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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皇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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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风禹白被押入了皇陵。由于皇陵距离王宫有一点路程,期间由李锦亲自押送。
看管皇陵监官大人的瞧见竟然是王上的贴身护卫亲自押送,立马上前问道:李大人,您一路辛苦了。烦问您此人可是什么来历,是何官职,下官好做打算,毕竟这皇陵里关押犯人还是头一遭。”
李锦道:“并无官职。”
“无官无职,怎的大人会亲自护送呢。”
“你不必过问那么多,我只告诉你此人并非泛泛之辈,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好了,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请大人放心,我们皇陵守备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完善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就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除非化做轻烟飘出去。”监官大人道。
“既然监官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切记,看管好此人的同时,一定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个大人放心,我们皇陵杂人很少,除了守门的这些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也就只有几位亲负责清扫的女婢了,绝对不会有一些牛蛇鬼神出入的。”
“那便好。”
监官大人一琢磨,立马猜到可能是与张太师被杀一案有关的人,可是李锦话又说得不明确,还是要好生伺候的好。毕竟一夕贫贱如土,一朝富贵中天,福祸生死顷刻间天翻地覆,这在宫里是常有的事情。
到了晌午,监官大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王上既然亲皇陵,毕竟自先王驾崩之时到现在王上从未来过。
朗华一见他便问道:“今天送来的人,你关在哪了。”
监官大人小心翼翼地道:“禀王上,关在一间密室之内,好生待着。”
“带本王前去。”
“王上,路途遥远,您又一人前来,是否先休息片刻,属下命人准备上好的茶水来。”
“不必,带本王过去便是。”
监官大人不再多说,立刻带路。
密室里很冷清,中间只有一张小圆桌外加一张睡床。
虽然简陋,但相对地牢来说好多了。
风禹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面色沉着。
他脱去了平时穿着的长袍,换了一身黑色的利落干净的便装,长发高高束起,毫不拖泥带水,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锋利。朗华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间不习惯,仿佛像看到另一个人,如此近却感觉如此遥远。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朗华问道。
风禹白头也没有抬,右手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表情凌厉,与昨日两人缠绵之时温润如水的表情大相径庭:“有什么好说的,杀人偿命,王上只管给我定罪便是了。”
“你就一心求死,连逃都不想逃?”
风禹白嗤笑一声: “王上是在说笑吗,明明早就在各个出口派了重兵把守,明明知道我插翅难飞,又何必再假惺惺的明知故问呢。”
他是风禹白吗?
朗华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和昨天还你侬我侬的两人,为何今天又要像仇人相见一般,视如寇仇呢?
朗华最初派重兵把守的本意只是怕风禹白擅自离宫,并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不过,朗华也在气头上,他并不想解释太多。
“我且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张太师?”
“不为什么,因为他该死。”
“没错,他确实是该死,但你明明知道他死了之后我会很难处理,张家的势力还在宫里盘根错节,其中难保会有一些誓死追随张太师的人,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王上所拥有的东西有很多不是吗…王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风禹白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这种卑鄙手段去得到。王上居之高位,又岂能理解我们这些草根之辈的处心积虑呢。”
“所以,你跟他之前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秘密是不想让我知道的?风禹白…”朗华语气低沉:“你明明知道,不管你犯过什么样的错,我都会原谅你…只要你不是爱着别人,只要你心里有我,过去的事情我都不会与你计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禹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中苦涩,有太多的话,他难以启齿,无法说明。
见他不言不语的模样,朗华心里难受,他难以抑制他语气之间所透露出来的埋怨和指责:“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从来没有。”
半响,禹白才深吸一口气:“王上怕是糊涂了,你我身份有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王上却想和我儿女情长,云情雨意。难道王上以为,我进宫来只是为了这个吗?”
多么无情的言语。可这才是他的真话。
朗华沧然一笑:“我当然知道你别有所求。而且是早就知道。”
风禹白抬头,他感到有些讶异:“早就知道?”
朗华淡淡地道:“从你跟我说你要留下禾苗的性命开始,我就已经怀疑了。臻妃的宫里有个女婢叫珠儿,臻妃死后这个宫女就失踪了,据她宫里的其他人说,臻妃平日里非常信任这个婢女,两个人经常将旁人支开私下里的商量着什么。我查了一下,她进宫才半年不到,很明显是被人安插过来的。臻妃这个人光有外表其实内里愚钝,如果能想出这么周详的计划去迫害你,实在是不太可能。一定是这个女婢在背后出谋划策。而臻妃又一直以为千面狐对她忠心耿耿,却不料这两人都是你的人。她那么愚蠢,又岂能想到这一层,只怕到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后你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冒险,让我彻底失去厌恶臻妃。而张太师他曾经试图篡位未果,而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所以你的出现使得他异常焦躁,一度过来找我,要求我除掉你。从而更加激发了我与他之间的矛盾。而且为了更加逼真一些,让千面狐的两个徒弟都不知情,一切显得更加自然。计划如此周详,思维如此缜密,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得到呢?”
“什么地方让你起了疑心?”
“第一,安廉的药。我事后一想,你是暗卫出身,又极耐痛,安廉给了你一颗止痛药,出于警惕,你是不可能一口吞下去的,即便你吞了,暗卫多数都从小服用各种药物,对你来说效果应该不佳。其二,你执意要留一下害过你的人的命,就是禾苗,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身手了得,虽然勉强也说得过去,但不符合常理。只有一种可能,你是受人所托。其三,我被禾苗所伤,他用一根毒针刺伤了我,我大约知道江湖上用毒的方法,这种银针上一般都是无解的剧毒,可以在短时间内毙命,而我一炷香的时间都安然无恙,可见这银针被人动过手脚。”
“果然啊…”禹白轻轻一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王上的眼睛。王上看破却不说破,你我二人一个演戏,一个看戏,还真是难得的默契,不是吗?”
“本来,只要你不触碰到我的底线,我可以装做不知道。但现在看来,你已经越界了。”
禹白注视着空气空气中的某一点,隔了许久,才说道: “没错,我确实一开始就是故意出现在湄城,故意让郑容送我入宫,我知道,臻妃一见到我必然要留我性命,因为她不会让我死得痛快,借此时机,我正好接近你。从而安排了这一出戏,因为我要借你的手来除掉臻妃和张太师…”他抬头看着朗华:“王上,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却不揭穿我,难道不是因为王上也想利用我来除掉张太师吗?”
没错,对于风禹白得不受控制,朗华很生气,可是他憋着火,试图用最理智的方法和风禹白沟通。
“是与不是,重要吗?我必然会想办法来除掉张太师,但是你,难道你不觉得,从头到尾你都做错了吗?”
风禹白并没有急于争辩,他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口气轻松地道:“王上何必如此动怒,不过是一个罪臣和一个女人而已。”
一个罪臣而已?面对他自己的任性妄为,他竟如此轻松带过。
“风禹白,我希望你弄明白,即便今日只是我王宫中一个女婢,你都没有资格决定她的生死。…不论你是欺骗我也好,利用我也罢,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但我非常的不喜欢你这种随时随地准备给我惊喜的态度。”
“王上真是天子骄子啊,居然对一个死到临头的人做这么多要求。张太师我欠我一条命,我拿走了。不管他势力庞大也好,三代帝师也罢,那些不是我该考虑的。而且,我已经伏罪,王上若是觉得气不过,处置我便是了,又何必再说这些呢。”禹白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朗华看他这幅模样,实在是气极:“有的时候,求死是弱者的做法。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师父…不对,应该说你的养父,一个叫吴泷的人,他枉死在地牢里,想必,是因为张太师的迫害…所以你才这么处心积虑扳倒张太师。”
话音一落,风禹白明显眼神一聚,精神变得敏感,开始非常在意朗华说的话。
“而这个人他有一个妹妹叫周岚…也是你的师妹。那么,如果你死了话…”朗华道:“我会杀了她。”
“你!”风禹白拍案而起,顿时五指紧箍,茶杯碎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愤怒地看着朗华,全然不顾渗血的手心。
“哦…看来你很紧张她。你不必这样瞪着我,毕竟只有活人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件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风禹白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你很关心这个女人,不然我会让她消失!”朗华恶狠狠地说道。
风禹白很后悔,他不该说刚才那句话。他心里很清楚,朗华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风禹白颓然坐下,他有些不知所措。
朗华看见他就这个样子,心里更加恼火,转身准备离开,但是想了又想,不禁要再问一句:“我且问你,你接近我,仅仅只是为了报仇吗?”
朗华心想,禹白,哪怕说一句,你对我有半点情义,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利用我,那么或许我可以原谅你这一次。
可事实总是让人失望。
风禹白眼神停滞,他似乎没有过多的思考,回答道:“不然呢。”
朗华心一沉,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顿时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如鲠在喉,心如刀绞。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原来往日两个人之间的温馨关怀,缠绵辗转,他风禹白一直以来都是逢场作戏,到最后便像个局外人一般置身事外,全身而退。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般在这段感情里百感交织,付出真心,还误以为风禹白对他也有情哪怕只是一点点,但现在看来,也许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
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这般的冷漠无情。
一片真心,却被他随意的践踏。
为了复仇,宁愿受尽煎熬,宁愿忍辱负重,宁愿在他身下辗转承欢,还装作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
朗华真的想开口骂他几句,但摇摇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罢了,一直以来以为他会对自己付出真心的自己才是真的可笑。
朗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十月的天,朗华竟觉得有些发凉,头又隐隐约约地痛了起来,大概是要变天了。
他拂袖而去,脚步疾快,仿佛并不想让人看见他脸上略带悲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