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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阿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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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宋钦意一般都是等在班里,直到他出校门了,才磨磨蹭蹭过来的。
高二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人潮从校门口涌出。
脚步声喧嚣,宋钦意本来就站在树后面,在熙攘的人群下,身影更加的模糊了。
盛意的手顿了顿,拿出手机给宋钦意发短信:“还在教室吗?”
远处依稀能看见轮廓的宋钦意跟着拿出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在。”他问,“怎么了。”
盛意:“没怎么,出来吧。”
他红薯摊前站了两分钟,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在走近。盛意回过身,宋钦意像往常一样正朝他走过来。
从教学楼向大门口走,一般最少也要十分钟,可是几乎每一次,哪怕是突发事件,他晚个十几分钟到校门口,也都是他前脚发了短信,两三分钟后宋钦意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件稍微想想就会觉得巧合到奇怪的事情,他却一直都没有察觉。
盛意望见这家伙冻的有点微红的鼻尖,想起书包里梁女士塞进去的围巾,他打开包把围巾翻了出来。
裹上灰色围巾的宋钦意脸皮莹白,像除夕时贝贝堆的那个大雪人。
盛意感叹:“灰色衬你,显白。”
钦意笑了笑,“好看吗?”
盛意:“好看。”
周日上午,盛意一大早起来就在房间收拾衣服。
梁女士帮他找了一堆日用品,东西铺了一地,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然而一直给他的行李添重量的梁女士还在念叨他磨蹭。
盛意顿时烦躁的不能行,他痛定思痛,觉得不把梁女士请出去,这个包裹就算打到明天也不可能搞得定。
于是他千恩万谢着把梁女士送出了门。
再回头看这一屋狼藉,盛意决定先从大件开始着手,再整理那些零碎的。
在他打包被子的时候,宋钦意走进来了。
门口扔着一只电动牙刷,钦意俯身捡起来,继而有些疑惑的望向整理东西已经整理的七窍生烟的言盛意:“大扫除吗?”
盛意在跟被子斗争的手顿了顿,一时间有点哑然。
宋钦意走了进来,很小心的避开了一系列易碎品,到了盛意身边,接过他塞被子的手,帮他打了个结。
盛意看着他轻轻松松搞定的样子很是诧异。原来这家伙藏了很多技能,他之前都没发现。
一直到午饭时分,梁女士问下午去宿舍要不要开车送他去。
盛意先是没反应过来的“额”了下,然后埋头吃饭,“不用,我自己去。”
饭桌上暂短的寂静。
宋钦意蓦的问了句:“阿言,你要去住宿舍?”
盛意没抬头,“嗯”了一声。
午饭后,盛意继续回房间收拾东西。
以往吃完饭习惯性往他房间坐一会儿的宋钦意,今天没有来。
他听见门开合了下,之后就没再听见宋钦意的说话声。
东西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可是盛意突然卸了力,有点疲惫的坐回书桌前。
他能感觉到宋钦意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可是他不想再解释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他在克制与逃避的东西,如果某天被宋钦意发现,只会让他更生气。
住校生活平淡无波,盛意和岑光同一个宿舍,尽管高二下学期的课程安排的越来越紧,但住宿以后相比之前多了点喘息的功夫。
只是自从他搬到宿舍,他和宋钦意后来即使在学校偶然碰到,双方也不约而同的装看不见。
他们的冷战旷日持久,愈演愈烈,原以为到最后只会剩下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这一个结果。
清明节,盛意靠在阳台打电话,跟梁女士聊完,再和贝贝聊。
他问贝贝宋钦意的近况,有没有按时去看心理医生。
贝贝一连串的“嗯嗯嗯”,突然来了句,“宋哥哥就在这里,哥哥直接问他吗?
盛意愣了一下,赶忙挂了电话。
早知道就应该让贝贝回房间接电话。
他懊恼的看着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盛意划拉屏幕,点开未读短信。
宋钦意:“阿言,清明节记得吃粽子。”
本来声势浩荡的冷战,随着这条短信,悄无声息的宣告终结。
盛意回复他:“你也是。”
而后的生活像是回到了他高一,宋钦意初三那年。
夜深时分发来的未读语音,偶尔点赞的朋友圈。
微博转发,微信运动,点点滴滴的关注对方动向。
这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暑假结束。
生疏感尚未消弭,盛意升了高三。
一切都在忙碌的进行,比高二更加紧促的时间,还有越来越压抑的氛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考试,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还有堆满了书桌的模拟考题。
高三基本上不存在周末这个概念,距离他最近的假期,是中秋节。
临近中秋节的时候,梁女士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堆注意休息,缓解压力之类的话后,犹犹豫豫的说了另一件事。
“这个中秋节回来吗?”
盛意一听梁女士这个语气,就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了?”
“是你宋阿姨。”梁女士叹了口气,接着就是哽咽,“她身体不太好,开始住院了,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一趟看看她,从小到大,她那么疼你。”
盛意懵了一瞬。
电话挂断许久他仍没反应过来。
他翻看和宋钦意的聊天记录,很迟钝的发现,其实从上个月开始,基本上他问对方什么话,要么是不回复,要么就是很简单的“嗯”。
中秋节下了场小雨,盛意和梁女士一起去医院看宋妈妈。
梁女士去病房前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老言在医院上班,这个医院有年头的医生大夫她大多认识。
盛意顿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大夫抽出张片子跟她解释病情。
梁女士放下包,拉了个椅子坐下,俨然是要跟大夫长谈的架势。
盛意朝病房的方向去,停在门口。
宋钦意正坐在宋妈妈病床前的小凳子上,听见脚步声,怔了怔,却没有回头。
宋妈妈虚弱的靠着床头,望见来人,朝他招了招手:“盛意,来,过来。”
她的笑容很疲惫,即使如此,眉眼仍是动人的美丽。
盛意听见宋妈妈柔声细语的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准时吃早饭,晚上有没有熬夜。
他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蓦的想起来那年外公病重之前,似乎也这么问过他。
他的眼底渐渐有了湿意,借口去找梁女士,快速离开病房。
他走到医院安全走道,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努力忍住眼泪,仿佛如果真的落泪,一切不好的猜测都会成真。
眼前视线模糊,直到十分钟后,他按压心脏的位置,扶着门走出去。
只是出了门,他有些错愕的发现,有人和他刚才抵着同一扇门。
宋钦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两手揣在外套里,头垂着,阖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盛意走到他身边。
宋钦意的声音低弱的几乎听不清,“阿言,我很怕。”
一直以来的生疏感在此时被打破,盛意把他揽住抱紧,不住的安抚。
“别怕,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尽管知道这就是一句没有任何作用的废话。
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面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彷徨不安却无能为力。
1月初,期末考试。
语文作文题目是关于幸福的猜想。
盛意在考卷上写,幸福大约就是亲人永远陪伴在身边,没有人老去也没有人病故,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他这份作文得了35分,创班级历史新低。
2月末,寒假。
贝贝问盛意,已经放假了,怎么没看见宋钦意。
盛意敲了敲对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那么宋钦意现在应该还是在医院陪着宋妈妈。
直到过年,宋妈妈仍没从医院出来。
盛意拎着饺子去医院。
宋妈妈在病床上沉沉睡着,盛意小心走近,拍了拍钦意的肩膀。
他们坐在医院天台吃饺子。
在四周此起彼伏的烟火和爆竹声中,盛意依稀听见宋钦意说了什么,他看过去,大声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宋钦意的目光很干净,清澈的似乎一眼能看见底,却微微摇了下头,低声回应:“没什么。”
盛意探病回来,只有梁女士还等在客厅没睡。
他俯身换了鞋,路过织毛衣的梁女士身边时,听见梁女士问他:“还在和钦意怄气吗?”
盛意摇摇头,距离上一次冷战都快过了一年了,梁女士居然还念念不忘。
“哎,没有最好。”梁女士叹了口气,“你宋阿姨琢磨着,要把钦意送到他外公家。”
钦意爸爸是孤儿,宋钦意没有爷爷奶奶,然而所谓的外公,即使是在钦意爸爸的葬礼上也没出现过,盛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问:“宋钦意的外公?”
“嗯。”
“远吗?”
“很远。要是去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梁女士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宋熙云怎么想的,她自己就是从那里离开,现在又要把自己孩子送回去受她受过的罪。”
盛意感觉心口像是空了一块,他想也不想的换上鞋出门,梁女士坐在沙发上喊:“这都几点了,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