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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漆黑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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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准备离开。两把剑被使用至活活碎在右手里的感觉还残存着,看着自己的空手,手指微动,皮肤拂过一阵焦渴感。
从高度集中状态滑下来,现在只想回到同伴身边去。今晚蕾娜说好煮蘑菇锅,瑟卡尔一定会因为我的遭遇,尖刻地说世界全体圣骑士的坏话——一想到他胡说八道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牵。然后要再去找一把新剑......
“拔起我。”
不可能有人存在的方向。楞神的金发青年转头。
婴儿般的声音直接在索恩脑海里再次重复:“拿起我。”
绝对之锋剑尖向下,斜倚在巨石上,竖直的剑身仿佛还在无声地鸣颤,水银般的白亮泛在剑的周身,表面光波微微像水波一样荡漾震动,扎在视野中放射着烧红烙铁一样的温度。索恩死死盯着,嘴讶愕地微张,眼底和下巴映着剑身晃动的银色反光。
圣剑恰好就掉落在这么近的地方。刚才造成灼烧灵魂痛苦的东西轻轻地搏动着,仍然流转着静谧光华,也许这是一种天命。
索恩感到喉咙干涩。
“我不相信传说。”
“我不在意。”
“我对你那套吃人的历史故事没有兴趣。”
怎么可能没有兴趣。
一个男人,一个剑士,思维不可能不被“使用圣剑“这个念头吸引。传说中的屠魔者的佩剑,尺寸重量都无限接近自己的第一把——如此奇迹恰好,没有理由拒绝。索恩充血的太阳穴“砰咚,砰咚”地跳动,鼓噪的耳边所有的风树声音都被洗远消失了。鬼使神差般地向剑柄伸出了手,两手十指直接环握剑柄,几乎是像提起极轻的东西一样把银剑水平举起。
有一定重量。华丽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索恩转动角度,视线观赏工艺品一样游览光华流转的剑身细节。
突然,索恩紧握剑柄的十指指背上白光闪耀,十个银色光圈束在指根皮肤,烙下头发丝般的十圈银线——不用引导器冠冕手笼,竟和列昂纳多被圣剑认主时的场景一模一样。在龙心石选中索恩以后,作为人类屠戮龙的武器绝对之锋,竟然也承认了这个刚成为敌对的龙裔。
很安静。这就结束了?
突然爆发的耀眼光刺激,来不及遮住的眼睛,索恩眯眼。剑上轰华燃起壮大得让索恩后倾的白色圣火,也从索恩的眼眶和耳孔中喷出来,幻觉血液瞬间从七窍蒸发了一小半。
脑内和那个婴儿声音的精神联系彻底紊乱,婴儿嘶喊被撕碎混进杂音,索恩整个人被包成了一个破碎喷薄的白色太阳。白光柱从森林破口垂直向上迸射,照得崖壁纤毫毕露每一个起伏细节,空气中跳跃无数白色细小闪电。那不是电弧而是货真价实的世界规则被撕裂的缝隙,神圣元素符文。
银色线不安于十指根越过拳结,向着近心端腕臂攀援,和发自脊椎的暗红烧烬能量碰撞。一圈能量波在空气中无声巨震,那十条银线像十条缝线,下面皮肤像被割开的皮革爆裂出血,大口鲜血从口鼻里喷出。握在索恩手里的剑柄亮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烧得皮肉发出焦味和“滋滋”声。索恩眼珠极速动摇着,眼底颜色在青与金之间极速切换,巨大的翅膀在短短一天内第二次撕裂背部的血肉呈十字形敞开,索恩眼睛睁大到眼角几乎裂开,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条扭曲壮大的红色雷霆打向树冠洞顶之上无尽的夜空,随着索恩突然爆吼,红色的鳞与角穿刺皮肤再次破体长出。脖子上裂开大量腮裂,里面焰影翻滚;闪电型的裂痕由裸露的手背向小臂裂开,裂口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红鳞,手臂背上青黑裂痕下端分五股,五指外皮撕裂剥落,变成了一整只龙的爪子。索恩这次龙化只花了五秒钟时间。血液彻底像箭,像喷泉与烟花,从那个男人周身的所有裂缝里狂飙成雾。翼膜不受控制地疯狂扑动煽动尘风,每一下挥翼带动脊椎好像裂开了。体内白色的光环想把脊椎里面的生命体抽出、撕碎,索恩想把手指从剑柄上拿开,挣扎的结果是纹丝不动。最后只剩白银般金属光泽的火慢慢舔着、焚烧着、想把它不喜欢的构成索恩的红颜料部分彻底化作灰烬。
它中意我却不满意这具躯体。它想把我烧死到只剩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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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以前。
“好了,把士兵交给我们吧。”五个表情严肃到僵硬,像带着肉色铁假面的战士走向探窟兵队长。五人的装备无一雷同,比制式铠甲更接近武技专家,剑背、盾刃、拳套、长枪上都有着同一个图案:一整块金属圆板,被互相垂直的横竖各一条凹槽贯通组成的十字架。
五人之一是十分年轻的女性,头发一丝不剩完全拢在镜面头盔里。
”索恩!“索恩被列昂纳多推入瞬间,索恩和瑟卡尔同时喊道,蕾娜跑向岩桥,女士兵的戟就架在蕾娜喉咙。一排羽盔兵立刻排在传送门前,身后的卫兵更是像铁桶一样把瑟卡尔和蕾娜团团围起来:
”圣子大人之前的命令,除了大人本人和他的客人谁都不能打扰探墓。“他们称呼列昂纳多为圣。
岩浆的毒气随焰火焖烧越来越窒人。热空气开始像揉捏透明薄膜一样躁动波漾。瑟卡尔眼底渐渐染变颜色。“把武器丢掉!”士兵喊,瑟卡尔从善如流地举起手并松开所有手指,刀无声地掉在地上。
“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圣子说他进去以后就可以剪除剩余人!”
“死吧,恶龙的党徒!”
“恶是必灭的!”
一人一句,五个圣光武士武器逐一按次亮起。那些厚金属圆板上的十字凹槽交点深嵌着虎睛石,被激发一圈金色彩虹,光被限制在十字凹缝里,黄金芒流瞬间充满银质水渠。圣枪铁拳盾牌,五人满身爆裂锋利的炫光十字架。
枪士长吸一气,呼喊进攻令的准备:“————”
然后吹起爆裂的微风。
金属线飘飞长长地曳着,拖过整个视野,曲线的源头放射集中在蹲据着近乎伏地的瑟卡尔拳头里。
死了。五个人全都从盔甲接缝的地方被切成尸块,甚至还维持着高昂风发的表情。瑟卡尔邪笑,瞳孔骤缩,像只有枯白经络的垂累的花,被血染一瞬间滋浸绽开成毒红恶紫,表情甚至有“就等你这一句话”的神态。
这是蕾娜视角的世界,而在瑟的时间里,近身贴近的第一个武士,拳面投射出的巨大十字光照耀成准星罩在瑟卡尔身上,马上应该就是炮一般的铁拳。
诡异的手感,自己击碎的是脆质地的、沉默漆黑的一片壳。
瑟卡尔的影子从身上剥下来,气态和暗影编织,在原地留下瑟卡尔自身轮廓形状的蝉蜕。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蝉蜕一击即碎,瑟卡尔本尊早已闪出伤害范围外,对着拳头击空怔楞的战士脖颈丢出若有若无的一丝银亮。
钢丝抛出瞬间,固定上悬空的两点——就这样无需支点地绷直。铁拳战士自己撞了上去,堪比无锋薄刃的钢丝被血肉主动纳入瞬间,就疯狂乱线缠绕,以把里面的结构破坏换取固定在此位置——曾经他就是靠这样的机制把线固定在无生命物表面的——当然也就粉碎了武士喉头。
瑟卡尔向后弯腰停了一瞬:为了蓄力左右甩出七八个漆黑残影。然后直线向前俯倒。围殴过来的另外四柄兵器连珠炮的攻击打中残影,在那之前针刺破什么的尖细声音分散武士注意,然后黑色的液体沸腾涌出自每人的眼睛。惨叫。像分不清巨幅作品本身被泼了墨水,还是更糟,自己瞎了,的画家。
致盲术之一,从环境阴影中撕裂实体化小型活的黑暗。短暂小面积吸吃光明剥夺所粘附器官的视野,阴影像手绢或者幕布的角一样给出去,就能窒息一个目标眼珠里的光,并且黑暗之纱们因为今天的猎物修习圣光,能吞吃特别多的光,而格外兴奋。
而发疯真的抠瞎自己的眼睛,是正常人陡然失明时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他们的武器歪坠,击中彼此的惨叫声都还没有响起,急速换了一个位置的瑟卡尔眼睛又从熄灭的黑亮起。不能持续开着红外视觉,要杀光两百零五个人能源严重不够用,拼命之刻必须节约每一分毫。
残肢的海脱落飞起,数百个士兵一起惨叫着倒下。一个士兵眼珠转动,挥剑的肌肉反应速度居然跟得上瑟卡尔胶水时间的动作,接着那只握剑右手就突然变轻,小臂从中被钢丝切为两段。两百个人的鲜血悬空挂着,一滴一滴,让无形细线显形,“蛛丝“早就遍布了洞穴。在进来以后的这段时间,瑟卡尔一直靠动态知觉监控着所有人的行迹,编织、穿插、抽出与调整命银线,把整个房间布满天罗地网,而不被其中行走的任何士兵察觉。
现在发生的只是士兵忠主而自己奔跑疾动。向死亡之网上自己撞上去的飞虫。
瑟卡尔十秒内杀了两百个人。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是向战场中心冲,只有寥寥几个出逃。但是出洞口瑟卡尔同样挂了线。
列昂纳多很强。列昂纳多的下属也都是能人,但他们是在竞技台上点到为止的能人,是交手就一百回合招式起步,剑刃撞击,步伐拆解,让观众欢呼入迷洒下花瓣雨、刻名在排行金版上那种强大。
但他们不懂得杀人,激越的,精密的,爆发瞬间即完成窒息乃至腐烂地杀人。家喻户晓的剑术名家照样可以不懂得谋杀,就像家族画像正中间四代同堂的白发老人,一生都不知道在战壕密会的幸存男女情侣,唇上泪水的”真正的亲吻”的味道。
尸体环绕中唯一站着的瑟卡尔甩了一下完全断掉的右手:“蕾娜,把我的右手接上!”
蕾娜怔楞地看着两端喷血的断肢们落地:
“你,你杀了......”
“他们先宣的死战,我们没责任。”瑟卡尔的侧脸又恢复平常的黯淡冷静。
“那些士兵呢?”
瑟卡尔转过头来咧齿残笑:“他们不跑就不会死,只要不是我亲手抹的脖子,那就不是我杀掉的。”
“可是,怎么做到的?”蹲着的少女问。
“我不需要触碰就能隔空控制物体。”瑟卡尔说。
“那你为什么要给你的刀连上掷出后用来拉回的钢丝?”
瑟卡尔完全张开嘴笑了,惨决张狂的大笑。瞳孔缩得比刚才还要如尖针:
“为了让我的敌人以为我需要。”
少女的眼泪自己没察觉地流满了颊。舌喉涌起干苦。生命是什么啊爷爷?生命是世界上最易出毛病,最精密所以最宝贵的机械。所以我们医生需要好好地哄着宠着它。蕾娜为第一次谋面的陌生生命以数字而不是名字瞬间蒸发而失去理智,不识敌我地暴怒:
她不顾一切扯住自己五分钟前还坚信不移的队友领子:“你刚才干了些什么?他在的话绝对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你知道这是多重的罪孽吗?”
瑟卡尔轻松而眼神可怕地笑:“开始杀人第一天我就没打算过自己全尸。你任何情况都会被保全着出去,所以你无法理解。你要用被欺伪者谋杀、再背上你本就罪该万死之名,来证明你不欺伪吗?医圣的亲孙女,幽晶宫的大小姐!”
蕾娜暴起后退,后方斜插的长戟柄差点让她撞到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看看自己箱子。玄铁手术刀,鲛绡手套和上面全部纹刻的五重羽毛徽标。“瑟卡尔冷笑,然后正色狰狞,”如果索恩被杀了,我就是给他报仇。只有龙裔才能得到的钥匙......只有龙裔才能打开的门......他的父亲......是不折不扣的龙族啊!你说把龙的后代和一个奉屠龙英雄为偶像的圣骑士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只准许索恩进入说明还比较幸运,那位城主还有骄傲想和索恩单挑,而不是像对我们那样围起来刺死。如果索恩杀了那位大人今天是一定会被构陷成罪人的。‘先恶者罪’定律,不加身于贵族。不用说了,今天我绝对要让三个人都活着出去,不管用什么手段造成多少牺牲。”
蕾娜咬牙喘息,瞪着,过于闪动明亮的眼珠慢慢褪去对生存来说过剩了的善良,最终松手。
远离瑟卡尔走了几步,她取下眼镜,拿手腕背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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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接肢手术后。
蕾娜的器械离开伤口。丝线连接石块向传送门重新搭起桥,传送门一阵光色波动,蕾娜和瑟卡尔像摔一样进入了龙冢。
列昂纳多的尸体像凄怆的金银宝石本身的坟冢,而看不见里面埋葬的人。瑟卡尔走近像还活着般随风摇曳如旗帜的那头金发,俯看那张死亡的脸。
”我不在乎你手上有血。”记忆里的索恩说道。
瑟卡尔低头头发缠遮住下半张脸,手臂斜垂,手掌向上平摊,看自己的手:“如果手上没有血的话,你跟我都会死在今天。”
简单验尸了圣骑士华丽的尸体。“他是窒息死的。是被打塌陷的盔甲,一直固定在内凹的形状,伤了肺。”蕾娜说,然后转身寻找索恩。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看见一座红色的丘,那座山是血肉的,活生生地在蠕动,走进才看见出是一个血痂覆盖的人型。
那个人体内不断有光刀劈出,令人悚然发抖,然后创口瞬间就愈合结痂,半人半龙的金棕发男人,赤露上半身,翅膀盖身,身上层层叠叠的血痂和新生长的不成型肉块像海怪的裙边,
蕾娜靠近检查心跳。血肉蓬然爆炸,里面的男人挥去碎肉的液滴,躯干尖角变成骨刺,锋利得像全身披满无数红色小刀片。索恩背后的衣服完全撕裂了,脊背上两道长长的伤口被折断的翅根骨骼支起,遍体鳞伤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弥合滋愈。有的时候索恩几乎没有痛觉还是挺令人庆幸的。
”他的器官在不断的被杀死然后重置,不可能这样。没有亚人形态变化伤及自身的案例。有东西从里到外——不是骨骼和鳞残余的东西——在组织里反复割伤皮肤。不管为什么,等出去以后,首先用刀和镊子把这些增生全部切掉。“
“找巴特雷特那把剑,列昂纳多说过的。和龙血互斥的就是它了。”瑟卡尔说,看向索恩右手,血块里勉强可辨一大叠堆叠增生的鳞片。把那只手围得像一球巨大热带鳞果,完全包裹卡住剑柄末端,下面是血块丝脉在水银般的剑身身上渐染成妖冶鲜红的巨大S型,生生粘合在一起,扳手指根本扳不开。
“索恩,快把手松开!”蕾娜焦急地喊。
索恩意识迷糊中听懂了“松手”一词,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咕哝,他拿着圣剑不松手。
“松手啊,看见会发光的就不肯松手,你是龙吗?”蕾娜弯腰贴耳大喊。
“他是的,”瑟卡尔说,拿出靴筒里的唯一无毒小刀,“蕾娜,眼睛闭上。“
“开玩笑,我是医生,什么我没见......“巨大的炫光,砍断索恩四指后瑟卡尔人与光剑一沾即走,水平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接触把剑横丢开到一旁,就这一接触,银火就烧了瑟卡尔半身。
索恩哼了一声,四指断茬瞬间钻出熔融的笋,几秒钟就变成正常的皮肤,长出指甲,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被砍断。而那双金色的星云放射的竖瞳,随着缓缓起身而睁开。
长着熟悉男人的脸的“索恩”现在的身高恐怕有三米。像踏着某种空气高跷的靴,他缠满肌肉的的壮硕后足骨骼畸长,上半身前倾在空中,整个体重几乎是踮在自己的脚趾尖上、由尾巴平衡。先伸了个懒腰,那条半龙半人的生物满不在乎地,像瘙痒一样随手抓挠自己脑侧的龙角存在过的金痕裂口,血痂混合大量旧龙角块尘剥离下来。光束下角质的碎末蓬成粉烟,使光柱的一段颜色扭曲,形似琉璃。
他注意到了“两个活着的人类”。
索恩身形忽然一闪,如同巨山一般的阴影威压压到蕾娜面前。好快!少女心中惊呼,血管鼓胀跳动着的巨爪离她的脖子只剩咫尺。少女无谋地抱头将两肘抵挡在身前,妄图用肘尖挡下巨力无朋的龙爪,从而保全双手。
一阵残影,连续“嘣”地几声丝线断裂,最后“当啷”两声,往常只攻击从不防守,让人印象锐而不坚瑟卡尔,两把黑刀挡在蕾娜面前,身体拉成弓型到韧性极限,后跟的刀钉死脚下岩石,腰腹到脚底绷紧到几乎撕裂,这才挡下索恩的一击,他只留给蕾娜一个背影:“他暴走了,赶快逃!”
巨大的锋利龙爪自上而下,划出五道弧,“呛”地被两把小小刀片用巧力从最不着力的方位两点再次斜插架住。龙化的索恩鼻腔喷出白气,暴力地陡然增加力度。薄软的刀身摇晃着,道道裂口崩出在刀刃,极小的碎铁屑掉落地面。半龙半索恩的生物鼻腔里喷出冷哼,第二只爪直接袭向瑟卡尔的腹部,深抓了进去。
大块的血肉被扯出,几乎掉落内脏,瑟卡尔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想过被索恩亲手造成致命伤,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血箭疾吐,索恩从软软跪下去的瑟卡尔的身体里拔出带血的爪子,跨过了他身边,视线向尸体身后左右搜寻着其他生物。
躲藏着的蕾娜噤若寒蝉,脚不小心踢到一块碎石,声音立刻吸引了半龙索恩的注意。索恩的身形向蕾娜走去。”醒过来啊,索恩!”她腿拐着内八字站立,颤抖着发出呼唤。半龙人罔若未闻,拖着沉重的摇摆的尾巴,从低空而不是行走地面地俯瞰着飘过来,像缓缓靠近的恶魔。
别打断手。我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手。少女闭着眼一脸不忍的表情,手里握着一只充满透明液体的细小针管弹舱枪,针尖沁出雨水般的液滴。这是以带针头的一次性药液瓶为弹仓的枪。装的时候犹豫装麻药还是毒药迟疑了一秒,刚把紫色的毒瓶切换到透明麻醉针瓶按进去,整把枪就被索恩尾巴抽散架。
你记得他是队友,现在的“他“却未必投桃报李。
半龙的暴戾生物歪着头,像说“你要用这个当武器吗”般露出嘲讽神色,却再次被身后大量的丝线拉住了手臂。重伤的瑟卡尔。一声咆哮,巨大的龙爪抛起,索恩将瑟卡尔远远掷出几十米远,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龙形巨影继续回头嗅活着的曾准备对自己使用难闻药剂的女人的气味,锁定了蕾娜躲藏的方向,一步步走向背靠石壁藏在岩石凹陷里颤抖的蕾娜。
突然索恩被什么东西绊住,往前一挣,脚步却再也无法移动了。在索恩身后,一个浑身是血的血人闭着一只眼睛,从口角到下巴脖颈全部在地上磨得鲜血淋漓,他拉住索恩身后的一只脚踝,从咬紧的牙和嘶哑喉咙深处发出艰难但坚定的声音:“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满身鲜血的瑟卡尔粗喘,几乎濒死:“你的对手是我......你要杀死的人也应该是我。”不详的精神鸣叫从他的阴影里起飞,肆意聚集占满黑色的瞳孔,他半脸鲜血,那上瞪的漆黑眼睛里燃烧的是从地狱归来的神情。
半龙的鼻子突然抽了抽,仿佛闻出了眼前生物的血的熟悉的味道。
“瑟卡......尔......?”
巨大龙爪抬起,不可置信地垂直捂着脸正中。淡金色的爬虫类瞳孔在指间阴影遮蔽下抽缩,慢慢变回了冰绿色。从天空上降落。鳞角骨质,非人的特征硬生生一厘一厘退缩、折叠,消失回一米九的正常男性身体,一脱力,男人磅然一声昏倒在地。
彻底昏迷的索恩睡颜安详如同幼儿,圣剑放在身旁,完全看不出他体内曾有两股力量无数次地破坏,又瞬间促愈修复这个躯体。死里逃生的两人惊喘了很久才缓过来。
”到底怎么回一事?“瑟卡尔粗喘着气,询问惊魂未定的蕾娜。“他的血统暴走了。这是最有可能的结论。这是他。“少女拿小石块画出一只空杯,然后石块尖划斜线填满上一半,“这是得到圣剑以后他体内的光明能量。”
蘸血涂满下一半,“这是他体内原有的被激发出来的龙的血统能量。”红色填满另一半想要把斜线一半挤出去,红线和灰线堆垒在交界口越画越乱,越画越密,颜色接近暗红,“然后你把‘塞子’拿走了。”代表圣剑的斜线部分被少女手套擦去。
所以接下来就是红的井喷。
“具体的情况要做全身检查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把他运到有手术条件的地方去。”蕾娜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边说一边将加压绷带缠满瑟卡尔斜贯整个小腹的伤口。
“等等。”瑟卡尔搜出列昂纳多给三个人的冒险者公会牌子丢弃,肯定有窃听魔法或者窃听虫。“你有把伤员收纳进去搬运的空间袋吗。”
“有,圣杉布朗的裹尸布,但是他装不进去,他被判定是一匹魔兽不是人,而且消耗容积比看上去他的体积要大五十倍!”蕾娜回答。
瑟卡尔眼光落脚点在各物体间跳跃,思考,看到蕾娜的箱子——她离这面盾近。
问蕾娜:“你搬得动他吗?”
“搬得动,有一对夫妻被魔兽袭击,我同时搬不动两个人,只能把丈夫留在影地,刚救活的妻子听到丈夫的惨叫就自尽了。然后我才配备裹尸布和给自己做了手脚手术,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的情况。”
“好,”瑟卡尔咬牙,“你扶着他。”目光转向手里熄灭的圣剑,突然他跟索恩一样看得出神。剑身变回普通的白铜模样,给瑟卡尔“自己能触碰现在的它”的错觉,瑟卡尔咬牙试图用单手把剑尖提离地面,然后是双手。根本举不起,无论如何憋足力气,不是负重不够,是手里的金属冰冷地和地面沉然一体,黏着一般,不愿意脱离到空中。
不是“无法挥舞”是“不被认可”。不是“负重不够”,是“恕难听你差遣”。勉强用脚尖挑起,再加上双手三肢齐力,终于举起,也再不能催动任何光效火焰,这把剑在拒绝持有者。
瑟卡尔沉默,视线从剑柄上滑到左手上的圣光火伤。外面喧闹声渐起。
蕾娜催促:
“你们男人全都看见会发光的大玩具就走不动路是吗,你在干什么啊,追兵围上来了,不是说三个人一起走吗?”
瑟卡尔叹气,把布裹的圣剑披在身上斜遮过大半身,像顶着一面塔盾一样往前缓步走在蕾娜索恩前面,箭矢都射断在剑身上,同时用丝线一个个单杀来敌。
突出洞口,细小的声音吸引瑟卡尔回身,开弓刷刷几箭把一直藏匿、此时想逃命的四个士兵全部补死了。瑟的手断口再次一圈绽血,淅淅沥沥地上黑湿一小片。
不能留目击者。
扶着索恩来到下山唯一的人工道路口,一队人马等在那里。
”大人的任务结束了?“等在那里待命的一支羽盔军凑上前来。显然对提瑞法司山洞窟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蕾娜刚要开口,瑟卡尔伸手拦住了她,自己开口说:”这次探窟比列昂纳多大人预料中的危险,我们遇见了罕见的魔兽,两百人同五人队长、列昂纳多大人、沃夫根大人全部重伤在洞里,请你们不要管我们,快点设法援助。“
所说士兵人数的正确的。赌的就是中下阶层敌人知不知道探窟任务的内容。
”列昂纳多大人重伤,敌人那么强大。““那凭我们区区几十个人能应付吗?“士兵们面面相觑。
”所以请你们赶快返回白银城,集结救兵,再一起前往。“瑟卡尔演得和往常神色一模一样,士兵毫无起疑,除了一个铠甲外穿了暗蓝披风的中年人。
中年军官危险地眯起狐狸般的眼睛,逼近瑟卡尔:”那么,请问一下你,可否请你描述那头魔兽特征。“
瑟卡尔嘴角抿紧牵扯成一条诡诈用力的弧线,两眼弯如月牙,笑容像糖脂、像曲面玻璃、像熔融待吹的料器,一切甜腻反射表面扭曲着的妖冶的光影陆离:
“那是龙。大概有十二尺长,四足飞龙,金黑斑纹的,黑舌头,也有可能是紫色舌头,可能因为恐惧我估计看大了。”
”好,我现在去现场,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教的,我还会叨扰的。“狐狸男人意味深长地打马走了。士兵骑马散去。
瑟卡尔绷紧的表演突然放松,哼痛般长吁一口气,立刻转身向蕾娜说:”我们赶紧走。”
“你说谎的时候表情和平常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吗?”蕾娜眯眼说。
“所以我才会被出生的地方赶出来。”瑟卡尔的后脑回答。
抄了几次小路,一路下滑,瑟用金属丝无声地提前割开一带荆棘。蕾娜从箱子里取出金属支架一圈圈箍着固定骨骼,外面布包裹着索恩,两人各执一边金属杆勉强搬运。
鞋面和小腿全部被极速通过碎石震得发麻,磨伤的创面热烫。少女站在路边招马车——瑟卡尔特别叮嘱要运货的那种马车。
车是不起眼的陈旧木车。车夫是一个带草帽的老农人,一看满身是血的三人,眉毛胡子立刻皱成波纹:
”小姑娘,这可跟之前你说的不一样,你说只是拉上包括你一共三名游客,我这辈子只拉过蔬菜和鸡仔,没拉过带血又喘气的......”他指的是全身血简易擦了擦的瑟卡尔,而不是装索恩的沾满血的布口袋。
瑟卡尔不说话,早就准备在手里摸热了的东西托到他眼前。
老人两眼瞪得好像两个鸡蛋,结结巴巴:
“一......一......一年镑?......大枣(马名),开工了,好了,坐稳!吁!”
上马以后,瑟卡尔把左手的紫宝石镶角的方块镂空年榜币收回来,右手哗啦撒下十二枚散碎的银月。
“您拿着太大数目的年镑去找开,会引来询问的。”幽幽的声音穿透喧哗与风声。
“啊,对,对......”车夫还在想这个年轻人如此体贴。
瑟卡尔两手臂拉着后门的两个侧边,半盘腿坐在最后,身体挡住昏暗车厢的唯一出口;蕾娜不停用布条蘸药水给索恩擦拭着血迹处理体表。终于抹干净鳞片锋利的边缘畸形生长,皮肤溢出的高浓度的腐蚀龙血,索恩满脸和手臂上皮肤出的部分满是血痂。木制的车轮缓缓转动,嘎吱嘎吱响,瑟卡尔像倦鸟一样蹲在索恩身边,眼神深沉地看着车后的路面上留下的两道车辙。
你想把那两道痕迹行踪也抹去吗?少女忙着解开布袋里的索恩,在索恩伤口旁忙得满头是汗地想。
瑟卡尔问蕾娜:“他怎么样?”
蕾娜用力掌心交叠,把索恩背上张开的一道裂缝压平:“贪呗,又想当苍蓝星,又想当拽根保,互为死敌的退魔圣力和魔兽之王’龙’两份力量,几分钟内想同时先后继承,还想不付出代价,呵。”扎针扎进去,“然后就这样!他现在一滴血抽出来都是分两层的!”
索恩开始小幅度地发烧。车厢的剧震和声音里,索恩挣扎着侧躺,痉挛冷汗,心脏漏跳,侧躺的车底板传来、撞击面庞骨骼的颠簸。索恩昏睡混沌中幻觉在被雷击,又被烙铁在身体像向外熔开了一道通道,大量灼热的光与蒸汽从虚弱的地方涌进来。索恩猛地睁眼,四指失控抠碎进木板里,板壁被撞震得像车厢关着暴怒之兽:
那个金发的男人咆哮:“蕾娜!我里面有大的金属碎片在烧......”
蕾娜回答:“你没有,你现在身体里没有异物碎片,那种感觉叫做痛!”
龙尾失控地长出来狠狠抽打车舱。不能发出动静被发现,不能在车厢留下血迹。瑟卡尔跨过索恩身体双膝跪在地板上,用和瘦削身体完全不符的巨力把索恩按在车厢底。马车的每个接缝因石路颠簸吱响、外面的风的惨叫声音掩盖了索恩咆哮的嘶哑低音。在索恩手臂周围,厚厚积灰被压在上面的肢体来回推碾、擦出一块木质区域。
医女掏出一张燃烧之手的火焰卷轴铺在车厢地面上,精致的六芒星魔法阵中间弹起一朵橙色的小火苗,又拿出坩埚和随身的巨大药箱里备用的药草,麻利把锅内外用新鲜草药叶子擦过——覆盖的那一层汁液也是材料之一——然后放在火上,时不时加一点东西进去。
“在车上配药。”瑟卡尔怀疑。
“区区颠簸而已。”少女手控制着喷头,“我第一年高阶药剂学就考的S。”成品在容器里紫蓝色自成一体仿佛星空,蕾娜说:”不过确实是第一次在那么摇晃的地方配这个。‘赎世的黯然‘,能压下他的非人类血统的药剂,常被无证亚人用来在人类中伪装。现在先应急给他灌进去。”蕾娜用肩膀一拱,示意瑟卡尔用力把索恩撑住坐直,让他把药吞下去。
水银沉冷地灌在血管里,索恩牙齿自动咬得尝到血腥味却毫无感觉。蕾娜把药全部倒进嘴缝隙:“别用力!不是你出力就会变得不痛的!别咬舌头!真是的,你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痛苦吗?”
一米九的人形魔兽终于轰地一声倒头恢复昏睡,满车厢都是他挣扎撞碎东西的痕迹和被彻底泼乱的垫草。
“......”金瞳淹没冰绿,于是意识再沉沦海底。
车底轻微摇震着,复仇的强盗少女闭着眼睛装睡听着三人说话,蜷曲身子,双手抓紧车底的结构。
“他变强了,明明快要死了,他进山洞之前气息还没有那么强大的,为什么随便觉醒一个非人类的血统就可以突然变强。都跟到这里来了,我这半年每天的努力又算什么?为什么只有他有这种幸运?不幸运的我不是越追被他甩越远吗?又是血统,血统,血统,非人类的罕贵血统......“
“那还不如——反正越早去杀他越容易得手吧?”恶意在屈辱和愤怒燃起的固体火焰向上升华。
少女度量着形势,现在的确是索恩最虚弱的时候,要刺杀他得手,只需要打倒他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个......凯莉翻身冲进车厢。
随着车的摇动,车后面的门扇突然在震颤中被开了锁,左右门板呼扇大开,白亮的光进入,灰色的、迅速后退的地面和啸风都灌进了视野。
那个透明小猫一般的身影,手掌拙劣地踩在铺地的面粉上,自身隐身却被足迹暴露痕迹。看似在垂目休息的瑟卡尔“早就在等着你”地拿起一把医女手术刀,刀尖下刺,正好扎在强盗少女的手背上,毫不留情地深陷进去。
于是那团少女尖叫的小疾风摔出后舱门,跌落地面。
凯莉落地在石子平路上滚了两圈。站在路旁望着马车远去。好像蹲了下去,然后那个小小身影被也许是追兵的无数点火把包围,嚎啕大哭。瑟卡尔目光向着舱外目送她,看似轻松地抱着手。蕾娜知道这双精瘦的手隐藏之下有多么擅于用刀。
看着敞风的车门,瑟卡尔说了近期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治他的时候耐心一点。他有些事情坚毅。有些事情因为没有经历过反而脆弱,像刚出生的婴儿。”蕾娜随口应答,这时她还没有不详地发现,这句话是瑟卡尔话变少的起点。
走出山区,瑟卡尔马上手势命令换车。
此地的人声稠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两车紧贴,借着夜幕将索恩再装回袋里,然后在新车厢里打开。车主也正好在野外宿营点喝一杯。传开敲门和银脆悦耳的女声:“我进来啦!”
两人手里的一切动作声音窒息性停止。
盘腿坐在门口的瑟卡尔马上变成扁体的无骨蜥蜴,整个身体贴得像粘合在门框阴影里,肌肉崩紧得右袖又开始渗血。刀直接横在门框上面,像断头台一样。
然后下巴和眼神示意蕾娜。
“啊......进来......”你要杀死进来的任何可能为敌的人吗。蕾娜看瑟卡尔眼色,眼珠瞬回来看门,和走进来的人。
窸窸窣窣衣料抖动。进来是一个农女,没有提灯,盘头卷发上亮晶晶的一层水滴,尖小的薄脚踏成外八字,一看就只有农人健硕却毫无武技,甚至走过了瑟卡尔,瑟卡尔在她背后无声地收敛起武器她都不知道。
她看见包裹了一半的索恩。索恩的伤从外表看已经大部分痊愈,夜幕昏暗,少妇并没有露出怪异的表情。
蕾娜心一横也开始胡说:“是这样的,这是我同伴,从山崖上滚下来了。”
“吓!伤成这样!这里也没有医生,那么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呢?”年轻村妇问。
那就是虚惊。
下车前,蕾娜和瑟卡尔两人擦肩走过前车夫,蕾娜看着瑟卡尔脸色如常地走过去,拍拍坐下的马车夫,和他搭讪,自己因为站在看得见瑟卡尔背后,他把和自己早时要的曼陀罗针针尖藏在背着的手的指甲缝里,车夫突然感觉侧颈轻轻一刺。
然后瑟卡尔的身影迈着普通的步子在夜雨和马的喷鼻声中远离。
车夫垂垂昏睡。“不要再想起这两天的事情了。”这是车夫最后听到的耳语。曼陀罗花,视用量可以让人从麻醉昏睡,到短时间一旦回忆记忆就头痛欲裂。
从黄昏到夜晚。从夜晚到黎明。如此下了第三趟马车,已经走进了某个也许是因为绿潮搬迁,新成为废墟的村庄,在农家空屋踏上木地板。
“都这样了,应该没人会追来了。”蕾娜看着滴雨的半爿屋顶,勉强有一间屋是平整干爽的。
简略收拾床铺,如释重负地沉沉放下索恩,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疏漏——扬尘容易造成伤员感染。索恩睡得很熟,生命至少肯定无碍了。蕾娜的专注才稍微移了一点到瑟卡尔身上。他没有纹丝动作。连呼吸都微弱到极致,只有眼睛的紫色连续了一天以上没有熄灭过。猛然医生直觉袭击她:这个男人不这样很可能根本看不见路。
“到哪里了?”瑟卡尔轻声问。
“塔那斯回廊边界,已经出白银城辖区了。”
听到回答,瑟卡尔“啪”一身直挺挺倒地,像摔碎的墨水花瓶一样。呼吸断续。
除了最明显的腰背上,衣服下面的,暗疮,淤血,腹部简单靠已经血湿透的衣料堵起来的伤口,双臂透支力量造成肌肉断裂抽搐。他的背,即使隔着两层布,背接触圣剑姿势调整为尽量小接触面积,他就用这块被光诅咒的背背着剑,现在伤见骨点,溃烂烧进肉里,神圣属性深咬进去的伤口还在发光;摸鼻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锁死了内息、强行把所有的生命活动锁在濒死前的状态。
这个男人在支撑,而且已经强行支撑很久了。
因为索恩倒下。因为不能托身求保护于比自己更脆弱更需要保护的医疗队员。我是唯一站着能行动的人,所以我不能垮下。我知道自己和索恩的实力差距,用区区我的力量来支撑起索恩平时挑着的重担是何种痴人说梦,所以更要粉身碎骨地去做。所以全身强度最高的部分——精神,透明地离体、离地,带着某种轻松的呼啸,用根管和经脉拉扯着沉重而我恨为什么那么弱小的躯壳组成血淋淋的热气球飞上天空。
我曾经,在我的巅峰的百万分之一秒里,变成那个男人了吗?
现在安全了。现在不需要了。所以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崩溃耗竭。
蕾娜沉默。
“......啧,缝一个变成缝两个是吧......”少女的一边嘴角牵起。蕾娜反扳手指关节咔咔响,“刷”地拉箱子抽屉带上鲛绡长手套:
“就是碎成颜料,你蕾娜大爷也给你缝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