......”瑟卡尔的本体像烟雾一样散成空气,只有黑暗中漂浮的两颗眼睛。地精看着瑟的眼珠,那是两个黑洞,向内折射着地精自己的心:

      布雷迪眼前浮现出军队方阵模式站立的巨型机械。雄伟的金属造物反光表面,像切割棱角精美的座座高楼。范围缩小而机械放大至画面中只有十台。然后随着一个“炸”的念头全部灰飞烟灭,扭曲成心里的酸痛。巨大的绿色软皱额头“啪”一声拍在矮桌桌面,带着直线红印抬起来。吓得所有机仆暂停了几秒轻吱。

      “不可原谅,文物是用来烧的吗,就算是他们拼的,元件也肯定是古物,是我们一族造手的知识和工业的结晶,居然......!居然!”

      瑟卡尔继续丢出无色的欺诈与哄骗:“所以.......”

      布雷迪嘴咧开到耳根,满口牙齿笑着,突然变色:

      “不要试图劝哄老子,你那点心思老子明白得很!”桌边伸出的一叠的齿轮被矮者一脚踹得飞起。

      他跳起来不断连踢,殃及矮桌矮椅上的所有器物或者桌椅本身,在屋内团团转喷吐着恶意:

      “你们那边还有矮人,狗屁矮人想起来老子这个添头了。要老子为他卖命?矮人跟老子有仇,对面迦南可没有,我要去帮也是帮迦南!”四个机仆“滴——滴——”微响着捡拾着东西。

      停下了闹,地精不停喘气。“对面是迦南,是吧?锂铎督瑞全国早就在走下坡路了,你们人类就那样,无论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一旦扭头开始看自己的功绩上坡路在那天就彻底结束了。之后就是无限地反刍做梦过去。自封为什么王什么神的,没一个他玛的人躺下去以后还能继续创造历史。你看什么看?什么奇怪的?老子不是长生种没见过历史一样?锂铎督瑞这种老帝国从根子里就已经烂掉了。老子不去做这个早死鬼。”

      地精直接转过身背对两人,开始加入捡拾东西,毕竟是它自己心爱的工坊。矮小地精一边努力踮起来够着试图把一个机械鞍放在一堆的最上面,一边甚至开始反劝索恩二人:

      “别乐观了,老子们地精有一句话。‘世事无常’,那个国家不要就不要了,不要执着了。智慧生物都爱谈成功,但是现实中更经常的是,在山脊上爬啊,爬啊,每一步你都踩稳了,每一次手指都够到了应该的石头。但最后你没有得到登顶作为结局。回去吧,啊,老子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索恩突然说:“只要你帮我们赢,我划一块地给你建国,做地精一族专属的国家。“

      背影的大耳朵动了一下。但地精只是唾了一声,继续收拾动作:“哄鬼的话。”

      “我带了地图来,笔给你,复国以后,就龙国的矮人属国那个面积,王城一带中部以外的地区你随便画。”索恩说。瑟卡尔插嘴:“我们还可以复国全程让你和矮人将军平起平坐。”

      “雇佣兵溜子永远都只是溜子,划领土给别人,别跟我提你迟早干到什么什么职位,放你祖孙全家的臭屁!”

      索恩再也无话了。沉默和僵持持续。就在索恩开始衡量是否要放弃的时候,背后的包裹开始持续发烫。清泠的魔力流动的微声响自索恩的后腰。那张纸飞到半空中,从中心开始绽开紫黑色流光。

      折叠的羊皮纸页展开。完全展开的纸页比想象的要大,上面用赤金墨水绘制了复杂精密的魔法阵,魔法阵节点不受纸质陈年老旧影响地闪耀着,凭空开始渐染的星空面积很快超过了纸面积,拽的很紧的羊皮纸纸团里有一颗红宝石连着项链绳,自己像浸没液体红颜料浇筑成一只耳朵,传出虚弱而痛苦的女声,一条循环播放的录音:

      “我是锂铎都睿公主娜梅莉亚。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如果索恩此次离军是在谈判,无论索恩允诺了什么,我以皇室末嗣的身份全部答应......”接着就是女人的惊呼和连续的咳嗽声。“

      停止了五秒,然后又是一次播音。“我是锂铎都睿......”“我是......”随着索恩把宝石捏起,碾碎成晶莹的碎末,声音的重复停止了,那张纸也终于承受不住魔法阵而灰飞烟灭。

      地精脸上的颜色变了。他撇起一边嘴,似乎想想出一些嘲讽的话。开口却是同时直接跳起来骑在索恩上半身,扯着衣领,额头撞抵在索恩额头。

      浮夸而撑起自尊的尖酸全部都哑火了。地精手上狠狠用力,拧着索恩前襟的褶皱,缩小而显得只剩瞳孔的眼睛反射着凄惶甚至央求,悲戚的眉,狰狞的口轮匝肌,整张脸肌肉扭曲乱成一团:

      “你说的全部当真的?地精建国,属国庇护契约,啊?免赦全部奴隶身份、完全只有地精居民的街道?”一时间只有扫地的机仆发出微弱重复的“叽“”叽”声。

      国家,地精做梦都不敢想的意外之物。

      瑟卡尔远远热视线看着。担心那颗比人类大的心脏,因为太激动就此停止砰跳。

      他没有看见而索恩看见了,和那双粗鄙、皮肤黄而糙、带血丝的眼睛,和整个地精极其不相称之物。

      索恩看见了泪水。

      两分钟以后地精松手落地,开始背手弯腰踱步。他声带还沙哑着,表面上却摆回了不情不愿答应的样子:

      “人类的机关技术算什么,比起我们地精的正宗只能算微末之技,老子就勉为其难地亲自跟你们去看一下吧。战场离这里多远?火炉这种大宗东西就不带了,你们准备怎么带我过去?”布雷迪说。

      难道你不会飞?

      “呵,你们的传送法阵呢,像草席一样铺在地面啊,把我的房间整个一起传到目的地啊?”地精信步走在房间里,踢了陈列橱两脚。“目的地米斯特城被封禁了传送魔法。这里去不了那边。”瑟卡尔耐心解说。

      “传送也没啥了不得的,就是种道标魔法。定两个坐标,在起始点和终点之间,直接改写世界颜料空间信息连上一条道。”布雷迪念念有词,“可惜传送法阵需要的材料太复杂了,技术也是人类皇室之秘,还只能定点传送,不然我给我的代步机甲也装一个。”他信步走在房间里,左一件右一件地捡起看上要用的工具丢向传送阵正中,不一会就堆积如同一座小山。

      “你们看什么看,老子也是会空间储物技术的。”地精布雷迪拿出一枚金属方盒,拿出八颗鹅卵大的l蓝刚玉放在角上——动力能源节点。“走一边去。”地精蘸着一锅低温金属溶液,在工坊火炉的能源节点上画下小孩涂鸦般的繁乱纹样。通红的能量立刻溢满,盒子展开,放射着金色的雷光将工具山完全吞入,霎时巴掌大的方块膨胀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表面冰凉,甚至带有背带。

      万事俱备了。

      “走吧,你们两个。我还有事情要准备一下。”地精说,推着的双手将两人撵出了大门。

      两个人先走下楼梯。离开大门的那一瞬间,瑟卡尔立刻扶着金属墙柱弯了脊背。

      怎么了?

      他表情压抑着疲惫厌倦和痛苦:“情绪能量反噬。”

      “因为你刚才想把他的灵魂骗出来压成硬币的动作吗。”稍带不快地,索恩说。

      瑟卡尔头发垂下,脸还是垮着:“我的种族天赋,反噬只是它让人讨厌的所有原因最末的一项。算了,反正谈判成功了。”索恩皱眉。瑟卡尔慢慢地抬头,因为索恩的拇指托起并用力擦一下瑟卡尔的脸,擦掉刚才沾着的那层幻雾般的表情——一丁点都不希望留在你的脸上。

      既然是会自伤的技能以后就不要做了。

      他眉目没有诧异,突然咧开嘴之前就喉头一声声滚动着空心的笑声。淡得像水一样人,自己主动退下两阶梯,手臂揽向索恩,“不高兴吗。”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那只是普通的放大他原有的贪欲。“瑟笑着说,笑慢慢消失成正色,十指攀过索恩脸侧交叠在索恩脑后,”我会只对你一个人做,我们种族真正支配一个人,是这样做的。”

      黑色皮肤的手指尖划过索恩手背。触麻的,微小而连绵不断的痒意荡漾攀上神经,一股电流从臂探上后颈,追溯发根摩挲头皮;他指尖蜻蜓点水般抚过,手指弯曲一下下轻挠,他在拨透明的被侍奉者神经之弦;近在咫尺的纯黑虹膜突然由于反光角度变得全白如雪洞。

      一丝黑发飘飞过那对眼睛,眼勾尾眯起的可怕洞彻,他在冬天却对自己笑着呼出一口暖气。与美无关的脸,鬼,白骨上光鉴鲜艳的完整长发,濒死者回光返照最后一眼快乐的幻象,清湛致死的游魂。

      不自觉的深呼吸像一柄冰凉小刀逆着器官搅回肺道,发现时过多的冷空气已切裂冰透体内每一隙,像霜花炸裂体内;强烈的“不想失去”的感情冲刷着理智,从来没有见过的瑟卡尔,完全陌生的体验;神志高响的戒备清醒着纵容了刺激,下一瞬索恩的单手死死捉着他的长发,在大脑直连的精神链接加持下甚至同时共感得到瑟身上的、人类手指深插入长发摩挲神经的触觉,和自己指缝挟着堆起的发丝的感觉。

      索恩刚要张口,瑟卡尔主动向下顿,又退了两梯,拉远的他发丝飘扬。

      他变回无表情和平时清淡的黑瞳,认真地说:

      “以后我会不对外用任何心智引诱的能力,我答应你。我发誓。不用就不用,没什么损失的。”傲气的脸,微笑的末漪,眼睛还残存着没熄的光,“反正是我出生以来就逃躲了十几年的东西,让它死掉就好了。”

      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声声脚步声自后面由远而近,地精跑出来,机甲穿过两人之间一路奔下梯:

      ”走吧,人类和黑炭!“

      三人走到空岛边缘。

      地精按下浮空金属板上的几个按钮。燃烧的石制炮弹画出弧形带黑烟的轨迹,从头顶上方的天空划过,震耳欲聋。他加强了空岛周围的防御,并不打算带这个空中堡垒走。

      地精拍代步机械肚子。半透明瓷里面渗出火炉的光,代步机甲脚底喷火柱,悬停在空中,“然后,你们怎么飞来的现在就怎么飞回去吧!地精之国,如果不是人和异族签订属国契约这种事历史上发生过一次,老子才不信呢。”

      北角的大陆边缘,随着大地板块的放大而急速掠过。

      极低温雪覆北地,极端的冷淬炼出流到地表最精粹的矿物金属,据身处过北地的人说,北方每座山都像直插天际的青黑色刀刃,泛着金属光,那里随便从地表抠下一块石头,金属含量就远胜南方任何矿石。

      北方的辉锑鳞帝国,一国碾平了拜兰瑞德的整个北境,利用得天独厚的矿产优势与能工巧匠矮人联盟,组建起了沉默地碾平一切、无敌于世的钢铁洪流。

      然而龙之帝国军队的触角,每次只要想南下伸入暖湿平原都以失败告终。外界相信了数百年,这是因为过于温暖舒适的气候和富饶的生活,迅速软化南下士兵的体能和意志,中原泥泞柔软的地面会让重甲兵陷入淤泥。唯有北寒的坚硬地面和风雪能够打磨保持军队的毅力与战意。

      直到真正的秘密答案公之于世:他们的坐骑,龙,不能进入刃璧山以南。

      阻挡隔暖湿气流的连绵山峰,同时也是对龙诅咒“凋零”的分界线,出了此线的龙族将会坠入持续的削弱,分隔寒冷北原与葱绿平原的山脉为军队脚步的禁区分界线,不然的话,辉锑鳞军队完全有踏平整个拜兰瑞德的实力——打造出龙鞍的矮人,也是这实力的一部分。

       同样精于制造业的地精如果他们和哪个国家契约,一定会在大陆上引起轰动。其他各国容必然以纳污垢种族借口集体抵制甚至讨伐。就算锂铎都瑞复国,和地精结契也一定会遭到周围国家一定会合力反对,试图将合作掐灭在摇篮里。

       因此和地精契约,既意味着巨大的收益,又意味着坠入失去邻近各国友好态度的深渊。但是,我们很快就要没有东西可以失去了。索恩想。

      到达米斯特城后。跟贤者讲了来意。

      “我答应了。”撒加门农凭空变出一支笔,在羊皮纸上起草了正式契约签了名字,以指血盖章,叠了四叠再打开,正面朝上交给多疑的地精。后者捧着纸卷如珍宝,终于眨巴眨巴了死死瞪着的眼睛,吸鼻子,带着惯常的支撑尊严的故作轻蔑,开始打量人类世界的壁龛,挑檐,白石柱上纤细得近乎透明的葡萄卷须。

      “嘿,老子也当上王公贵族的座上宾了!”代步机甲背影,嘎吱嘎吱跑上楼梯,几步后停在楼梯中段,双臂高举、一振一振,整个代步机甲手脚摆成大x字,索恩和瑟看着那团生动如活人的花里胡哨的金属。

      “这个人真的能有帮助吗?”瑟卡尔淡淡地说。

      当然。

      瑟卡尔有心事。我与他的感情是一种艰涩的水底沉淀,静默而颗粒分明。平时是寂静的累计积攒,最后爆发时才会由隐性暗流变成可见的激流。

      ——然而你只是静静地转侧过来问我完全无关的话题。

      瑟卡尔反逆着地精进入厅堂的方向,转身慢慢一梯一梯。看着楼梯上向下走的瑟卡尔背影,第一次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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