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点火 ...

  •   传送出口吐出了金棕发的身影。

      两个影子交叉罩在索恩身体的大部分面积上。

      手腕上的“耳语”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取走了。

      然后是金属上身,轻“咔”数声。他们乘索恩结束传送站立未稳,直接把所谓“拷住敌军机械魔兽”的那套银亮的镣铐,封禁在索恩身上。

      衣服还维持着上半身的泥污和撕烂,他们急得等不了更换。

      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出来,这不是一场问责,而是一场审判,眼睛就可以剜掉不用了。

      两个方脸布满横肉的鳞冠龙骑兵,全甲的肩膀有五六个头宽,小巨人一般,一左一右站到索恩两侧。两米的身高,肌肉壮度和皮肤的苍白却粗糙的都如石雕,显然被主人蓄养等待关键时刻已久。两只金属手心的手拍在索恩肩上,“哐”地只有同一声。索恩金瞳亮了一下。“军事法庭的行为,你要抗命吗?”优越骄矜的弗利昂的声音。等着看他要做什么。索恩瞳孔熄灭。

      被这样两人押送通过高架石桥时,索恩向下顾盼。直到看见等在桥对岸的是一座宗教礼拜堂,持长柄斧戟的对站士兵盔甲露出一丝隐秘的血腥,心里悬挂的沉重彻底砸地。

      很好,完全中签,没有超过我预想的情形。

      绝望的情形。

      ......

      正义女神的礼拜堂坐落于某个贵族的私人花园。龙眼和白蜡树阵的蒸腾使空气湿润宜人,而乔木屏障里种着灌木:雪松,枫香,珊瑚果。黑曜石忒弥斯像举剑高高悬挂,黑面无私,俯瞰着众人,四圈阶梯桌椅木料里渗入经年累月陈旧的熏香。

      索恩被押送进黑暗走廊。弗利昂跟随其后,在潮湿低矮走廊,铁靴底步步火花。

      做出今天所有的安排,弗利昂知道自己才是最恐惧的人:你奇迹生还的次数太多了,让我没办法安心像一开始那样嘲笑你为乡巴佬了,他对索恩想,但是今天我会一劳永逸地永远解决这个问题。

      站在礼拜堂本该是演讲台,现在框了一圈囚牢栅栏的位置上,索恩开始感到不适而眩晕。身上镣铐材料是灵启钢,制作龙枪的金属,对龙属性万倍克制。打造来是“禁锢巨型机械魔兽的法宝”,索恩现在知道这是一句谎言了——小巨人闷哼,后颈两只手施加巨重。

      我就是不跪。索恩咬牙。两个小巨人鳞冠兵同时踢索恩膝弯内侧。

      “啪!”龙一般的男人还是跪下了。

      接下来,一个瘦猴形状的多毛佝偻鳞冠兵试图拔掉索恩所有戒指,包括母亲的脐血的和瑟卡尔送的礼物,被索恩瞪到不敢出手。

      环形两翼四排的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被迫按低头,看着自己放大的膝盖。自己身体能量紊乱,白炽而沸腾的上半,要和订在地上的膝盖撕裂一样

      带着室内回声,一个粉扑扑白了假发的胖得像一块融化黄油的“法官”当着所有军队代表问:“乌索谷一战失败,你到哪里去了?消失做什么去了?”

      索恩缄默。观察与表示抵触。“就是因为你的畏逃,军队出现了口子,这一战所有的牺牲者的人命是不是该算在你这个龙首的头上啊?”

      他们想要什么,我变成斗兽场围起来的野兽一样吗?红布?标枪?被人群围观着处死的魔兽?

      弗利昂不坐在观众席,而是站在法官和被告位置以外的审判场空白处。一个侏儒蹲跪,头顶平举着厚重雕花盾牌,随时移动,成为了弗利昂随身的活茶几。弗利昂从上面拿起酒杯。这个时候还如此享受是一种挑衅。

      弗利昂端起酒转身,绷紧的颧骨上反射油光,戏剧性地轮舞活动手指,然后面朝众人而向后指着索恩:

      “身为龙首,战争中半途离职,啊,各位!”铿锵正义的朗声。

      “在无战争的空闲时间是可以提出正式申请退出的,但是一旦战役开始,逃兵一旦被抓,通常会被公开处决,以维护军队纪律。违反军纪的逃兵会遭受严厉惩罚,如鞭刑、断肢甚至处决以震慑其他人。这是纪律!”他继续说。

      “这一次,他差点运丢的东西不是别的,是我们的公主!作为皇室成员,公主的存在本身就是复国的舆论支柱。她的身份和血统为国家提供了合法性和凝聚力,没有正统继承人,是没有资格打起一场战争的,没有她所有人都得分行李回老家。她死了的损失你付得起吗?”

      你什么时候对你的远房堂妹关心得如此诚挚了。索恩抬头看向弗利昂,绿虹膜里黑色的瞳孔可怕地扩大到极致。

      想让她死的,不是你吗?

      “但她没死啊,所以该问责的罪行,不是该从’害死公主’降格为‘战争中失踪,离弃军队’吗?”一个红龙军年轻士兵代替婉拒出席审判的团长,坐在陪审观众席位置,此刻举手站起来。

      看着他胸口的怀言者红龙徽章,一股暖流稍微涌进索恩心里。

      弗利昂回首哂笑了。再转回来,他走过去手臂搭在士兵的肩膀,另一只手叉腰,脚随意放置:“你觉得这样的罪轻了,不是罪?”

      一个板着脸的文书官从场后走过来。他端着早就准备好的证据:乌索谷一战的损失清单。“念,”弗利昂抖着最上面的一张单子,年轻士兵将信将疑接过了薄薄的那张纸,眼睛上瞟了一眼弗利昂。

      “骑兵阵亡32人,分别是安东尼,埃尔顿,巴奈特,塞德里克,安德烈,米娅......

      “重装士兵阵亡50人,分别是克里斯托弗,丹尼尔.A,伊里森,罗得克......

      “步兵死亡103人,后勤辅助人员死亡5人,运输马车25辆全部损失,马匹死亡41匹,武装马车损失一辆,骑士全套板甲损失30副,盾牌损失102面,矛损失60把,长剑,单手剑,钉头锤等单手武器损失200以上把。”

      下面还有。士兵深吸一口气,继续读:“全军10日的口粮包括面包,燕麦以及肉类和啤酒全部失去,指挥大帐丢失,士兵营帐和毯、垫全部丢失。用于支付军饷的钱箱全部坠河,文件与战旗,几乎全部毁损。”

      “......”纸卷在手中因为汗和用力而揉皱了。士兵抬起头,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一个脸色阴沉的人在弗利昂一下拍掌后,抱手注视下,从观众席位倒数第二排站起。

      “诸位,为了避免大家只看数字,说出‘这不过是小损失’之类的话,我有一个提议,‘把数字变成一个个名字’。”弗利昂说,把舞台留给了站起者;

      那是一个英俊的十七八岁男兵。颧骨有一道划痕。红龙军制服,没有佩戴红龙徽标。

      他的右臂是齐根而断的,他慢慢站直,因为隐忍压抑的恨嗫蠕着苍白而有咬痕的唇:

      “我看到您的背了,“他一个字一个字述来,”却不是挡在我们前面。您逃了,不顾一切骑马跑向后方,把我们留在包围圈里。”

      曾经全身心拜服的部下,看索恩的眼睛里有仇恨在燃烧。

      “您为什么要离弃我们?如果最后要抛弃我们,那您一开始为什么要骗我们百分之百地相信您?”他的声音尾梢含有一丝打抖的、犹豫的、好像听到自己的竟然说出这种话语会自己都会全身激灵的痛苦。一手抚膺镇定下来,他继续控诉,整个身体前倾弓欠,“你知道吗,我手臂被砍掉的痛苦,都比不上那两秒想‘我们做错了什么吗,让龙首抛弃我们不要我们了’的痛苦!滚蛋吧,你这个骗子!”

      “看看,这是红龙军自己人、受害者亲自说的!”弗利昂手在头顶鼓了鼓掌,慷慨激昂表情,展开双臂,在台前朝着不同方向的观众席大阔步旋身。

      之前弗利昂所有的虐待都没有在内心留下划痕,但是穿着自己军队制服的人那样说,瞬间有向下坍的失重感,无数粗针扎进全身。

      “这次差点结果无法挽回的惨败,失败的元凶就是这个男人,如果他不是一个懦夫,他就是一个背叛者。是的,带着公主毫发无损地回来了,那么可以认为你就是自认作了两手准备,一面通敌想直接献上公主,半途又决定自己假惺惺救回公主回来邀功,对不对,墙头草!”金酒杯被掷出,在地上脆声一弹,血红的液体沿路泼洒。

      观众窃窃私语。

      “这还称得上是‘不败龙首’么!”“平时对他的吹嘘太过了。”“听说红龙军还有一支吟游诗人加牧师的部队,没少吹嘘散播自己的功绩吧......?”

      夹杂在人群中的弗利昂的纨绔拥趸的恶语并不会让索恩痛苦。使得索恩难受的,是本来一些清白、中立、陌生的军人,在和旁边人附耳的私语中,慢慢带上了深恶痛绝的表情。

      索恩被枷锁禁锢着龙力,体内爆炸一样的能量随感情蓄积,回滚成灼热按捺的鼻息通过索恩的鼻腔。我做的事情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舍轻求重。认真保全阴谋中心的公主,为了把这面复国旗帜带回来付尽努力,就得到一个“回来遭遇指责审判”的下场。

      “那么,这罪不可恕,罪无争辩,罪大恶极之人,他的罪不该让人‘看见脊背’吗?”

      弗利昂指着索恩,指尖绷得反曲,脸上亢奋的潮红,眼珠几乎瞪出血。

      英俊桀骜的龙骑团首领走近跪着的索恩,慢慢倾身,轻轻地揭起肩膀的一片碎布,露出发着微光,吃进索恩皮肤的魔法枷锁,眼瞪得神情近乎残忍。

      “这家伙不是正在带罪立功留待查看吗,必须革了他的职。把武力和军队从他的手里掰出来!”

      上一刻还在对众说话,他闪电般骤然拔出马鞭,“唰”地一鞭,索恩冷白色的锁骨上就是一道鲜血淋漓。没有痛但是灌注入巨大羞辱。众人哗然。弗利昂裂齿笑着。“我早就想这样做了”式的笑。索恩暴喝,索恩自下往上眼恨,咬着牙挣了两下,几乎起身,被两个小巨人背后按着。两个咬牙切齿的男人隔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咫尺互瞪。

      为什么那么恨我?因为真龙的预言?索恩金色竖瞳的眼睛问。

      “对,因为你也戴着‘龙’这个名号,”对方故意带皮手套的手隔空假装搔索恩下巴,眼睛笃在索恩眼前几厘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做我的竞争者?现在的下场很适合你。”

      看向伤口,第一鞭血打下去,血痕里衣服撕裂一道刀划般的破口,边缘红染,弗利昂不满意。

      他想废了索恩。彻底摧毁索恩的尊严。

      想要让他知难而退,永远失去心性动武,沦为被看管着的怪物,故意封禁糟蹋他最突出的才能。此后他就是一个等在营地的闲职,等属下们回来回来;士兵看他,敬佩与爱羡的眼神会变成带怜悯的“已死去的传说”,最终疏远陌生的旁观,静静地,沉落到水面以下。

      弗利昂停止了指尖对索恩衣服的玩弄。他假装放下捏着的带血一角,却突然“嚓”地撕开,鞭稍缠上来连续“嘶”“嚓”声,很快就剥光索恩上半身,那带着比常人可怖凸起骨点的宽广的脊背全部外露在所有军队代表面前。

      发光的镣铐禁锢,随时随地煎着接触的周遭皮肤,皮肤冒起被咒伤的小凸泡沸腾。没有穿甲的日常状态的索恩都是很少见、很亲密令人羡慕的人才能看见的,现在却看见索恩形似奴隶的赤身。

      “贤者在哪里?将军呢?你自己又是监督员又是行刑官?我要求多方代表在场的正式审判,到时候会真相大白,死也让我死的心服口服!”冰一样的怒火涌上来,因为太愤怒了所以反而冷静得想笑,索恩大声喊。观众席嘁喳议论。这句话就是喊给众人听的。

      “哎呀”一声,端酒侏儒被踢倒。弗利昂一脚踏在侏儒背,拿鞭的手放在膝盖上,然后拿起用鞭梢戳刺被反绑着的索恩的肩窝:你是反怀疑我通敌,申请和我对质是吗?

      弗利昂慢慢转过跪着的男人,押禁的小巨人们自动退至两侧。金属鞋底踩在索恩的背上,麂皮靴的脚实踏上去,慢慢地犁动脚尖。

      索恩有一点血迹从索恩下唇中线滴落,浇在地面;感受着心里默默侵蚀的燃烧,被踩着背强迫h缓慢弯下背去,闭上眼睛。

      弗利昂冷淡地说:“首先让你因为这场法庭被冷落,被你的所有部下看做视而不见的空气,等你枯得看见我眼神闪躲,找布躲藏,等你在这兵营里是一团人形垃圾了,那时接洽也差不多做好了,我将接管你的士兵。”

      差不多该来了。索恩想。你没拔我的戒指真是太蠢了。

      ......

      窗明几净的魔法研究室。

      贤者将物体摊在一张纸上在看。一枚先是被整齐掰断的骨笛,尖端那半裂开但完好着,另一半剩下碎片。

      一阵光学迷彩波动,为了效率和时间,漆黑的影子直接跳过所有护卫,出现在死灵法师面前。从黑漆栅栏的外窗玻璃往内看,长发者向国师双手舞动,阐释了什么事。然后高挑的灰色身影做出了“阻止”手势,黑发者抱胸恢复了隐入阴影独自留在房间。贤者独自一人拿起骨杖马上翩然飘出场。

      一阵灰风吹进礼拜堂走廊。路上挡和拦的士兵,全部被来者轻轻一挥袖就隔空荡开。

      “别动他!”贤者的分不清年龄的清朗而持重的声音,被魔法放大数倍音量后震荡进来,在所有人耳中震耳欲聋。

      弗利昂意外地没有冷笑,盯着来者,微歪着头。

      “他不是普通人!北境最著名,对诸位来说,是最臭名昭著,的那个全国民军事化的帝国,辉锑鳞。龙脉,拜兰瑞德最孤傲的血。那种血统,真正被神设计来实现的第一顺位功用,不是“强大的战斗力”,而是’执棋者‘。不过,那只是他血脉较弱的一半。“贤者朗声对众人宣布,”他的母亲是‘天空的布伦希尔德’们的王!”

      “在这之前索恩过去从未一败,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他已经用行为表明了自己对魔法国的忠诚!索恩是我们阵营的核心资产,动他就是动摇国本!停止这场闹剧吧!”扩音魔法一波一波的声波,余音在祈祷堂里久久地回旋。

      弗利昂看着贤者,贤者的侧脸平静地直直看着前面。看着聚光下被锁缚的人形龙。索恩抬眼,身体里的灌铅,同时进行着冰冷与灼烧。

      贤者挥杖,透明塑能剪刀飞出去,无形无质地穿透弗利昂身躯,欲为索恩一处一处蹦断剪下锁链。

      弗利昂却从听到以后的愣住,右脚向后退了小半步。索恩感到空气一波炸裂起来的灼烧,弗利昂忘了保持英俊的脸——瞬间从涨成猪肝色到铁青,放射的皱纹撕裂了眉间,鼻张动向上牵扯法令,每颗白牙都能看见牙龈——甚至看见微微抬起的、想要言说什么的牙舌之间的唾沫牵线。

      ——一个今天的操作就可以轻易干掉的贱民军首,变成了血统天赋不在我之下的竞争死敌。

      “唰”地一声一抽鞭的血浇在地上,窄窄一条红,大量的鞭痕变本加厉炸裂在索恩的体表,他几乎是在暴雨般鞺鞳地挥鞭。

      “他......他绑架公主!他通敌!他告诉敌人军队通过峡谷的时间里应外合!你们要养一个血统越强越危险的东西在皇室侧吗?啊?他还是那个爬虫与暴君之国的人,锂铎督瑞的世仇!死啊!死吧!”

      三道骨牢发动,环节相扣的椎节们要去禁锢弗利昂的行动,被弗利昂身佩的圣光教护符周身发光溶解。弗利昂疯狂中仍不忘踩下地板马赛克花砖的女神右眼,一小块地砖坍塌,有一个金属梁架纵横的深井,漆黑的像一只眼睛。鞭子掉落了,掉进去发不出声音——下面竟是如此深。

      他这次拔出的是刺剑。把剑身抵在索恩的后颈,向那个窟窿里按,不顾自己的手掌也抵在剑的另一个刃、鲜血淋漓,只准备从后颈压剑刃,把索恩的头砍下来,头颅和颈部断口的每一滴血都掉落深井永世不得超生。

      他心里在喊的却是:“他不是和我一样了吗?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那我优越地俯瞰着他的凭借在哪儿?这个怪物,居然有‘神的使女’的血统.......”

      无死灵属性的土系魔爪发动,这次再一次试图禁锢弗利昂的动作,却暂停在半路,愕然以后瓦解为烟尘飘散去。

      因为不需要了。

      因为弗利昂的那一剑砍不下去了。

      索恩的右眉中了一鞭。额角破了,挂下的一道血染单眼。极冷白的皮肤,衬托着这一道自上而下纵贯整张脸的血痕,索恩只是回头,弗利昂就被其间挂串的索恩的斜向上的冷冷的眼神吓停手。

      索恩抬头,微微机械转颈偏侧头为了更好地直视弗利昂。那只眼睛里只有四个字。

      “我要你死。”

      小巨人们呆滞于主人的不下命令。索恩逐渐站起来,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冰窟里碎冰在寒水里互相创响:

      “那你拿得出证据你砍断桥是必要的证据吗,如果公主出事,最大的受益人是有王血的你?!”索恩质问。

      议论纷纷。索恩那边本来焦疑的支持者站起来,大声喧哗。

      弗利昂指着索恩转向陪审席:“他有全世界最危险的血统,谁知道他如果心怀恶念又暴走会怎么样!这枷锁必须永远留在他身上!”而嘘声和沉默已经多于那几声安插喽啰的“对呀”了。

      索恩继续说:“所以你要提议将军换队列位置,这个国家苛于传统和血统,就算红龙兵全部损失死光,你可以以你的王血和‘为公主报仇’为旗帜吸走复国的名号继续招兵买马,你是最正当的复国继承人!近卫军就是你的后花园!所以把队列前段的近卫军一起送掉,你舍不下那个损失!而公主死了,我除了解散军队回老家得不到任何东西,我通敌,除非我是你的同盟!”

      “胡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

      “你在怕什么,你的全部还比不上子虚乌有的预言?”

      法官早就头发掉脱,抱着头躲案台底下去了,陪审代表一个站起来对贤者说诉求一二三点,马上遭到另一群反驳,“索恩有罪”与“索恩无罪”两方争吵发展成互殴,谁也无法说服谁。没有元老会监审的法庭就是这样的草台班子。最终辩论结果,弗利昂如愿了一小半,索恩保留职位,但被封印了战场上用武技出手权力,等于剥夺了除了名号影响力以外的一切能动性;外出被两个鳞冠军老臣跟随,他们记录索恩行踪,去了何地,见了何人,有全力远远地守在大门口等待下一段对索恩的跟随——就此沦为“被监视”——从明早上日出开始实行。

      ......

      回到红龙兵的营帐找蕾娜治疗。身上受刑的痕迹自愈了,但这正是问题所在——老问题。取下刑具以后。索恩身上魔法刑具留下的比肤色深一度的印痕缓缓消退,但是。

      “对方鞭子肯定是巨猿髓筋的,故意掺了没有搓过的麻绳,”蕾娜说,“魔法刑具不再削弱体表防御和自愈能力后。鞭伤因为恢复力已经长好了,但是亚麻。哎。麻烦的点就在这里。他们太毒了,”

      亚麻丝缕硬纤维镶进伤口。连饱览几乎所有伤口的蕾娜也要每次“嘶——”一声,用镊子挑出蘸满血的纤维一根。

      “索恩,你现在什么感觉?”医女对从进来就开始沉默的男人问。

      情绪吗。不可能不愤怒,怒的同时居然越怒越冷静,甚至脑子里有细小零件,原本卡住,现在轻响中掉落细小碎屑由静止开始转动。

      恨被点燃,但恨不是一切,从过于顺,近乎梦游的随心所欲就能前进中,感觉到了“危机”。自认为前路没有问题,问心无愧,但现在”一切我都做得很妥当”的自信,被现实一刀一刀地片下来,如此动摇,现在的生活已经能不安全进行下去了。

      蕾娜抬头,看见的是穿上了衣服的男人没有表情的脸的背侧,逐渐走离,只能看见远去的眼角和耳下一块皮肤。

      索恩回去后,把自己反锁进了卧室。其他人无论怎么对锁眼说“我们相信您”、“您把公主保回来已经是奇迹了”,那间卧室也不会打开。

      冷淡听着门外闷声传来的喧嚷,索恩悬空坐在窗台上,背对窗框和玻璃,他的背景是茶色玻璃里是焌黑的天,如同焊铁。

      母亲是辉锑鳞人。我是辉锑鳞人。

      听说过辉锑鳞的龙骑士——真正的龙的骑士——龙死战败后必然关闭魔法跳崖,直直地变成冰冻尸块,将尊严视为比生命更重要。

      ——我只是猎村出生的平民,前十八年本能挣扎活下来了,但是平静而轻松。如今越是由一无所知知道得更多,越进功业,引来的敌人就越多。生命和名誉被威胁,但是退缩投降的话理想和计划要断在这里。

      而且,我的势同破枞木的气势一旦摔碎坠落......

      ......

      外面沉寂以后声音变动了。清越的隔着木板都决不会认错的声音,索恩双腿坐正以后站起来。

      是“他”从外面回来了。几句寻索恩的情况后,那个声音随意得好像没有任何要事发生一样对守门士兵说:

      “里面有桌子吗,弄一盘鱼干,路旁的野酸梅随便摘一盘,烧壶水,我来跟他谈。”

      ...................................................................................................................................................................

      瑟卡尔进去的第一件事情是灵能打开了最顶上的天窗。

      玻璃隔绝的窗外,排屋歪斜,磨秃纹理的旧木板发白并且起毛,屋檐月影黑如濡湿。而吹进来风的那扇天窗,夜空带着青枣式涩味的黄绿色泽。坐在顶光下,两条长凳索恩和瑟卡尔各踞方桌一边的一条凳。

      “吃。”瑟卡尔的手将装鱼干的锡盘一侧稍微勾起,移动到更接近索恩的地方放下。

      然后不再有话语。瑟卡尔在等待倾听,等索恩自己开口

      完成了整个情况的复盘概述。

      瑟卡尔慢慢地眼帘低垂成向下的弯弓:“我知道的。你激活戒指喊我开始,听到了百分之八十。他就是想用各种手段把你从尊严上开始压垮。这种人不会平视任何人的。他们眼里所有的弱都是愚蠢和懒惰。他以为他成功是因为只有他努力了,其他人都是懒蛋,都是自甘堕落的该鞭笞的活该对象。他受着血统的恩惠而不自觉在受恩惠,他只觉得自己特别强,弗利昂不会去想,现在的他手里的东西,有一丝一毫是关于机遇,运气,或者因为他父亲是谁。

      “但现在,以前他鄙视的你,你在他面前变成了突然强行‘平等’的人了。一旦他身边从小环绕的奉承纨绔吹嘘和许诺他的高位到不了他手里——你比他更适合预言中的真龙这个角色——索恩,你没有他的实际地位却已经强到了他不能俯瞰而必须视为威胁,这是危险的处境,他会发疯,直到杀了你让一切恢复控制和正常为止,他不止是在嫉妒你。现在,最痛苦的是遭遇了这些你还要继续和他共事。”

      索恩拉开一侧衣服展示枷具印痕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原色了。

      残酷又赤诚的金棕发男人在瑟卡尔面前是藏不住事的。一处地矿里的暗火已经在这个男人的里面灼烧。这种罕见程度的持续怒火必然伴随着信念级的毁灭对方、不死不休。你可以偶尔挑刺索恩工作上的错,甚至少年时瑟卡尔经常和蕾娜一起笑他“聪而不慧大笨蛋”他都不会在意;但敢试图动摇索恩的自我,那么不眠不休的复仇将会持续到折磨死对方为止。

      所以瑟卡尔说:“那么,要我去直接杀了他吗。”

      “不。”就算现在对他做什么在本泰兰都算是他先恶者罪。

      索恩微微摇头,比起否决更像是甩掉什么缠绕的思绪:“杀人报复没有意义,他还是会被不知情者哀悼的龙骑团首领。最好的方法是积攒力量为主,同时收集他通敌的痕迹,在关键时刻挑明加上进逼,一击必杀。”

      “那这个时机你要等很久很久了。”瑟卡尔说。

      “不证明他的污秽是剥不掉他的整张皮的,我要他身败名裂。当然,他如果承认输给我是必然结果然后死,也是一种解法。暗杀是最下策的选择。”

      瑟卡尔近乎纯漆黑的眼睛,说:“对不起。”

      索恩沉默,苦涩的细碎颗粒慢慢由内在在上面磋磨碾平,变成嵌进心肺的幻痛还在体内焖烧着。

      ——我变了吗,越来越被教会承认,在这个世界上,武力解决不了一切。

      瑟卡尔笑:“你是对的。避开正面的刀锋,转过半圈去削踝骨。不着急,现在他本来就在等你比他更沉不住气。”

      索恩咬着牙,视线向外聚集于黑色侧窗上,用拳头抵着嘴唇。他突然说:

      “我不会死给他看。”

      “他所在的高度。我会到达那个地方去的。然后超过他。会做给你看。”

      索恩掀起眼皮:“你觉得我能赢?”

      “当然。只有一种人是不可救药的。沾染傲慢的人。因为这种人在地底的纯金牢房里,再怎么关心、建议、劝告、警示,外人的一切力量传达不进他心里。你远远地不是。”

      索恩坐长凳上,拍一端,跟瑟说“坐过来”。

      然后人形魔兽自己的身形在衣料窸窣声中倒下,索恩整个身体摆到瓦蓝布蒙着的箱型长凳表面仰躺,一只脚屈起膝盖蹬踩长凳表面蒙布,金棕发的头颅正好躺在瑟卡尔的大腿面上。熟悉的体温从接触面和环绕着自己的躯体四周沁上来,细密的头发和瑟卡尔靴裤面料摩擦的声音,在耳底细细密密的按摩。

      屋顶上有树,高横着枝杈。月光透过天窗筛下来,松柏影倒映摇曳,把本该边缘规整锋利的一方光斑筛成满室朦胧的辉光。

      深深地吸气,然后缓慢吐出,还锁在身体里的憋闷的感觉从肋骨之间泻处一些。“感觉有点累了。”这是索恩第一次笑。

      黑夜颜色皮肤的手指玩着金棕色发尾,瑟卡尔向下勾垂着的脸也笑。极淡地,然后就冰消雪融了:“从来没有见过你哪件事居然开始怀疑自己。”

      扫清他对军队和我谋划的干扰,爬到凌驾于他的位置。从正面扳倒他,我做得到吗。

      “你在未来当然能够做到。现在的你不行。但是不是高度不够,是要往平行的另一个方向横移。”

      终于放松下来的索恩开始感到困意的存在了,一闭一眯的冰绿眼睛,索恩的发丝轮廓和睫毛尖端被天窗月光镀上细密的水银边缘,微微颤动。

      “你还不够老练、不擅长弄权,你还在纯粹‘凭个人直觉与所相信的在行动’,没有调动所有你掌上之物的“手段”,也不够为了效率去贪婪地拿、去利用。你不会把人当作工具,你有感召力与个人魅力,但你还需要手腕。你太干净了。吸纳你讨厌的人也是连向你的目标的完整拼图的一部分。兵法,指挥,收拢士兵人心,你没有当做一件事业而不是自我满足的社交娱乐来做,这就是你和弗利昂的差别。”

      那么从哪里入手呢?

      “之前不是有人向你抛橄榄枝吗?和武技犯禁无关的,‘什么时候想起了就来指挥沙盘旁边吧’。”

      索恩的眼睛簌然睁大。你想要我去做谋略者,成为战争圆桌旁边的军师。

      “你做得到。你已经很好地指挥过不止一次战役了。你只需要一个信息库,”瑟卡尔说,“你记得你小时候刚下雪山你做了什么吗。”

      索恩习惯性地跟着他一起跳跃思维。第一次进入城镇商店,走进去连续看几个小时,纯看,什么都不买不碰不问。

      “我那时跟踪着你,连店员都嫌你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回忆慢慢复苏。索恩想起来了。我在吸收和归纳“雪山下的世界有多少种必要物资”“他们为什么被这样摆放分类”“同类物品价格进阶和什么因素联系”,本能地开始看了,就像冥冥中知道想要从对外界一无所知最快接轨,物资多,杂,集中,物品琳琅满目的这个环境是首选。无知带来的目盲缓解和消退,离开第二家店铺时,自己就知道已经不用去寻找第三家了。

      黑色长发的发丝垂下来,一丝钩抚过索恩鼻梁,帘一样包围着瑟卡尔垂脸上阴影浸润的静谧。“先有吸收和感知然后才有觉察和决定。你很有才华,你可以聪明到只看信息残片就无理由地知道全貌,跟‘你并不可能凭空对脑子里没存在过概念的空白编出一套结论’两个都是事实。关于指挥战争,你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可供你调遣的信息太少了。知识就是你和弗利昂之间最容易补起来的差距,最容易补起来的差别,带兵经验上手以后在战斗中自然就会慢慢积累。”

      还有其他的橄榄枝存在。“要加入一个势力吗,皇室向我抛出橄榄枝。但公主的手腕,“索恩干笑了一下”和她的堂兄不愧是一条血脉,效率面前好像不需要道德。”

      瑟卡尔慢慢说:“那太好了,现在状况比想象的还乐观。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两个盟友势力都回应?支持皇室派系,贤者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索革瑞将军的性格很容易做成朋友,他们两个早已经在包庇偏心你了。至于公主,再差还能差过你真的去和弗利昂共事吗?给这两个人写信,马上就写,我会秘密替你带到。你失去的东西我们肯定能拿回来的,你只是需要暂时发展一下没被禁用、不惯用的那只爪。具体情况明天再考虑,现在去清空大脑和休息,写完信就去睡。”

      黑皮肤的精灵慢慢后仰,露出“我的意见已经摆出完毕了,就是这样”式的俯瞰和无限包容,等待索恩那最后一声敲定。而后者坐起来。

      索恩的重量离开后,瑟卡尔站起身沉思着走动。轻捷而没有声音的步履,从发丝的立起程度可以看得出他在压抑焦躁。他像烦闷摆弄一样轻轻把一个锡食盘抚着边缘提起又放下,索恩看着那个圆盘轻微旋转,阴影遮脸。瑟卡尔经过索恩身边。

      突然,金发者翻身立起抱住黑发者。沉重一声,两个躯体同时再次倒在箱凳上,瑟卡尔的头颈悬空、几乎延身探出椅面,所以索恩的手兜住后脑勺,将黑发的颈椎向上护着。

      然而牙齿很接近瑟卡尔锁骨下的颈肩跳动的血肉。

      温度燥热的呼憩互相喷薄。我的庭柱,我的梁,就在这里。

      沉默过后,不带欲求地,黑色肤色的手指隔衣沿着脊背向上攀缘。好像完全没有感到有可能被索恩发泄的牙齿造成血口的恐惧或者抵触排斥,瑟卡尔闭目无声地在自己背上拍抚着,帮助宽阔背脊的主人更加完全不保留地释放压力和遭遇的痛苦,让自己更放纵就这短短几秒软弱。他是为了不让画面显得哄小孩,才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还是忍住了咬进近在咫尺的厚实衣料乃至皮肤的冲动,索恩的五指深深地陷入包裹在掌里的黑肤肩头,两人起身。

      离远一点的瑟卡尔几丝乱发在空中脸上,对此他不耐烦把整头头发撩了一下,发帘和手遮掩了大半表情。撩过以后,他露出的脸在月光下换上刺激性的笑——战斗中的笑,甚至发出了一声挥刀时的发力暴喝,他隔着桌由长身站立极度前倾,反过来重复了索恩刚对他的动作。杯盘四飞,他按在索恩肩膀上将索恩按在了一个壁饰平面为止:

      随喘而微动的垂发,空白处形成一个三角形。露出一只自下而上的,越过自己睫毛的紫色瞳孔,瑟卡尔式的定视:

      “他们给你布的是死局,索恩。

      “刚才的是‘你现在今天可以这样对我脆弱,在我面前任何时候都可以’,现在的是‘但是明天在他们面前不行’。

      “放任自己沉溺低落和挫败的样子就只能今天,明天开始不管是不是装的,你必须不能有颓势,摆出精神来!”

      语气上昂,有野心想感染或者震醒索恩。

      月光打在天窗栏,夜蛾的视角向下看,是两个通过手臂相连的俯瞰平面人形;索恩不记得自己回应了一个什么表情。

      瑟卡尔从自己饱蘸的痛苦,可以共感理解别人身上的痛苦。敏锐、看似激越感情下的极度冷静、疯狂的自省磨砺出的锋利旁敲侧击的观察。没有比这更让人满意的倾诉和商议对象了。无论是两次温柔的拥抱还是现在的喝止,都是索恩预料之中可能会得到的。

      本来这些就足够索恩满意了,瑟卡尔最后却突然说:

      “你还没有问我为什么说对不起。”

      他低低地呵笑。索恩闻到血腥味,瑟卡尔的指甲掐进他自己掌心里。出血反而使出血者亢奋。像一把刀外面包裹的布匹被拂去,锋芒反光显现;他昂扬颈侧,只是站起来轻轻地转动头甩动头发,身上那种被流放者的自尊与乖戾随长发飘飞毕露,连融着背景所有阴影,所有像蘸满血的丝缎一样的黑暗:

      “如果他威胁你到我觉得会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会在没有你指令的情况下杀了他。”

      啊。今晚,不止一匹怪物在怀着同一个斗志在磨牙、准备吮血。

      窗外巷道蟋蟀嘶鸣,尖叫的风吹得柳树成旗。外面的庭院,月光光斑和树影打在植物彼此身上晃动,像躯干血肉因为夜气冷彻而透明,暴露着里面全副蠕动脏器黑影的巨兽腹中。

      ....................................................................................................................

      第二天。

      两个没有穿甲的酱色衣中年男女,不能不说算矮小佝偻的身材,整个人就像不新不旧的布打成的两个巨大的结,垮着两张一模一样皱纹下垂,有老年斑的脸,早就等在索恩的住所前。他们的八分袖下都带着一看就是魔能构装的纯金带红宝石的粗手镯,灿耀得与本人及其不符。

      “我们走吧,龙首。”其中一幅下垂的腮抬动了一下,从下面发出干瘪起渣子的旧木般的声音。

      索恩无所谓地带着这两个缓缓跟随的尾巴走上街。米斯特城的清晨,一堆一堆困扎的,沦陷撤退时用“密码魔绳术”制造置物的空间口袋隐藏的物资财产被取出清点——大部分敌占区财产就如此被仍忠心的人保全。

      因为会师,城市安全度大幅提高,再也不需要隐藏物资,大量的传家物品被运出来放在街道两边等待拆封,行人不得不举高手里的东西,走路痕迹都避得东歪西扭。索恩拿着一小页手绘的米斯特城地图,像来旅游一样一处一处地标对照,慢慢确定着自己朝向的方向和目的地所在。

      走过一群工作的人,图书,卷轴和卷宗,当然也被施以高级加密的魔绳术,一节节星尘砂溶解渗泡附魔过的绳子,用特殊的仪式手势拉开(那些解封者的手部动作像各种花盛开的过程一样),写满笔迹而沉重的羊皮纸和纸莎草纸就凭空“哗哗哗”地流动掉出。

      索恩走进了他们背后的四角摊低的数层圆顶薄壳构成的建筑。按照判决,人权和隐私,监督跟随者只有权知道索恩去了哪栋建筑拜访何人、然后就只能守在门口等待索恩出来继续跟随。

      中年男监督站在建筑外,拇指按着手镯红宝石,开始向主人通讯:

      “他进图书馆了!是的,没有任何人跟他一起!”

      “图书馆??”弗利昂用一个上届老式电话一样镶金错宝的听筒接收着和这两人的通讯线路。

      而且,他们不知道,索恩会在这栋建筑里度过一整天。

      此时索恩视线扫过一架对于掠夺走来说过于沉重和占地,而得以侥幸保存的紫檀木书架,连花纹深缝里和地面边缘的灰都保留着原样。“您需要什么?”笑容甜甜的图书室工作人员说,她因为心爱的工作重新运营了,红晕的满脸喜气,每个鞠躬动作都做得十足。“我自己看看吧。”索恩说,她又鞠了一躬才离去。

      找到了军事典籍的房间,对藏书量和预计相差无几而满意。手指点过书脊,瑟卡尔说的第一步,我需要理论知识。

      《将军道路》

      《平夷万策指南》

      不是。太进阶,精细和针对性了。不是从基础开始讲的。最后索恩动作停在杂书车旁边。

      索恩拿起最顶上的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开:

      《指挥入门》

      伤亡源于战术错误,
      困境源于决策迟钝,
      溃败源于团队割裂,
      灭亡源于意志崩溃。

      恰巧卡好的拼图边缘发出最后一声。国王拿起了本就属于他的权杖。所有胜负在这一秒已经结束了。

      他露出微笑:“好,就是这本。”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