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骚年抱紧我

60、诀别

　　与此同时，在外宫里的某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内，千面狐坐在长凳上，手里握着一只做工精细的黄铜镜，他看着镜子里面的那张脸默默无语，表情冷峻。

　　片刻，房间的门被推开，禾苗透了半个头进来瞧了瞧，只看见千面狐的背影，便认出了千年狐。他难以掩住内心的喜悦，大呼道：“师父！”

　　可是，当千面狐慢慢地回过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

　　“师父…”禾苗觉得有些不对，叫了一声，又不敢上前，心里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师父。

　　千面狐瞧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进来吧。”

　　禾苗一听，的确是他师父的声音，便喜笑颜开，一下冲了上去，想要拉着千年狐的手，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有多么憋屈。

　　可是千年狐表情淡漠，他只是浅浅的瞟了禾苗一眼，便道：“你知道你到这这儿来，得冒多大的风险吗？”

　　“我…”禾苗支支吾吾，有些委屈：“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救你出去…”

　　千年狐冷笑一声：“救我出去 ？你知不知道这个房子周围有多少侍卫？”

　　禾苗急了：“可是师父，你打算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吗？这里难道能关得住你吗？只要你想，你大可想办法逃走啊！”

　　千面狐问道：“去哪？”

　　禾苗被他问愣了：“去…外面那么大，何处不能去？”

　　千面狐站了起来：“外面？世界之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让我想要留下。我过够了那种生活，而现在，我不愿意再漂泊，我要呆着这里，我宁愿就在这里腐烂。”

　　虽然他说的话很消极，可是他却目光如炬。

　　“呆在这里腐烂…”禾苗思考着他的话：“可是师父，在这里你只能做一个奴才，你甘心吗？…你只是为了某个人而留在这里的，对吧。”

　　禾苗本以为千面狐不会承认，没想到他很爽快地说：“是又如何？我想要得到我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禾苗苦笑：“那么你也把翠茗姐姐当做是你的代价吗？你为了博取朗华的信任，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你不惜牺牲翠茗姐姐的性命，甚至把我也瞒在鼓里…”

　　“你错了。”千面狐打断他：“其一，朗华从未信任过我，其二，我并不是利用翠茗，我一早就说过，这次的行动很危险，比以往的所有行动都危险，可是翠茗他是我一手养大的孤儿，无论如何他都会听命于我，如今她因自己能力不足而死，这怎能怪我呢？”千面狐振振有词。

　　禾苗一听气急败坏，愤怒地道：“可是翠茗姐姐和我一直都以为我只是和臻妃合作，怎知道你暗地里又勾结风禹白，这才害死了翠茗姐姐！”说罢，想到往事历历在目，不禁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千年狐有些惊诧：“是谁和你说的这些？”

　　“你别管是谁，你就说我说对不对。”禾苗自问道。

　　千年狐语重心长地道：“禾苗，这整件事情里，我的前提一直都是留住你的性命。而现在，我不会和你说太多，因为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我承认，翠茗对我来说就是一枚棋子，他与我非亲非故，我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待她不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养她，就是希望她有天能发挥用处，她的死，我一点也不在乎，但是你是我的亲侄子，我不会不在乎你。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再多说，你走罢，这里不宜久留。”

　　禾苗不相信一起出死入生的人，他唯一相信人竟会变得如此冷漠，他不死心地问道：“可是，翠茗姐姐他和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难道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宫里的生活，难道那么好吗？朗华的心里只有风禹白，为何你还要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禾苗的最后一句话直戳千年狐的心脏，可是却只是浅浅笑道：“感情？我怎么会对一颗棋子有感情呢？宫里的生活没什么好，但也许等你有天有了心上人，你会懂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禾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千面狐的想法：“我不懂，难道为了心上人就可以变得这么可怕吗？”

　　“可怕？呵呵，禾苗，看看你自己的手，上面沾了多少血？你杀的那些人，就算他们恶贯满盈，他们的家人难道不无辜？你又岂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用他们的血换来山珍海味？”

　　禾苗语塞：“这…我…”

　　千年狐轻蔑一笑：“傻孩子，你埋怨世界残忍，而你也是那制造残忍的其中一人啊。每个人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且不论善恶也都轮不到我们来制裁他们，你觉得我是恶人，篡改了翠茗的命运，那你自己呢？”

　　千面狐的话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禾苗的胸口，一时间，他竟已经找不到反驳的话，他长叹了一口气：“但是翠茗姐姐的事，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既不能原谅我，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我的做法，我的未来，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也别人都没有干系。禾苗，你长大了，你该去过你自己的人生，追求你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在这里与我问责。”

　　禾苗怎么都不明白，他费尽心思来见千面狐这一面，得到的却是这么一番铁面无情且让他无法理解的话，他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声音颤抖：“可是舅舅，你让我走，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啊。”

　　你现在就那么狠心把我推开，让一个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吗？

　　千年狐看着他责怪和委屈的眼神，慢慢地道：“禾苗，过了今年，你十六了。”

　　禾苗默默无语。他皱着眉，噎着泪，心头像有一团麻线一般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再说些什么，也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千面狐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地道：“走吧。”

　　怎会变这样呢？昨日还有说有笑的三人，怎么会就死的死，散的散呢？

　　禾苗低着头，无语凝噎，半天才问出最后一句：“还能再见吗？”

　　千面狐一脸淡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望着窗外，最后再抱了抱禾苗，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