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骚年抱紧我

45、出门 栾凤殿

　　栾凤殿内一大早，天才微微亮，还未来得及梳理的好头发的臻妃只听见外边战战兢兢一声唤：“贵妃娘娘，王，王上过来了。”

　　臻妃吓得一颤，一转头，正在梳理的侍女手中的鎏金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臻妃怒目圆睁，侍女吓得连忙跪地：“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碍眼的东西！”

　　臻妃这几日来，日夜寝食难安，周蜕一直没有消息带回，并且现在连人找不到，风禹白也不知是死是活，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臻妃听信了她干爹的话暂时没有轻举妄动，王上已经接连几日未上早朝，说是微服私访去山恒县调查县官私收贿赂的事情去了，不过时间之久，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愚笨的人也知道事情有变，虽然干爹将一切事情办妥，也命她以不变应万变，但他一想到朗华的脸就心惊胆战，她跟随朗华之久，知道朗华的脾性和暴戾，如果朗华不顾夫妻情分真要办她，绝不会丝毫留情。

　　一想到这，臻妃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一刻，他才彻骨地感到了害怕，来自对自己枕边人 ，朗华的极度恐惧。

　　“这是哪个不谨慎的东西，一大早就害得贵妃娘娘大发脾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栾凤殿上上下下都屏住了呼吸俯身跪下。

　　“王，王上...”臻妃惊得舌头打颤，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未行礼。急急地想跪下身去，朗华眼明手快扶住她：“本王不是说了么，有了身孕，你就不用行礼了。”

　　臻妃抿抿嘴，勉强挤出几分看起来不那么僵硬的笑容：“王上，王上坐。”

　　两人面对面坐着，臻妃不敢去看朗华的眼睛，她心理捣鼓寻思着朗华究竟要说什么，他应该如何应对，若是朗华已经捉到了她的马脚，她又该如何解释？

　　当初一心想致风禹白于死地的时候，仇恨日夜侵蚀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姐姐惨死的容颜浮现在眼前，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眼睛里掺着血，血从他的肌肤上流下，流至他的剑梢上，锐利的刀剑闪着骇人的白光，他面无表情，没有情绪，毫无血色，像一个死人一样，只有他手里那把剑，是着着实实带着杀机，让人惧怕颤抖的真实存在。

　　也正是那把剑，让她从此仇恨地活着，或者说如果不是这种仇恨，她也不会坐上今天的位子。

　　只是她好不容易付出一切得到地这一切，真的要付诸流水吗？不，该死的应该是风禹白，而不是她，她要好好地坐稳这个位子，夺他所爱，杀他之子，最后取他性命。要让他承受自己十倍，二十倍的痛苦，爱人，亲人，手足，最后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剩，让他在痛与恨的边缘无尽徘徊，折磨至死，这些她已经一点一点快要做到了，几年的铺陈和设计，怎么能败在这个节骨眼上呢？

　　想到这，臻妃立马恢复了平和的脸色道：“王上这几日想必累了吧，恒山县之事有所收获么？”

　　朗华道：“贪官污吏就如蚊虫般繁衍不息，虽说如此，本王此次一去，倒是得知不少重要的讯息，一个人无法兴风作浪，定是背后有人指使，即便此人是什么高官，王族，即便是我的亲信，错了便是错了，错了就要受罚，王土之上不许人藐视王法，知法犯法，更不许有人在天子眼下胡作非为，爱妃你说本王有没有说错？”

　　朗华微微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却有一种让人屏息亦无法平息的煎熬，平静地，自然地，却又带着诡异的笑。

　　片刻之后，臻妃按住了自己在桌下微微有些颤动的手，自然地笑着道：“王上说的极是。”

　　朗华满意的点点了头，端起茶小酌了一口，斜身靠在窗沿上，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爱妃你说，对于这种人，本王该如何处置呢？”

　　话中有话，意中有意，臻妃轻吸一口气，僵笑着道：“王上平常极少与嫔妾讨论这些事，这一时半会的嫔妾还真不知说什么好呢，说错了，怕王上要生气。”

　　朗华揉了揉眉，眯着眼，撑着头，缓缓地道：“你就直说，想说什么说什么。”

　　臻妃害怕极了。她脑子可以飞快的思索着，一下子没了主意，平常他没见过朗华这个样子，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惩罚处置，倒是问问你自己这事该是怎么办。暗示之意呼之欲出，若是因为害怕而承受不了这样的心理战，她臻妃就输在此时此刻。不仅输了权位，输了王上的宠爱，还输了自己的性命。

　　臻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一闭，缓缓道；“嫔妾觉得，不管是何人，犯了法，就应该依照王法来办理，即便..即便背后有人撑腰，也应该揪出幕后黑手，依...依法处置。”

　　朗华盯着她细看了几秒，直到臻妃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突然爽朗一笑：“爱妃果然是明事理之人啊！字字珠玑，说的正是本王的心里话啊，果然只有臻妃你，才是深得本王的心啊。”

　　座上之人虽是笑着，一旁的人觉得手脚发汗，臻妃连头也不敢抬：“王上...过奖了。”

　　朗华扶起他的脸，见她一张铁青的脸，叹道：“爱妃脸色不大好，你怀的可是王子，是王室的血脉，眼下重要的是好好养胎。你说是不是？”

　　臻妃连忙点点头：“是，是。”

　　朗华起身，对周遭的婢女吩咐道：“你们要好生照顾着你们主子。”

　　侍女们频频磕着头：“是。”

　　完全不顾一边臻妃有些发白的脸色，朗华细心帮她捋了捋还未梳理服帖的头发，亲昵地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道：“时候不早了，本王要去早朝，改日再来看你。”

　　“是。”臻妃低头：“嫔妾恭送王上。”

　　“哦对了。”朗华刚迈出两步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反折回来，看着臻妃惊魂未定的脸，轻笑着道：“爱妃，不是一直对风禹白的肚子感兴趣么？本王倒是想问问看，爱妃知道他肚子里怀的是谁的胎儿么？”

　　漫不经心的，说笑似的，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响雷瞬间在臻妃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呼啸着，翻滚着，随时都能吞噬掉她每一根绷紧的神经，将她带向恐惧的深渊，那个日日夜夜陪伴着她的人，也曾对她说温柔的话语，视她为掌中宝，可是眼下——却像是一个魔鬼一样扬起高傲的俯视她，过往一切都成了云烟，仿佛恨不得扒她的肉，喝她的血。

　　朗华走后，臻妃深深地跌坐在床榻里，灵魂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一边的侍女看着不大对劲，平常嚣张跋扈的臻妃一下子寡言了，脸色也十分难看，她怯弱的试探着问道：“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臻妃低着头，还未梳理好的头发散落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她定定地愣了几秒后，才挥挥手，声音沙哑低沉得近乎于无声：“赶快，赶快，去和通干爹一声，说我，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谈。”

　　侍女听得清楚，不敢稍有怠慢，连连道：“是，是，奴婢马上就去。”

　　次日一清早，禹白就开始更衣洗漱，一段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十分压抑，没有什么事能比出去走走更令人舒畅了。

　　安廉不敢让他有半点差池，亲自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因为没有近身丫头，禹白又虚着，日日在喝药，呼吸也还不顺畅。

　　他伺候着这位爷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的了，打从认识他开始，每次受了伤基本上都是由他来亲自照料，这位理论上来说只能伺候王宫的御医，都快要成为风禹白的贴身御医了。

　　禹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坐在窗边，眯着眼，用手挡着射进窗来的阳光，嘴角微微上翘。
　　沐浴在在和煦日光下这样一个温暖纯白的躯体，素净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污染，细微的绒毛在日光下看得清楚，他眼光里透着和普通同龄男子一样的洁净光芒，纯净，平和，宁静，憧憬，仿佛看不到一丝杀意，憎恶，仇恨和黑暗。他的手那样干净无暇，白白的手指纤细修长，漫不经心的搭在窗檐上，没有人可以把这样的一双手和先王秘密养着的杀人如麻的暗卫联想在一起。

　　安廉有时想，如果禹白能在一个普通人家长大，没有认识吴泷，不曾拜他为师，没有进宫，也没有与朗华相识，也许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温润和气，善良纯洁，两只手从来没有碰过刀剑，笑起来倾倒不少女子，也许在某个小镇上生活，以行医为生，悬壶济世，受人敬仰，娶一个漂亮温柔的夫人，相亲相爱，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

　　如果可以，安廉到宁愿他过着那种日子。

　　此刻安廉就这样看着他，一时间思绪飘出好远。

　　禹白懒懒地道：“想什么呢，安廉。”

　　“哦，没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马车在外边侯好了。”

　　至此一劫，禹白的精神大不如前，他揉揉眼，站起身来：“好，趁着朗华不在，好好出去快活快活。”

　　这“快活”的意思，安廉有点不敢想，莫不是禹白打算去烟花之地走走？说到底风禹白也是七尺男儿，血气方刚，想去烟花之地快活快活这也不是什么怪事，但是问题这要是被朗华知道了，他该如何交代？造事的人恃宠若娇倒倒是没事，他这个帮凶只怕是难逃一死了。

　　安廉还是决定走了一步看一步了。

　　刚走到门口，禾苗就像条狗似的鼻子灵着，一把就扑到禹白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道：“你去哪？”完了还不忘深情款款加一句：“师父？”

　　禹白嫌弃地看着他：“出去一会，你就在这呆着。”

　　禾苗好像生怕他把自己给抛弃了似的：“你让我一个人？我没银子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身无分文，你不能让我饿死在这里啊，你就这么走了，一个人去潇洒也太不够义气了吧！至少，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去啊，我不是你徒弟吗，啊？”

　　禹白不耐烦地看了他几眼，道：“走吧走吧。”

　　“嘿。”小破孩立马喜笑颜开，一咕噜地就爬到马车上去了。

　　安廉倒是有点担心，道：“你这样放任他，真的没事吗？”

　　禹白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游离着：“放心吧，我自有掂量。”

　　安廉点点头，自然知道禹白是有分寸的人，也就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