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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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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往人群中看去,眼光自然漏不了一袭青衣清秀脱俗的风禹白,刹那,她眯了一下眼睛,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
“这位公子...”周兰上前,恭敬的道:“既然有心对了我的句,可否上台来与我比划比划?”
周围的人循声望去,不一会儿,风禹白便成了几百双眼睛所观望的对象。
禾苗小声耳语道:“师父,你以前不是钦犯吗,怎么没人认得你?”
暗卫本就是宫廷秘密培练的一个组织,他的身份鲜有人知,更何况在这样小城镇里,根本不可能有人认得他。
风禹白丝毫没有给周兰颜面,不紧不慢道:“姑娘,真是抱歉,鄙人身上带伤,腿脚不是很方便,拳脚功夫也实在是上不得大台面。”
周遭的人一阵唏嘘,这人不是摆明来拆台的吗?有人愤愤道:“此人看来只是把周姑娘的终身大事当做儿戏,‘文武招亲’招亲这么大个的字都看不清楚,这是什么眼神,还是说故意来让周姑娘难堪的?”
“周姑娘能赏识你是你的荣幸,像你这样的无名小辈,岂能配得上周姑娘?真是不识抬举!今日即便你真有伤,也必须和周姑娘比试比试,不能容你损了周姑娘的颜面!”不远处一位身形高壮的大汉粗声粗气的说道,一看就是爱慕周兰已久,岂容许自己心头之爱受到这般侮辱。
周兰毕竟是大户之女,虽然脸上稍有尴尬,不过很快稍纵即逝,大气地道:“没关系,相信这位公子是无心的,有才学的人,遇到了好句都忍不住要对上一两句,情有可原。还没问公子姓名?”
禹白道:“鄙人姓白,今日无心冒犯姑娘,他日待我伤好,一定好好与姑娘切磋。”
周兰与风禹白四目相接,不禁感叹此人容貌真是为天所妒,偏偏又风度翩翩,知书达理,没有哪个女子看了不会为之动心,她心中一恍,不禁盈盈道:“无妨,公子只要记得自己的承诺便可。”
如此一来,底下便又是一片喧哗,大家听得很清楚,周兰是在偏袒这个不速之客,并且周兰问这位公子的姓名,而这位公子回答的却只是姓而没有名。
“周姑娘怎能如此偏心呢,此人空有一副皮囊,却是个软脚虾,姑娘为什么不与我切磋,再说我对得也不差啊!”
“就是,这人一听口音就不是我们黄缨镇的,来历不明,是忠是奸还说不定呢,这种人怎么能得周姑娘如此抬举呢?”
不满声此起彼伏,下边的人开始添油加醋,那位身形高壮的大汉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拨开重重人群,直直地朝风禹白走过来,脚步虎虎生风,边走边道:“既然这位白公子说腿脚不便,我便来亲身试验一下吧,不然如何叫人信服你不是无心冒犯呢?”咬牙切齿之词,真意昭然若揭。
大家幸灾乐祸,心想着这下可以看免费的好戏 ,台上打不起来,台下倒是打起来了。想看热闹的人自动为这大汉让出一条道来,都不怀好意。
只可惜,正在大家伸长了脖子观望的时候,令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这气势汹汹的大汉才走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似的,全身的血液急速地涌向头顶,面色绯红,他两手用力抓住自己的脖子,吐出了舌头,发出“呜呜呜”的哀嚎,仿佛要活生生把自己掐死。
周围的人吓坏了,几个反应利索的人想上前去将他的手掌掰开,却没想大汉力气极大,他一只手胡乱挥舞,几个想帮忙的人被打了几拳,没人敢再近身。
众人惊诧:“这是怎么回事,快去叫最近医馆的大夫过来!”
只见那大汉终于把自己的脖子掐出了一道深深的青痕,嘴角不停渗血,两眼翻白,嘴巴张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又惊又吓,眼看着一个足比两个普通人还要壮实的大汉突然倒地,“砰”的一声巨响,抽搐了几下,不动弹了。
人群静了好几秒,人们面面相觑,还没有人理出什么头绪的时候,禾苗突然很适时地一声长嚎,向着风禹白一指:“啊!我师父他就是大夫!”
于是众人又默默地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夫”,众目睽睽之下,风禹白静静的站着,沉静如水,一句话都没说。
禾苗见有点尴尬,风禹白没有要替他圆场的意思,只好又高声道:“啊,我师父说了,此人是隐疾发作,你们别看他这么壮,其实他身子相当的弱,本来就过不了多长时日了,今日他过于激动,气血逆流,急火攻心,撑不住翘辫子了,真是可怜...”
没有人接禾苗的话,毕竟突然死了个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追责的话,这其中怂恿的任何一人都担负不起,大家交头接耳,却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位老人拍了拍禾苗的肩,好奇道:“你师父他可什么都没说啊。”
禾苗笑道:“我跟随我师父十几年了,还要说什么啊,心灵相通你们知道嘛?”
僵持之际,连忌走到大汉的尸体边,蹲下去用扇子遮住嘴鼻,探了探大汉的脉息。见有人上前,人群立刻围成了一圈,每人都隔着一些距离地等着连忌的下文。
而连忌发现,只在短短几秒之内,大汉已经脉息全无,七窍流血,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他是中剧毒身亡,此毒发作之迅速,也看不出用毒的方法,下毒之人的狠厉和熟练,可见一斑。
半响,他起身,大声道:“医术方面我略懂一些,此人确死于隐疾,即时而发,与其他人无关,来人将他抬走吧。”说完瞥了禾苗一眼。
霎时,风禹白却有些恼火了,禾苗的毒是自己让他带着防身的,但自己可没有准许他乱用。他斜睨着禾苗,小声问道:谁让你干的?”
禾苗被他的怒气慑住了,这下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头不说话了。
周兰到底是大家闺秀,看不出丝毫惊慌之色,道:“连大哥懂医术,这我也是知道的,既然连大哥都这么说了,”他挥挥手,示意家仆:“把他抬回家去葬了吧,年纪轻轻地丧了命,着实可怜了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替我给他家人一些银子,好办他的身后事,算我周兰尽了人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各位不要多言,此事虽与大家无关,要是官府追查起来,却也是麻烦。今天的文武招亲亦就此结束,感谢大家捧场,各位请回吧。”
既然有周家大小姐做了保,大家也自然是无事一身轻了,几个开始说了怂恿的话的人也立刻心虚道:“周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啊。”
“可不是嘛,谁若是能娶她可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风禹白正要随人群散去,禾苗瞅着他脸色不好看,正想着回去该如何应付,后边便传来周兰的声音:“白公子请留步。”
禾苗一回头,眼瞧着周兰已经追上来了,那粉嫩的小脸上居然还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周兰道:“我想请白公子去府上喝一杯,白公子虽说自己上不得台面,不过我看白公子应该是谦虚了,虽然受了伤,不过也可以和我一边痛快喝一杯一边畅聊武学,大家都知道,我周兰一向不拘谨,是而且是好客之人,白公子远道而来,又是连大哥的朋友,应该没有理由再拒绝我一次吧?”
瞧着周兰满怀期待的目光,禾苗不得不咋舌,主动的女子他见得多了,这么主动的还真是少见。
他见过的主动的女子都手里攒一小手绢,香味扑鼻,浓妆艳抹,见了男人都娇嗔两句“大爷”,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不过,那些都是怡红院里边的,这么漂亮清丽有头有脸的还是头一个。
禾苗摇摇头,心想,你以为风禹白是什么人,他哪有时间和你去风花雪月,人家是王上的心头肉,少跟手指头你都得满门抄斩,少惹为妙啊。
出乎禾苗意料的是,风禹白点点头道:“那就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兰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公子请吧。”
待风禹白走后,禾苗才敢在后边小声地叹道:“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是会见异思迁的。”
连忌在后边摇着小扇,调笑道:“我可不会。”
禾苗斜眼看她一眼,神经病吧这人。
四人一行入了周府,周兰立刻命人上了些点心水酒,禾苗一见这周府的东西跟外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立马哈喇子留下来,敞开了肚皮吃,连平常和千面狐吃饭前必须的试毒都忘记了。
周兰道:“白公子与我去□□花园可好?我有一套自己研制的新剑法,想让白公子提点提点,还有几句好句,至今无人能对的工整,我都写好了晾在后花园里,白公子一定随我去看看。”
安廉立刻上前道:“不行,我必须与他一同前去。”
“这...”周兰面露难色:“后花园其实是我母亲的遗物,半年前我母亲去世了,里面的花草全是我母亲亲手栽种的,平日我父亲不让外人入内,若是被我父亲回来撞见了,见两三个陌生人入了花园,必定大发雷霆...不如公子稍作等候如何?”
安廉坚决道:“不可。”
禹白道:“安廉,你就在这里等我,难得出来一次,不要扫我的兴如何?”
“但是...”
“待会我出来,我们几个人喝上一杯,尽兴而归。”
安廉道:“我只在这里等你半柱香的时间。”
风禹白点点头,转身对周兰道:“失礼了。”
周兰嫣然一笑:“无妨。”
在这样的小镇上,周府的后花园可以说是相当的惊艳,比清亜殿外边那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杂花野草要精致多了,一看就知道是不失打理,精心栽种出来的。风禹白在花园中间的一张圆形石凳上坐下,周兰不知从哪里端了一杯水,道:“公子请用。”
此时此刻,风禹白一抬头就能看得到,周兰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天真开朗演变成一张截然不同的脸,她的嘴巴画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看起来她的嘴巴在笑,但是她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冷漠和凌厉,甚至是可惧,她死死地盯着风禹白,眼珠一动不动,像是看着一个久违的心爱之人,又像是看着一个觊觎已久的猎物。
风禹白优雅地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两口气,动作相当的缓慢,却始终没有抬头多看周兰一眼,只是淡淡地道:“周姑娘写好的字呢?”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关心那幅字。
周兰缓缓道:“白公子还用得着看吗?”
风禹白好像没听到似的,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周兰淡淡地笑着,在禹白对面的石凳上放松地坐下,像面对一个多年的老朋友,问道:“一别一年多,白大哥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