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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沙罗曼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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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踩在你的大剑的剑面,完全跳到两人高。然后跳劈,你没办法防住头顶发旋正上方的东西。”
“怎么不能?我直接把剑面横在头顶上就是了。但是我不,我要用剑刃朝上,直接上劈把你劈成两半。”
“我消失了,然后你抬眼,一把刀放大到擦过你的睫毛,几乎没架住,而我有两把刀。”
“我直接磕飞你的刀,非常快速地一剑挑断你布在空气里的所有线,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些小玩具在我的剑重量面前不会崩飞吧?于是你就手无寸铁地掉下来......”
“那我就坠落向你的头顶,一口咬你肩膀。”
“你是小孩子耍赖皮吗......”
昼雨凄冷地泛光,雨水浸透木板缝隙,再次凝聚成如泪的水珠滴落下来。空气中散发着介于青苔与霉烂的气味,屋顶破洞里露出两个声音像无棋子下盲棋一样在斗嘴。
索恩和瑟卡尔躺在废村的病床上。蕾娜最后放弃了抵抗灰尘与滴水的争斗,直接把杀死内侧全部毒物的无菌结界张开,把两张床罩在屋顶比较完整的一间屋中心。因为结界阵符——箱子内侧折叠手术台的可拆卸踢脚线——不够长,房间几乎清空了,两床拉近到并列在屋心。
索恩躺着的是床,瑟卡尔的床是一条抹空的长茶几,与索恩躺的平面存在高差。两张床都折叠堆满箱子里的医用床单,权当枕、褥和盖,为了避滴水中间隔了一掌宽的深黑缝隙,两床床头矮凳摆满随手可够的食用果实。霉黑的湿木板在塌炉里堆成一堆,如果点燃必然滋滋阴向与充满白烟,也许少女想了很久决定不生火。
索恩睁眼,身体沉重得根本无法移动,手指跋山涉水地翻越过被褥褶皱去够身边呼吸的声音。手探出床沿,却高悬在茶几平面上,光线模糊,连把手的投影投在瑟卡尔所在平面都做不到,只有从爬在梁底蜘蛛的视角看,两个人错视中像咫尺躺在同一被榻上。
所以他发声问:“瑟卡尔,今天几号?”
黑色的眼睛猛睁,看见侧望着自己那双眼,纯粹的绿,熟悉清明得令人心安。
“十一月七号。”
我睡了十五天了。医女用尽毕生所学,再加上两个人的恢复力体质,在短得惊骇的时间只能回复成这样,完全愈合仍然需要时间。在情势最紧急的逃亡时间里,我却只能被迫闲得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伴对话消磨时间,不论小火怎么在心底慢丝慢缕地焦烤,也只能等待时间让伤口粘牢,
“我杀了列昂纳多?”金发者仰躺的雕像般的正侧脸看着房梁,“我没什么那把剑拔起来前后的记忆。“
“他想要你的命。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他夺走你的生命,诗歌里被正义讨伐的怪物是你。你夺走了他的命,审判卷宗上该死的仍然是你。我杀的人比你多得多。”
我知道。
模糊看到和闻到血海。但你当时只有这一个选择。“我还没有昏庸到被救了马上惩罚救我的人的程度。”索恩说,“反而倒是,你听着,无论你变得多可怕,变成以前藏着掖着的什么样子,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你。所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装。”完全不知道自己龙化时是什么可怕的样子的人说。
对方沉默。漆黑的虹膜轻微转动,眼白里濡湿感的光的残像长长地拉出弧线,被子里躯体的峰峦沧海桑田翻滚移位,他转过身去把耳根附近的一块皮肤对着索恩。别哭啊。
索恩看着天花板滴水。我不是凭空产生直觉的神棍。没有根据,就不能作这方面的预判。
收集观察到的根据暧昧模糊,但没有列昂纳多是邪恶的直接论据,我就迟了,没有按死“逃离他”这个结论,就这样进入洞窟。
话题是这样进入用语言打架的。“......所以列打赢你就是靠装备。”瑟卡尔说。“神器。这不是魔法武器的范畴了,这就是神器,他居然能重伤你靠的就是神圣属性克制你的血统。你不能空手接他的剑,用武器接那把剑几剑,凡铁武器就会碎,变成他对你的单方面攻击,就算他只有一个城防兵的剑技都能把你磨死。”
索恩想反驳“我才不会被城防兵磨死”,但是想了一下道理确实是这样的。
“挖空一座山得到的圣剑,替主人死数次的纱衣,人造天使翅膀,神恩术,每一样没有三位数以下年镑都是办不出来的。如果你给我一把神器级的,无视防御每击造成必然固定伤害的短武器,只要这一把,我也能跟你打得势均力敌。”
索恩呿笑。你真以为我跟你之间就差一把剑?“我第一次跟你见面怎么说的,不准,想着,杀我,听到没有?”
“我当然要挑战你,胜负一直只是寄存在你这里,我不会停止尝试的。”好像被“世界上短暂存在过一个可以和索恩从地上打到天上的人类”这件事刺激了,瑟卡尔语气强硬毫不相让。
想骂他一句,于是就有了开头的斗嘴。闹完以后深深地向后仰躺,把伸在外面冷得有点痹麻像干木头的手臂,硬邦邦地掷回枕头下。
被骗跟陌生的纨绔一起去寻宝,去创造历史,然后差点被物理“印成历史”。索恩在十几天内经历了很多很多次生死一隙。
——结果就像这样,我们两个都变得凄惨兮兮的了。
在那样地无限接近死神都没有被吻到过后,反而像现在,在雨天盖着湿了三分之一的医用被子,却感觉泡在温水里。累,但是痛苦已成为过去,手旁边就是在好好喘气的你的手。近于幸福。有冲动想直接把这段话诉诸口舌。
两天后。
“德兰波洛斯地龙,生活在溪流和森林地带的亚龙,体型为亚龙中最大。当其休息时隆起的身躯如同山丘相对温和的性格。然而作为亚龙种领地意识依旧很强,会对入侵者发动积极的攻击。因为肉质而被广泛捕杀,现已濒危,没有发现稳定的栖息点。”
瑟卡尔又翻了两页图鉴。“胀翼三头龙,唯一能够飞行的多头毒龙种,捕食中小型飞禽,不常攻击人类,因为翅根拥有毒雾囊所以经常给飞过的地区带来瘟疫。你现在能飞吗?“双河交叉处聚集积起人气而诞生的小镇摩根镇,索恩和瑟卡尔坐在工会的情报图书馆里,把厚厚的烫金书名的怪物图鉴“亚龙”各拿一册摊开在桌上。
图书的插画水平极烂,最像原物的东西是龙爪沾墨水拓印的掌印。索恩却久盯着其中一页上扭曲的墨影。突然露出稀释成十分之一版的正常人看见老情人的笑容。
“怎么了?”瑟卡尔问,索恩的拇指捻过下标“利维坦兽“一词的画得像气垫船与尼斯湖水怪缝合怪的图像:
“这个东西我打过。”
......
索恩突然推远书:“瑟卡尔,我觉得我们的思路错了。”
瑟卡尔原本凝聚注意力与视线,扫描手里以过快速度狂翻过去的书页,听见这一词错愕地从书中抬头。
“我们应该到楼下去问。”
不是通过检索现存有哪些栖息在附近区域、在猎杀力能及范围的亚龙,而是去冒险者工会前台查正在进行的任务,从那里面筛取亚龙族的魔兽。
瑟卡尔一脸“啊,索恩的使用大脑,真厉害”的夸张表情,瞪大眼看着索恩。把手里的书“啪——”一声合拢,往肩后丢掉,像奇迹一样稳稳落地在资料推车上的书堆最顶端。
有点芜怒。我平时只是不说出计划直接操作,迄今为止靠力量就可以解决绝大多数问题,又不是我彻底不会思考。
下楼之前,“等一下。”索恩拦住瑟卡尔。
首先这把剑。
圣剑被拆开包裹摆在图书室的桌面。无论几次看都会被蛊惑,瑟卡尔深吸一口气:“的确是无法拒绝,但是就因为如此,直接背着太张扬了。它造成过你暴走,所以这把剑由我来......”深色皮肤的手指去拿圣剑,剑身立即光辉大盛,警告性质的,刺得瑟卡尔眯起眼睛,像深海鱼被捞起来曝在大照灯底下。
剑身甚至啪一声像个罗盘针在桌上转了十度,剑柄躲开瑟卡尔的手,它不认同索恩以外的主人触碰。
索恩叹气。“算了,还是我背吧。”厚厚的黑布重新封印上去,圣剑在索恩背上,像一面修长得奇怪的板盾。索恩另外找了一把凡铁门板剑当做临时武器。
“然后在那之前要去办......“两个人异口同声面对面拿出白色圆牌子。新办的白色冒险者铭牌。
在工会人员桌说明了需要魔兽血液的原委,一本画满圈点笔迹,纸张被翻软了的羊皮大卷从柜台下方被端到两人面前。书记员摊开单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就是所有的魔兽猎杀委托登记,请看吧。”
蕾娜走前强调过“越接近纯龙血统的魔兽越好,别弄条狗头人”,所以索恩从难度最高自上往下查阅。雾痕兽,山谷的阴影里,不是亚龙。格罗姆高沼泽,太远了。
然后两人看向对方,唯一的答案,”难度550像素。蓬杜火山,沙罗曼蛇。“
“四支佣兵团正在联合进行这个任务,刚刚才出发一天。只是需要血而不分割战利品的话,可以和他们合作,如果你们要上蓬杜火山的话,耐火隔热的全身甲是必要的装备,那里有一天十八个小时的地热。祝愿您真的杀死沙罗曼蛇。”穿制服的工作者以熟悉的制式姿态双手放小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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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蓬杜活火山山道,气温和地热就越上下夹击着攀升。刚踏上山脚还能吹到凉爽的微风,天际线不耀眼的浅色太阳缭绕着淡淡云条,像包裹在鸡蛋清中的一颗融溶蛋黄一样。清浅淡绿的天空和暗赭红色的大地形成轻重鲜明的对比。
向上了百余米,脚下的地变得松软冒泡,有闪电形红色裂纹的部分一脚踩上去就会从裂缝处融塌,下面是窄小深陷的岩浆水泡,像恶魔眼睛一样翻浆,气泡爆炸释放出飞舞的金烬。
锥形的蓬杜火山,几乎完全是万年的火山灰和冷却熔岩整个沉积而成,上盖着赤红岩浆顶。暗红色山体上偶尔出现几块深灰的突兀巨石,它们是这个颜色不是因为低温,而是大量的灰烬蝶铺在石块上,蝶群用翅膀完全覆盖岩石,这种蝴蝶在火山口内侧产卵,然后大群撤出喷撒飞向天空,飞散后停留在巨石上任幼虫被火山活跃的热度孵化,自己酝酿下一次产卵。
两个穿着最廉价的隔热甲的人,几乎伏在七十度的山崖表面往上步行。热浪烧烤着前脸,一口一口吸进灼烧着肺的热空气,一开始只是衣服与身体之间薄薄一层气体酸涩地发热,渐渐地,背心开始有蜥蜴长舌缓慢而黏湿地从上至下舐过的感觉,短筒靴里潮湿沉重像充满了水。
走到山顶,汗水变成白汽从两人头发根部蒸腾,体表的水全干,衣料深色部分上厚霜般结满盐渍,热量对水分的剥夺从体外开始,渐渐向浅表的皮下伸手,索恩有错觉再这样走两千米人就要被抽成标本。
所以话题很快转到了热。
“怎么可能这么热——我老家那套绝热皮甲还在就好了。”
“还不是雷诺尔山脚那个骗子武器铺。你进门开始他们就是在套你的甲。”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每二十分钟一次两个人就必须停下来找掩体,天幕横扫过火星瀑布,点燃地面落点——连岩石都在滋滋地燃烧。
“索恩,不行,我看见山顶的温度比这里高得多,我们先放弃回程重新买盔甲吧?“瑟卡尔开着紫色眼睛,拧直了身体,忧虑地绞着头发里的汗。
索恩头发也已经被汗湿透,回答不出声音,强烈的往前追上谁比下山回程更近的感觉使他挥出一个“继续走”的手势。
离山顶越近,空气中烟尘含量越大,天空也变成了灼烧的赤红色,清透的白云被暗紫、金边的厚实彤云取代,那是喷排到天空中的火山灰形成的。
一个沉闷地背着巨大包裹的小女孩埋头只顾往山下走。“噗”地一声撞在索恩墙一样的胸口上。
她掀起防尘镜。“啊.......”面露惧色,后退一步。
索恩穿衣服扣子习惯扣很紧,领扣一定要向上扣满全部,绷紧喉咙,在非战斗时的索恩穿着风格几乎是冷酷不近人情的——不知道是现在的索恩更严肃更令人害怕,还是每次战斗结束,索恩衣襟扣子间被肌肉动作绷裂的半战损狂态,更令人看见了寒噤。
“我是银狼佣兵团的后勤,”她露出团徽,红爪痕划掉徽章左半被隐藏图案,单露右半狼头,”团长叫我把所有木制的装备背下山去,现在一共有四支佣兵团在火羽山,山雨佣兵团和碧绿洋流佣兵团负责道路的净空,第三个队伍的魔法师镇压烟雾和天气——不然这座山根本在黑烟中看不见呢,沿着南坡上去应该能追上我们团,负责杀死核心魔兽的主力。”
的确再前进,沿路不时开始出现被杀死,未被解算的魔兽尸体,躺在血污里像是特殊的路标。“打斗痕迹很奇怪,索恩。”瑟卡尔说,“非常生疏,他们的主力好像根本没出手。”
此时的山麓上,一群装甲全一的冒险者停下了缓慢前进,他们都统一穿着看似幼刺猬的背部皮革的盔甲,上面凸点麻剌密集,实际上是由无数切成针的大小和形状的红色晶石直立,柔顺如皮毛地凑簇成甲体,以火隔火地吸收火元素与温度。上面蔚白霜晕笼罩,为了补足防御里面都贴身穿着秘银合金加强版的锁子甲“钢纱”。
“前锋部分上前,不要在这里浪费实力和时间,速战速决。法师继续给全队每隔五分钟拆一根群体霜结术卷轴。你们的体力才是最重要的。在决战之前不要损失任何状态!”寸头银发的男人命令。背影看不见脸,只见整个人显得壮实而精干,他没有穿锁子甲,而是在隔热甲下面穿了一身全身金属板甲,高耸的肩膀有五头宽。随着他的命令,四十人队伍被他疏得柔顺又有条不紊,进行队形变换。
腹部在防火甲和黑袍里凹凸层叠像面包一样的女人,苹果肌永远带笑突起,成为脸上最显眼的两块油润绯红,骨骼方正,笑眯的双眼,黑发全部往上梳露出方额头,两手各拿着一根包银短木杖,顶端两颗巨大水晶球,指挥着手里的霜降魔法卷轴消耗海蓝宝石发动。低温在全员体表形成一层浮动霜甲,无论卷轴本身还是供能宝石,真正优良的佣兵团在短暂的战时里绝对是花钱如流水,因为一丝吝啬可能造成的失误,就是致命。
石灰质薄壳疏松多孔,罩在道路上,要通过道路就必须走穿这由矿物温泉泛滥与消退干固形成的弹黏壳屋。拦路的怪物只是一只不规则黑角岩为壳的魔兽龟。半身泡在黄绿矿泉里,不知是龟身上的孔还是温泉喷口的间歇喷发,不时“蓬”地冒起一篷硫磺味的热白烟——当然是有毒的。
巨柱般的皲壳四肢,动作极缓,被指派冲上去的银狼团团员打爆龟腹底部的数个藤壶形制热器官,龟魔兽的脸孔皱纹里永远写满厌倦与严厉而毫无变化,一声诡异的吸气声,随着大量呛人的硫磺气体喷产出,它慢慢趴倒在地。
“团长......”红色短双马尾的年轻女团员面有喜色。
“不,没有完。”银发男人疲惫而像金属互相摩擦的嘶哑声音说。
组成龟背整体的每一小六方甲壳逐渐花蕾般裂口,瓣瓣像蜂巢一样打开,里面密密麻麻镶嵌的全是小龟。倾巢而出的小龟口唤着尖叫,以发条玩具般机械而极速的爬行动作,像蜘蛛,像虫类一样呈扇形扩散,某只小龟接触第一丝草木的瞬间立刻化身人头大的爆炸炎球。
爆炸还能互相激发和两三叠加。剧毒泉水不断被泼溅带到天上坠下,落地就烧成腐蚀坑蓝烟。如果这些密集的自走弹药包全部被引爆,连环爆炸,整个地形都会被掀到天上。
“撤!所有人往温泉出口撤!”团长大幅度挥手,然后拇指上有一道白疤的手摸向腰间武器。“那团长你呢?”见只有团长不动被远远落在后面,甚至按着剑蹲下马步,女团员忍不住回首问道。
巨型的乌龟颈项突然像蛇一样极度伸长,头颅瞬移弹出,咬在银发男人并排的两把一模一样武器上。突然石灰质薄壳的一侧碎裂,一把普通的大剑从侧面将表情不甘怨毒至极的龟首从侧面刺穿,长脖颈像拧抻的拉长面团条,随着头颅被大剑冲击撞到壁上而被迫拉直,龟颈被钉着头部拉扯发白,被迫绷颤如一根粗弦。
长脖奋力一振,将自己从岩壁上拔下来,颈项反过来蛇一样拧转数圈,把插剑在自己脑侧的索恩盘在里面,勒得人类骨骼咯吱响,然后把索恩甩在完整的墙上。
索恩的衣角接触墙体几乎瞬间“嗞“地冒出高热毒烟,索恩早已在控空中就把大剑柄紧紧夹在腋下,反借用这一甩的冲击力,其余三肢猛击向身后。
被击中处的墙体再次爆碎。索恩原方向弹回,向着巨龟,三肢因惯性甩向后面,大剑剑刃对着来敌,冲过一切剧毒的烟雾和水珠把整把剑插进大张的乌龟一只眼,直接从斜对方后脑勺穿出。
索恩喘息着,扑鼻就是咫尺的蛮狞龟口里的恶臭;魔兽脑浆和污血随着倾斜空中的剑身滴滴答答的,沥青一样朝剑尖流淌。
所有的子乌龟熄灭火了,停止动作,索恩被吊在僵死的乌龟的头颅上,喘息着,闭眼。
上山之前和瑟卡尔这样对话过。“不能用圣剑。不能用怪力,也不能使用龙鳞。你现在就像爆弹。“
“什么?”
“刺客用的酒精上方飘着甘油的瓶子,上下翻转一下都有可能炸。想开点,以你喝下了‘赎世的黯然’的身体,现在不是你体验我们这些普通人平时战斗的感觉的最好时刻吗?”
每一击都要拼命,榨干的体力没有补充。这就是普通人每一天经历的战斗吗?
撤离战场,银发的男人向索恩伸出请求相握的带甲的右手。
”后生可畏,接下同讨伐沙罗曼蛇仰仗两位协力了。”
“客气了。”索恩回答与握手,对方男人的手掌带着一种特殊武技的绵劲力。
“我叫切斯顿,”男人左边眉毛开始的一道疤,狰狞地将眉骨翻起,下方的左眼因此是矾白的盲眼,冰般过于偏灰的右眼冷傲如尘星,那只盲眼让索恩想起白内障的老狼。
切斯顿团长打霜的白短寸发,鬓角连络腮在脸下端劈开成胡子,一部胡须好像犬科野兽拖着一身从未打理、积年累月此生每一年的冬毛。每一根皱纹都刻着互相无法打垮的同时疲惫与坚韧着,他像一段白漆钢,早已锈蚀到空心,却仍然坚固。
”切斯顿?雾伦贡双锋的切斯顿?您的兄长也在团里吗?“瑟卡尔问。
”不要再提那个名字和称号了。我和那个人已经没有关系了。“背影留给两人。
“您为什么刚才最后才出手?”索恩问。
“这个队伍曾经全灭过一次。”话出口以后男人沉默了很久,“现在是我拖大量的新手。并不是我需要懈怠,而是他们需要磨练。”
”‘双锋’是怎么回事。“男人走以后,索恩问向身边的人。瑟卡尔仍然盯老团长背影,眼神沉浸在阴暗里。被索恩喊道,才说:“他和他的兄长是双持武器使用者中的传奇。他们生于罗萨斯,成名于雪岭雾伦贡,幼年在一场沙暴和强盗袭击里失去对方以外的全部家人。因为都有着能同等灵活地使用左右两只手的天赋,被路过的剑圣克罗夫特收为弟子。年长叛逆的普赖斯天赋极高却弃剑转学双刀。切斯顿继续侍奉老师学习双剑。因亲密形影不离而被合称为银狼双锋。也许他们团徽被划掉的左边部分,就是代表哥哥普赖斯的徽标。“
”喂,你们,队长不是叫你们不要提他以前的事吗!“双马尾的年轻女团员站起来,拿着女魔法师的短棍挥击着空气,沉重棍头转了一圈,终于指准了两人的鼻子。
”没关系,苏珊,那些都是吟游诗人添油加醋的杜撰,我和他的关系没有世人想象的融洽和特殊。我只是不想背负着和那个人共享的名字。“切斯顿正在篝火边拿出面包蘸汤进食,头不偏侧向这个方向地大声说。
进入队伍后,索恩和瑟卡尔也换上了备用的隔热盔甲,享受着霜甲魔法的凉爽,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索恩也有心思在等待烹饪的时候看风景。
岩浆形成河流和泉池,边沿熔融又冷却,从山坡高处挂下扭曲的熔路。冷却岩浆堆积成曲线,颜色形状都像极了融化又凝固的巧克力流。
火山植物以地衣、苔藓、蕨类植物为主,暗红色土壤的营地,在熔路阶梯上逐阶长满金色叶脉,遍体通红的火焰般的花。晶莹剔透的枝条仿佛都在拼命地生长逃离炎热,把花开在最高处的钟型紫花。赤红刺枝网状交纵的小小的珊瑚树。(因为蕾娜不在所以全部都不认得。)这里的植物在火山稍微休眠的时候抓紧时机借着绿潮滋长,在火山爆发期化为碳与灰烬与下一波生长的底肥。
地底元素喷出来的不规则熔岩池四周,和冷地交接的边缘,地面上散布着透明或金属色的晶体苗头,优质的宝石矿脉正在形成。非任务时却没有人能承担成本,打开路慢慢勘探挖掘它们。
回到营地,胖面包女魔法师正在向团内新手讲解冒险者的基本理论。她笨重的身体蹲着,用银杖尾在地上划白线:“苏珊,过来一起听。”
“决定拜兰瑞德气候的不是时间,而是魔力与天体。所有魔力的来源都来自于神魔血液聚成的墨水海洋,地表大气的大量魔力生成于蓝纪元变更为绿纪元时期的陨星煮海。地脉的本质是镶埋在土石里的’恶魔’因巴斯托尸体的残块,这些矿化的固体块表皮腐蚀尽,变成大块熔炽的辐射来源,还在以万年计缓慢地加热海水,慢慢蒸发地壳以下部分的海洋产生各种属性魔力。”
“星辰是爬行苍穹的’神’赛璐珞伊,恶魔决定地脉,神明影响地脉,地脉影响气候,不同月份上卷的不同属性魔力影响绿潮,催开花果,此处直达地面的火属性魔力源很有可能就是一处埋得极浅的恶魔残肢,不停地产生火系地脉能量,将岩石永动地化为岩浆喷出,造就这座锥形活火山。”
双马尾女团员打了个哈欠:“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接着听!一个生态的核心魔兽,也会辐射自己属性的力量影响环境。上位凶兽和灾的领地,一定会有数只它衍生的低等凶级魔兽,就像我们刚才杀死的那只乌龟,然后衍生魔兽又会带着它们各自的族群,最后才是完全靠大气和食物魔力野生的小山蜥,小型鸟这种喽啰。”
“凶兽都是活的,随时可能因为觅食或者争斗离开理论上的位置。但以深入度、遭遇凶兽强度和数量,是可以反推核心魔兽的大致实力的。到现在为止,我们将再遭遇最多两波凶兽阻挡,就会面对上位凶兽实力的火羽山核心。”
“上位?一辈子在这个天然火山的锅底吃火元素,才长成凶兽上位?它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吃压缩饼干的男团员回过头来多嘴。
火羽山的所有生物几乎都带毒无法入锅。密封金属罐里又软又湿的返潮面包,嚼下第一口齿间发出“滋——”的声音。索恩提着在热空气中晾一会儿,甩来甩去,好像反而干爽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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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东南方有魔兽,有四十头。”瑟卡尔打断正在望远镜侦查的银狼团斥候,“是爬在地上的。”
一群蜥蜴状的生物,背鳍像风帆一样膨胀高高立起,尾巴和身体等长,尾尖突然变宽大扁平,带着火苗像一把燃烧的刀一样冷不丁弧形抽甩,小小的眼睛冷淡地睥睨着路过的众人,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是火蝾螈。不会主动攻击,但被攻击时身上会燃起火反抗。“女双杖魔法师洁里米两杖一起横在身前鉴别说。
”小心不要碰到它们,走吧。”切斯顿命令道。杰里米向队员们一个一个挥手赶撵小型魔兽,提心吊胆地通过了这个地区。
喷吐炽热吹息的巨鳄岩浆池沼,和吸收满火能量,投掷爆炸硬壳种子的食人花,只要不踏入它们的领地,均是有惊无险。
慢慢行进着,路两侧出现大片被烧焦的碳化树,树根部堆满通体漆黑的焦炭残骸,树枝与地面凹凸上都落满了橘黄色巨嘴的中等体型鸟。它们发出不详的干哑叫声,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墨点。暗红的闪光连续游走在大片漆黑的鸟羽上,死树像长满了金属光泽的暗红色树叶。
“炽羽鸦!”女法师杰里米挥舞着两段棍,一棍打远一只降落自己头顶想要啄食自己眼睛的乌鸦,戒备地看着黑压压的鸦群包围全团。那个金发双马尾的年轻女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后颈被啄落了一块肉,尖叫着捂着流血的脖子。
乌鸦齐鸣,所有“黑色树叶”脱落如暴风把树剥回到枯枝状态,雨落的钢铁羽毛,所有人都如同被牵着颈线的玩偶仰望它们盘旋。乌鸦们齐齐抛物线上飞,在顶点近乎停在空中。
“只是普通的魔兽。”双杖女法师判断。
索恩陡然想起了每一株都是丝草,聚集起来却是巨兽的某匹植物:“不,这是凶兽!以‘族群’为单位的凶兽!”
乌鸦构成遮天蔽日的蠕动乌云,在地面留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大量的乌鸦飞落下来了。之前被它们遮蔽的天空重新复现赤红和灼热的亮度和颜色,所有乌鸦翅膀收缩成窄梭型指向地面,万羽粉碎重组聚集成轰炸俯冲的巨大连弹。
“看着影子落点躲!”银狼团长命令,第一颗落地的鸦群炸弹像墨水做成般爆裂,变成地面的黑色钢铁棘刺,两个团员立刻重伤被挑在尖刺上。
有人千钧一发地躲过大量刺穿,手腕卡在三根钢铁结晶里,有人把胸腹拧成难受的曲线勉强避免开膛破肚,有人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喉头尖刺割喉。所有爆弹降落完毕地面已经多了座结晶迷宫,金属万羽束缚住众人的身躯——群体魔兽的一种封位,鸦鸣和金属结晶的声音又响起了。封住冒险者们不需要的迷宫多余外侧部分,钢铁和鸦羽又开始逆向转换,那部分的钢铁回复成为鸟型。
多余的铁变成的鸦群归落树枝,嘎叫着,梳理羽毛,等所有成员到齐了,它们集结成一排贴地飞来,翅膀前沿锋利如剃刀,“嘎啊”叫着准备收割人群的小腿。众人闭眼,激风瞬间撩面,身体却并没有痛楚。
银狼团长切斯顿和索恩主动掰断了限制自己行动的钢片,银发男人手按在腰侧剑上,一把两米剑明亮地已出窍,索恩瞄准鸦群队形的领头正手就砍,鸦群惨叫着被两人冲散,乌合之众分散成分飞乌鸦个体。
乌鸦的残勇很快二次集结,聚合卷成旋风型,黑色在彤云带着钢铁摩擦声堆积在天空中盘旋,很快又变成酝酿变形轰炸的形态,翅膀扑打的声音消失了,阴影开始调试位置,移动罩在被困人群头颅上方准备精准头轰炸。
“这种魔兽只有在鸟形态是可以杀死的。” 第二把两米剑拔出,切斯特的剑身刚刚离开剑鞘,就和第一把一起嗡嗡作响,幻术般变成了老团长两只手里两道蛇形律动的曲光。
高速振动剑产生残影,看上去银狼男人握着剑柄不动的手,其实在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上下挥舞震动。瑟卡尔眯眼。
”这是队长的......波形剑.......”金发少女新人想要伸手捂着嘴,袖子被金属刺挂着。
“波形剑名字的来历并不是你们常规以为的同名那种匕首。而是‘让笔直形状的剑变得像波形一样曲折’的武技。接下来你们就看着吧。“熟练的男团员回答。
“这不是为两把剑设计的武技。”而是刀技,后半句瑟卡尔没有说出。
”让路吧,带来不详的乌鸦们。“银发男人手里的剑波动突然变得非常缓长,如同镰刀一样在鸟群密集的空中一扫,银色像陡然闪增十倍长度的鞭子,只听剧烈的一连串的鸟类惨叫声,死去的炽羽鸦雨点一般落下。
索恩收回注意力集中于挥动自己的武器,两人几个来回重复以后,空中再度变得稀朗可见天日。两个人打下来的炽羽鸦要以三位数计数。简直就像在收割稻子。
落地后,再也不能变成生物形态的金属碎屑渐渐积了一层。团员们身上的金属禁锢一个接着一个爆开,用来变形成鸟补充鸦群兵力,冒险者们纷纷挣扎着抵抗摇动就会作响的金属牢笼。
看上去战斗就要结束了。索恩却突然有种被攥紧内脏的抽紧感,危险的预感,什么东西上升,以万钧之力借着重力势能压下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这一瞬间就出手——背抵着已出剑、剑势未展开无法回收的银狼男人,索恩以防御姿态剑面抵住了一枚包裹着黑雾的巨型钢铁爆弹。
先用少量的乌鸦钢化为雾,遮掩视线降低存在感,在核心战力两个人分心战斗的瞬间得手——现在这枚爆弹完全炸开在索恩的普通大剑剑面上,像索恩擒着一朵放射晶体的花,索恩的小臂、眼下,全是被割伤的裂口。
绿色虹膜里的瞳孔动摇了一下,没有变成金色。
“......滚!!!”
金属爆炸。
索恩指尖血滴。没有痛觉所以感觉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受伤的——翻转手腕,从小臂到手腕被打上了一条暗红细裂。龙力习惯性地脉动想开始修复却不逮,索恩闭紧眼睛,把身体内部一波又一波炙热力量混乱的感觉忍回去。
瑟卡尔挣脱了禁锢。拔出了刀,然后砍开身边最近数个团员的封位叫他们互救,赶过来看索恩的伤势。
“我懂你现在的感觉,但是不是叫你不要用力吗!”瑟卡尔带上了八成以上的气。
要是平时我早就秒掉这东西了。索恩冷笑,心里翻涌着不懑。但是按捺强行压平情绪,耐心说:“你找哪个普通人来,我从他的脊椎里面向外面先砍七八刀,再让他废掉大部分力量去战斗,那才叫懂得我现在的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愤怒的错觉,眼前瞬间闪过一面痕裂的墙壁。缝隙透来极细、闪电丝缕般的曲折微光,向自己这面鼓凸,并且摸上去微微发烫。
那面墙现在又抖落碎石动了一下。
爆炸在索恩力抵着的剑面上的钢羽与地面的封位迷宫全部由飓风卷碎飞起,一只巨大的,全身由飞速旋转的金属羽毛锯齿组成的鸟,模仿着刚从银狼男人武技的疼痛里学会的“振动”,双翅遮天蔽日,羽尖接触的碳树枝梢不是被折断而是在原地径寸地磨成碳粉。它准备最后一博。
所有人进入紧张备战状态,对着风向,它要过来了吗?它的实力有凶上吗?
巨鸟鸣嘶。
突然山顶一声低洪的震吼,完全压倒性盖灭了鸟鸣。仅仅是声波波及,巨鸟就像一大盆向正面泼出去的墨水,形体坍塌,塌陷成放射路线飞逃的小型乌鸦原型,下半秒这些碎鸟全部被震成血肉。仅此一声,整个困扰众人的鸟群爆成无数道颜料,淅淅沥沥往外高空喷溅,紫与绿撒了仰视的众人满头脸。
“那叫声......那就是......沙罗曼蛇吗?”女法师愕然而绝望地看着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