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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吃了提拉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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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部下学期开学,盛意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了个深刻的自我检讨。
他那检讨信,照着网上模板套了半宿,套出洋洋洒洒三千多字,先是总结了自己的错误行为给学校带来不好的影响,接着字里行间都是我有罪我该罚,最后是,“……感谢国家,感谢学校,感谢刚直不阿的班主任,给予我重新做人的机会,从今以后,我一定改邪归正,好好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盛意的班主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目光很像在看一个痛改前非的劳改犯,半晌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随着检讨接近尾声,坐在台下的学生们相继离场,在凌乱中却隐约带着秩序的脚步声中,宋钦意听见走在身后其他班的女生们在说话。
“哇,好帅,念检讨信的人是谁。”
“高二(1)班的言盛意啊,你居然不认识。”
“言盛意?!”
“那个年级第一?他居然逃课!还打群架!”
……
…
班主任在身后,跟揉毛绒玩具一样揉了下盛意的脑袋。
盛意放下检讨信,张望四周,想看一下宋钦意在什么方向,可惜直到台下的人群快要散尽,仍没找到他的身影。
晚自习过后,路灯下。
盛意搭着书包和宋钦意走出校门。
他发现周围突然多了些好奇和打量的目光,然而一回头,刚刚看他的那些人又很迅速且统一的把目光挪了开。
他估摸着肯定是那封检讨信闹的。
班主任大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再惹是生非。
白天在班里他已经体会到了啥叫众叛亲离,即使是那个碎嘴子的同桌岑光也安静了一整天。
不过他觉着就算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的青梅竹马肯定是不会嫌弃他的。
然而他错了。
他看向宋钦意一路过来始终沉默着的侧脸,试图跟他解释一下:“……钦意,如果我说这次检讨是班主任在秋后算账,你信吗?”
宋钦意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带着不悦,疏离的说了句:“哦。”
盛意就不明白了,被班主任坑去演讲台当着同学的面做检讨的是他,回到班里被孤立的也是他,宋钦意生的哪门子气。
闷头走着路,他突然福至心灵。
宋钦意该不是又犯病了。
他观察左右,朝身边的人喊了句:“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北风萧条的街市,月色悠悠然,宋钦意跟个自带冷空气的小冰雕一样站在路边等着他。
十分钟后,盛意拎着个小盒子飞奔回来。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把东西递到宋钦意手边,说话时带着白雾:“呐,提拉米苏,吃了就别生气了吧。”
宋钦意垂了下眼睛,紧蹙着的眉心稍稍舒缓。
他们走到路边的长椅处坐下,宋钦意解开包装盒,玉白的指尖拿着附赠的塑料餐刀,把小小的蛋糕分割开,叉出来送到盛意嘴边。
盛意哇呜一口吞进嘴,在可可粉的苦涩与糖霜的甘甜中,想起贝贝闹脾气,言爸也是买根棒棒糖,一下就哄好了。
他这个举一反三用的,真是太英明了。
————
周日,盛意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翻着英语课本的手一顿,被夹在书里的一封信吸引住目光。
很薄,白色封面一个字都没有。
盛意带着疑惑把信封拆开,看完脑子直嗡嗡。
作孽,真是作孽。
昨天放学收拾课本,他居然把童晴晴写给岑光的情书给卷进英语书里一起带回来了。
一些从前没有注意过的事情刹那间就在他脑袋里被串起来了。
难怪老师让收作业,童晴晴在收他和岑光的作业的时,偶尔会发发善心,把自己的作业借给他们抄。
难怪昨天下午童晴晴总是有意无意朝他座位的方向瞟。
感情是看上他同桌了。
他抻了个懒腰,听见梁女士的敲门声:“盛意,吃饭。”
“就来了。”
盛意把信复原,拿胶水重新封好,放进抽屉里阴干,想着等晚自习再给岑光带回去。
然而吃完午饭回来,他放在抽屉里的信,居然不翼而飞了。盛意趴在地上看床底下,又在抽屉里翻了大半天,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他颓然坐下,顿时觉得自己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捂着脸冷静了半晌,想,死就死吧,要不就按着童晴晴的原话给岑光写一封完事。
他起身把门反锁再回到座位默写,好在他的记性不算差,这么写下来,居然也能写的八九不离十。
又响起了敲门声,盛意做贼心虚的把信书里一塞,朝门外喊:“谁?”
宋钦意的声音清清淡淡:“是我。”
盛意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随便坐。”
他坐回原位,拽出快要默完的情书继续写。
眼看就要完工了,从他脖颈边探过来的手,秀气白皙的指节搁到了这张薄薄的纸上,接着纸被抽走了,盛意怔住,尚未停顿的笔尖在纸上拉出一道鲜明的痕迹,险些抵破纸背。
他疑惑不解的回头。
在他的印象里,宋钦意很少不问自取别人的东西。
宋钦意拿着信纸,目光深沉,声音没什么温度的重复纸上的句子:“岑光同学,我对你的感情,如同鲸鱼游向大海,野鹿奔赴山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读到这里,话语凝滞,似乎读不懂一样,又重复了遍:“真的真的,很喜欢……”
盛意尴尬的笑了笑,他抬手想拿回去,嘴上解释着:“这其实是……”
宋钦意避开他的手,从容不迫的在他面前,把信纸一撕两半。
他在盛意愕然的目光中,一点点把信纸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在看到宋钦意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时,盛意突然明白,常年不曾跟他红过脸的家伙为什么在看见他给岑光写情书时,表现的这么反常。
在他们这个年纪写情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宋钦意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也不至于看见这种事会感到厌恶。
他想了想,宋钦意恐怕不是在厌恶他给别人写情书,而是他写情书的对象性别为男。
同性相恋令他厌恶。
宋钦意撕了信纸却没有离开,他还站在原地,等着他的质问。
盛意没有声音,眼睛睁开再合上,自己都没发觉的落了泪。
他先是感到嗓子很疼,脸颊便已湿润,心口难以形容的憋闷来袭,骤然间视线模糊。
贝贝站在门边,视线惶恐不安的来回看宋钦意和他,犹豫着该不该去叫爸妈过来。
宋钦意不知所措的看向他,抬手想蹭干净他的脸,盛意撇开了。
言盛意坐回身,趴在桌子上,闷着头无声的落泪。
门口传来言爸爸的声音。
言爸爸抱起贝贝,安慰着,“好闺女,怎么哭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趴在桌上疑似在生闷气的盛意,顿时一拍脑门,“完蛋,我给忘了。”
言爸爸去而复返,这次带回来一封信,递到盛意的书桌上,嘴上念念叨叨,“哎呀,儿子,亏你妈得了宝一样拿来给我看,我们还以为你出息了,没成想这封信不是你的,爸爸下次严厉批评你妈妈,不许她再乱翻你东西了。”
他说完再次抱起贝贝出了门,“咱们不哭了,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宋钦意接过信,沿着被拆开的信封边缘,把信纸抽出展开,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岑光同学,我对你的感情……”署名是童晴晴。
他把信放回原位,沉默着走了出去。
盛意不久听到了门开合的声音。
他感觉心口撕裂一样疼。
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也像是只过半个小时,他的胳膊被盒子冰冷的边角碰到。
盛意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的活像只兔子。
宋钦意两手推着一个西点盒,目光诚恳的看着他,低声说着:“阿言,对不起。”
玉白色的指尖拆开西点盒上的绸带,提拉米苏的香气扑鼻而来。宋钦意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阿言,吃了提拉米苏就别生气了吧。”
盛意当下就想反驳,你生气是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
即将脱口而出时,他不禁反问自己,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宋钦意得知了知道事情经过,在道歉不应该冲动行事。他确实不用为其他的表示歉意。
盛意许久才说了句:“我不介意。”
站在书桌旁的宋钦意感觉到了盛意瞬间情绪的低落。
但他们俩都无法解释那瞬间情绪低落的来由是什么。
以前他们俩闹矛盾时,如果一个人递了台阶,另一个往往会顺势下来,免得吵架再升级。
可与以往的握手言和不同的是,这次的疙瘩并没解开。
周二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里的灯管罢工了,班主任找电工过来修,顺便通知提前下晚自习。
盛意拎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门。
这个点卡在高一和高二下晚自习的中间档,除了他们班的人,几乎看不见其他人。
他百无聊赖的站在校门口,闻到了烤红薯的香气,他记得宋钦意喜欢吃,跟卖红薯的阿婆买了两个,拿在手里暖着手,视线望着周围。
掏出手机准备给宋钦意发短信让他出来的手一顿,盛意蓦的回头,很突然的,在学校外那片桂花树后边,看见了带着耳机,借着路灯的光,不知道在背英语单词还是背课文的宋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