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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童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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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一就是荆颜腹中的孩子,荆颜诸般付出,只为了平安生下他。谁知……她产后染上时疫,死状凄惨。
上辈子筠竹收养小狐狸时,本身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她没来得及好好照顾小狐狸,就因为师父温子卿被牵连入狱。当时她自身难保,只能把小狐狸托付给沈善……后边又发生许多事,小狐狸跟了沈善的姓“沈”,因他是皇帝的第十一子,名十一。
总之,上辈子沈善曾经变幻出这个模样,哄骗沈十一吃他做得东西……
筠竹回忆了一番,扪心自问道:不是想跑路吗?为何还在外头傻站着?
她对沈善的感情并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更复杂了。谁让她在幻境中任意妄为了一次……简直作茧自缚。
可是在这两个多月的幻术修炼中,她的那点不自在全都喂了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满满的嫌弃。
因为沈善用他那副倾城的女妖长相惹了许多祸,一开始,他吸引街头巷尾的男妖来围观,后来,有女妖觉得自惭形秽,高价出售玉牌,再后来……留在课上的八成都在为他争风吃醋。
“小娘子刚才夸我变得美了。”
“不,是我更美。”
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筠竹觉得这些女妖就像上辈子脑袋进了水的自己,都被表象骗了。
巷道中,叶斓昂起蛇头,左右来回看,怎么都不理她?“切!”叶斓摆摆尾巴,回家去了。
“姐姐!”童妖模样的沈善比筠竹还要矮两个头,不仅长相精致,声音也很甜糯,“那只坏蛇趴在你家外面,还弄坏了篱笆!”
苍天……我的耳朵要聋了。筠竹木着脸想,这果然不是一般的大魔头,心黑脸厚!
“刚刚我家大人帮你教训了坏蛇!封了坏蛇的嘴巴!”沈善得意道。
闻言,筠竹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并不意外沈善的修为远超于自己。
“可刚刚那个是我的朋友,以后不要再作弄她。”筠竹记着叶斓的恩。
沈善哼了一声。
“过来。”筠竹迟疑了一会儿,半跪在地上朝沈善伸出手,说话时差点咬了舌头,“姐姐看不清楚。”
上辈子沈善引得黑白两道的修士追随,当他攻打到新的姑射城时,几乎胜券在握。筠竹作为城主,每天都要被手下劝和,最后自己也成了求和的屈辱礼物……她不怨,因为心中并不在乎。这一点,沈善和她相似,所以沈善选择最后征服姑射,大概是因为痛恨……
月光忽然扯过云当面纱,让原本就昏暗的窄巷变得更加漆黑。
筠竹如愿以偿地握住掌心的小胖手。没有妖冶的熏香,靠过来的沈善身上带着香甜,就好像刚刚在桂花树下沐浴过。
筠竹微笑,她喜欢月桂,又伸出手掌压了压沈善的头顶:“小矮子。”
“会长高的。”沈善很认真地在扮演着童妖,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筠竹无神的双眼,面带思索,话语却极其流畅,“姐姐的手好凉。”
筠竹抽回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沈善握着她了。“今天谢谢你家大人,改天,我再来拜访。”
说完,筠竹快步走回家,关门落锁,倚着门叹了口气。
明明没有进学宫,为什么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到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这一夜筠竹睡得很不安稳。
日头升起来之后,她拿了扫帚在庭院忙活,听见叩门声不由一愣。
不是瑶君他们,站在门外的还是沈善。他把装着食材的篮子抱在怀里,想起筠竹看不清楚,又把篮子顶在头上,“姐姐,送你的。”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筠竹有点庆幸自己只是开了木栓,她掩着门,从缝里看那个矮小的轮廓:“我现在有事。”
沈善理解地点点头,把篮子放在门外,“那我便中午再来!”
他说话算话,中午时在外面敲一敲,歇一歇,更有耐心了。筠竹真希望自己耳力没有那么好,她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是把门打开了。
筠竹说得很直白,“无事献殷勤,不能收。”
沈善心安理得地跨进门栏,竟然拖着她的手撒娇:“你是不是温真人的徒儿?是的话,就得收。”
师父?关师父什么事?
筠竹开始感觉到头疼,“你说清楚。”
她不该忘记这个火坑从来就不省事,才不是只有逗趣的一面。
“家尊和贵师父是莫逆之交。假如贵师父在,也一定会收下的。”沈善说得头头是道,他用童音说这些敬语,筠竹听了嘴角微翘。
她想了想,“我师父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你有没有在撒谎!”
沈善道:“回来便回来,我要跟他告状!”
还告状呢。筠竹挥手撇开沈善,重新拿起扫帚,冷淡道:“放下吧。”她打定主意不再理沈善那张嘴,对方一向舌灿莲花,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混得熟。
沈善像个努力蹦哒的白萝卜精,手使劲抓住庭院里老梅的枝干,挤着屁股,皱着眉,勉强坐了上去。他一声不吭地瞪着筠竹。
风吹过,红梅葳蕤。
“给我下来!”筠竹拿扫帚指着沈善。
“你都不请我进去坐!”沈善竟然哇哇地开始撒泼,“我哪里得罪你了?”
“……”筠竹心说,我才混账了一小段时间,果然比不得这位混账的祖师!
沈善的假哭更厉害了,这要是在城中的坊市住着,定会引出一片流言蜚语。筠竹胸口烧着团火,她本来足够冷静,只是见了这个火坑,被逼得没办法。
筠竹冲他招手,再开口时语气轻缓不少,“过来。”
沈善瞬间收声,委委屈屈伸手:“抱我下来……”
“……”
不该走心的。筠竹把扫帚一丢,地也不扫了,她快步走进屋子,故意当着沈善的面把门关上,然后朝更深一些的院落走去。
在去炊屋的路上,筠竹一边走,一边听见沈善大声叫嚷:“等等我!”
沈善用小短腿追上筠竹,这两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他打探清楚筠竹的事情,自然知道筠竹的眼疾。他先去井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尊容,把花脸弄干净,然后才有恃无恐地赖在筠竹身边:“我把菜篮提来了。”
筠竹眉头微皱。她搞不清沈善的来意,分外担心会出岔子。
“你方才说莫逆之交……”筠竹试探他,“师父在哪里认识的你们?”
“南海。”编造谎言时,往往是多说多错。但沈善回答起来根本不带磕磕绊绊。“可南海妖城已经被魔修占领了。所以我和父亲到姑射来避难,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温真人提供的!”
沈善故意回答得没有条理:“整条窄胡同都是温真人的!温真人可真是太有钱啦!”
在筠竹的印象中,除了最初来到姑射城的那一百年,师父陪伴她左右,日后她一直被丢在窄胡同里,偶尔夜里出门,就会发现这条胡同尤其暗,只有门口点着零星的灯笼。如果说温子卿把周围都买下,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只是她上辈子不知道罢了。
筠竹道:“你这段时间见过我师父?”
“见过的……所以我父亲有事要出远门,就让我来找温真人。谁知道温真人竟然不在……”说完,沈善拿眼睛瞄筠竹,又瞄了瞄旁边的蔬菜篮。他很卖力,抛媚眼给接近瞎子的筠竹看。
筠竹沉默不语,沈善的话听起来不像撒谎,但是和她上辈子的认识不相符。他和师父,应该之前不认识啊……
“既然这样,我把东西还给你。”
“别这样……”
沈善福如心至,“只要几日就好,没有吃的,我会饿死的!”
筠竹低头,用脚勾出两张木头做得小板凳,踢到屋子中间,然后她背过身,一言不发地开始择菜。
“过来帮忙。”筠竹闷声道。
沈善不知他说错了什么,面前怎么逗都不生气的小妖忽然沉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