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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镇 花江夏树, ...

  •   花江夏树,在折木旬的记忆中,一直都如她名字那般美好而阳光。
      从记事时起,折木旬便是整天跟在夏树身后的尾巴,在他的心里,夏树早已是他最亲密温柔的姐姐了,所以在听到夏树的死讯时,折木旬心中的痛苦几乎要击碎了他。

      但此时,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夏树,正一脸笑容地站在自己面前,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人一模一样。折木旬的心底翻涌着失而复的狂喜,一时愣在了原地。
      “小旬,怎么这么久没见,变成傻子了?”夏树走过来,习惯性地捏了捏折木旬的脸。

      “爸爸……爸爸他骗我……说夏树姐姐……”折木旬抽泣着,抬头傻傻地看着夏树,没有注意到她手指的冰冷。
      “叔叔没有骗你。”夏树轻轻笑起来,嘴角浮起一朵小小的梨涡。她稍稍掀起围在脖子上的纱巾,露出一块可怖的撕咬伤口,“姐姐……和小旬一样呢。”

      “别傻站着了,都过来坐下。”结奈看着折木旬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刚才小旬听了你的事,整个人跟魂都没了似的。”
      “那晚奶奶发病之后,先是咬了我,爸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把我送进屋子,锁了门。”夏树坐在桌边,抱着茶杯,安静地讲着,“后来的事我也就记不清了,醒来已经是在治疗院了,应该,是搜救队的人找到的我。”

      “夏树姐姐,你回来多久了。”折木旬终于从犯傻的状态中转醒过来。
      “今天刚到,凉介他说陪我回来取一点父母的遗物,谁知道家里已经破的不像样子了,只好随便捡了些东西,然后就想过来看看小旬。”夏树摸了摸折木旬的脑袋,对结奈说,“阿姨应该是偷偷接回来小旬的吧?不过镇里的人好像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是路上听的小旬的事。”

      结奈叹了口气,摇摇头:“是啊,镇上的人,对这些事情是什么态度,你应该也知道……”
      “可是夏树姐姐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好看,肯定不会被说什么的!”折木旬趴在桌子上,满眼星星的看着夏树。

      “小旬也很好看啊。”夏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形,“其实,夏天却围了条纱巾在脖子上,谁会看不出来呢……大家在背后议论,只能当听不到了。”

      “凉介一家好像都没受伤是吧?”结奈转移话题。
      “嗯,都很好。而且……”夏树的脸颊浮现出两朵红晕,伸出左手,无名指上一颗钻戒闪耀着幸福的光彩,“凉介已经向我求婚了……婚礼的时候,小旬可以来给姐姐当伴郎吗?”

      “哇!好啊好啊!”折木旬跳起来,心头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净。
      “恭喜啊,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我和老头子也得凑个热闹。”结奈也开心起来。

      “还没定呢。您也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凉介的父母还没答应。”夏树仍是安静地说着,眼神却仍有一丝落寞,“凉介说实在不行就回大阪偷偷的结婚,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他父母的认同。”
      “没事的,小池家那两口子不是那么顽固的人,再过些时间会理解的。”结奈轻轻握着夏树的手,温柔地注视着这个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等会儿我还要去南山拜祭父母,阿姨我这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夏树站起身说。
      “凉介陪你去吗?”结奈的神色有些不安。
      “他在家里陪父母,我没有叫他。”夏树回答。
      “夏树,镇上……你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不安全的……”
      “我明白。”夏树轻轻笑了笑,“但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重新生活的机会,总不能因为害怕,就让自己生活在恐惧,黑暗中吧。”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心里总该清楚,自己是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的,不是吗?”夏树的目光微微看了折木旬一眼。

      “妈妈……我陪夏树姐姐去吧!”折木旬感受着夏树清澈的目光,心中也燃起了对于生活的勇气。
      “小旬……”
      “阿姨你放心,我也会陪着一起去的。”临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肌,“我可是警校年度优等生,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结奈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无奈地笑了笑,也是释然:“唉,我是老了,说不过你们,去吧去吧。”

      三人在门口向结奈道别,结奈终究放心不过,忍不住叮嘱道:“别的人都还好,你们要是遇见大政,一定要能躲就躲,知道吗?”
      “知道啦。”
      “还有!”结奈突然想起某事,一丝痛苦在眉间闪过,拉着夏树走到一边,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夏树姐姐,妈妈跟你偷偷说了些什么?”折木旬问。
      “没什么,女人的私事,你也要听吗?”夏树抬起手又去摸折木旬的头发,“一转眼小旬都比我高一个头啦,谈女朋友了吗?”
      折木旬嘟囔着“没有没有”,转过头去,一边的临也无意间注意到夏树宠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疼惜,心里不免有些疑惑,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那个女孩是谁?不是镇上的人吧?”
      在快要走出小镇的时候,折木旬看到一家门前,一个少女正缓慢而规律,一下一下地敲着紧闭的门。
      少女十七八的样子,穿着身华丽的红底黑纹裙子,与这个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那应该是深津家吧?不过好多年前就搬去城里了,这屋子应该是空的……”夏树在经过少女身边的时候,善意地说,“同学,这家人很多年前就搬走了哦,没有人的。”
      少女骤然停下敲门的手,缓缓转过头来,安静的看着夏树。
      她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只是两只眼睛的瞳孔分别是奇异的血红与金黄色,显得有些妖冶和病态。
      少女看了会儿夏树,又静静地把目光转到折木旬的身上,仍是一言不发。

      “看什么看!”临也不满的嚷嚷。
      少女最后目光在临也的身上扫了下,便像失去了兴趣般,又把目光放回二楼的窗户,开始缓慢地,规律地,一下一下敲着门。

      所谓南山,其实指的是小镇南边一公里处的一座小山的背面,是镇上的人祖祖辈辈埋骨所在。
      上山的一路,都是夏树在前带着,一边给折木旬和临也讲着关于埋在这里的人们的故事。
      只是不知为何,临也总觉得夏树刻意地绕了些路。

      找到家人的墓碑后,夏树跪在墓前,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也没有眼泪,只是眼底浓浓的悲痛汹涌,如深海的暗流。
      “小旬,你是不是常想,我们连眼泪都没有了,到底还算不算人类了。”夏树祭拜完,站起身,搂着折木旬看着漫山遍野的夏日盎然。

      “嗯。”折木旬点点头,随着夏树的目光,看着这无人而生机勃勃的山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细碎碎地落在身上,温暖而恬适。
      “人类是什么呢?”夏树弯腰,捻起一朵小小的野花在指尖摩挲。
      “是……”折木旬心中模糊的清楚,却不知该怎么形容。

      “外表吗?”夏树问,“那我们的外表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我们的身上会有很多伤口,可难道受了伤的人,肢体残缺的人,就不再是人类了吗?”
      “还是说,我们曾经伤害过别人,就不再是人类了?”夏树顿了顿,接着说,“可能我们会想,伤害了别人的我们,其实并不是我们自己。”

      “我觉得,那就是我们自己,从我们出生时到现在,一直都是我们,从没有过改变。”夏树低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折木旬,“那时的我们生了病,就像人们得了精神疾病,犯了错,法律也会判定不负刑事责任,会想着怎样把我们治好。但是呢,被伤害过的人,他们的亲人,不管我们是否已经被治好了,他们仍然会恨,会忽略一切地想把责任烙印在我们的身上,会在心里诅咒,甚至会伤害我们。”

      “那我们呢?总不能在自责与罪恶中生活一辈子,那些厌恶我们,恨着我们的人,若不能求得他们的谅解,就,随他去吧。”
      “生而为人,除了我们自己,便没有人可以否定我们作为人的身份。”

      山风拂过,墓园中草树摇曳,蜂蝶翩舞,死亡与生命交织。折木旬一时还不太能理解夏树的话,默默地站在原地思索。

      “临也?怎么见了我都不怎么说话了?跟我印象里那个穿着开裆裤乱跑的小屁孩可不一样了呀。”夏树凑到被晾在一边的临也身边,打趣道,“吃醋了?”
      “才没有。”临也撇过头嘟囔,“我知道你们关系好……”
      “其实,凉介是打算带我出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定居的,可能就很难再见到你们了。”夏树不舍的笑笑,揉了揉临也的头发,“小旬的性格,以后肯定会遇见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所以啊,临也你要好好保护他哦。”

      临也诧异的转过头,看着眼前如故事中走出来的善良而美丽的夏树,重重的点了点头:“没事,以后我会带着小旬去见夏树姐姐的。”
      “走吧,小旬。”夏树一手挽着折木旬,一手挽着临也,向山下走去,“哎,两个小子都比我高这么多了,真怀念小时候一手抱一个啊……”

      快回到镇子的时候已是正午,折木旬远远地看见镇口的拒马边坐着个男人,抱着把枪抽烟。
      大政。

      “夏树姐姐……大政在路口,我们……绕路从另一边回家吧……”
      “大政叔就像我看着你们长大一样,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虽然人平时有些严肃地过了头,但也不是什么坏人呀。”夏树说。

      三人走到路口,大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扔下烟,用脚碾了碾。
      “大政叔。”夏树带着两人上前问候。

      “你是谁?谁又是你叔?”大政手指在枪口上摩挲。
      “花江家的夏树,大政叔开玩笑吗?”夏树挡住了警惕上前的临也,仍是有礼地笑着说。

      “夏树啊,我认识,小时候经常缠在我旁边讨糖吃。”大政面色一冷,“可是我认识的夏树,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又是什么东西?”
      夏树哆嗦着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鞠了一躬,神色落寞的拉着折木旬和临也想离开。

      “站住!”大政站起身,拍了拍身边的拒马,“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么?”
      “大政叔……”
      “闭嘴!再敢叫一个字老子就轰了你的头!”大政猛的抬起枪口,“这个拒马,就是专门为了挡住你们这种怪物用的!今天你们谁敢进我的镇子!”
      临也皱着眉,正要抬脚上前一步。

      “队长!在这干啥呢?”远远跑过来一个警察,气喘吁吁地在大政面前行了一礼,也不看夏树三人,“队长,我们几个兄弟摆了桌酒,就等您了。”
      “不忙。”大正摆摆手,指着夏树说,“广田,你说这几只怎么办?”
      “哎,队长,什么几只嘛,不都是好好的人,出啥事儿了?”广田打着圆场。
      “丧尸。”大政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半人……这现在叫半人,队长您没事儿多看看新闻嘛。”广田向夏树几人打着眼色,“这个,他们病都治好了,所以才给出院了不是,政府都规定了,要一视同仁,不能歧视……”
      “哦,治好了。”大政慢慢转过脸,冷冷地看着广田,“那熊司呢?”

      广田沉默了阵,慢慢抬起头:“熊司是英雄,所有人的英雄。”
      大政面色稍有缓和,喃喃着:“是啊……英雄……熊司是英雄……”

      “你们几个还不快滚?等啥呢?”广田连使眼色。
      三人走出好远,折木旬回过头,看见大政仍站在镇口,背有些佝偻。

      “小旬,临也,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夏树的精神有些萎靡,向两人招招手,独自离开。
      “夏树姐姐明天还回来看我吗?”折木旬问。
      “当然会了。”夏树回过头,笑容如山涧的泉水。

      原本阳光灿烂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夏天独有的暴雨即将来临,折木旬和临也往家跑去,路过深津家的时候,看见那个异瞳少女仍站在门前,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长得还挺可爱的,可惜似乎是个傻子。”临也说。
      折木旬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对少女说:“那个……要下雨了,你要没地方待可以先来我家避雨。”

      少女转过头,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忽然看着折木旬微笑起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折木旬突然被陌生少女表白,窘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不喜欢滚滚滚。”临也生气地拉着折木旬就走,“离这傻子远点。”

      少女仍是在原地静静地站着,盯着远去的临也,歪了歪头:“我讨厌你。”
      然后回过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继续一下一下地,敲着门。

      “回来啦。”结奈紧张地在屋前踱步,看见折木旬和临也回来,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笑着迎上去,“夏树回去了么?”
      “嗯,说有点累,先回去了。”折木旬刚进门,屋外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饿了吧?今天做了你俩最爱吃的天妇罗和鳗鱼盖饭。”结奈回厨房端饭菜上桌,健二和两人收拾了桌子,开始吃饭。
      “出去没碰着什么事儿吧?”健二问。
      “没,都挺好的。”折木旬觉得出了趟门,胃口也好起来,一连吃了两碗仍没吃饱,“妈妈,可以再来一碗吗?”

      “饭菜好吃,也要知道自制……”健二准备说教。
      “去去去,我儿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又不会变胖子。”结奈不满地打断,拦下要去自己盛饭的折木旬,亲自端着碗跑去厨房。
      “慈母多败儿!”健二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放缓了语气,“小旬啊,既然有夏目陪你,有空多出去走走也好,注意安全就行……”

      ……

      天空依然阴沉,本以为是场暴雨,结果从中午稀里哗啦下到夜里也没停。
      “睡不着吗?”临也感觉到怀里的折木旬不时翻动,于是问道。
      “嗯,吵到你了吗?”折木旬说。
      “没有,怎么啦?”临也说。
      “就是,还在想白天夏树姐姐说的话……不太明白。”折木旬说。
      “嗨,这有啥不好明白的。”临也捏了捏折木旬的脸,“意思就是,该吃吃该睡睡,别管别人姬霸蛋怎么说。”
      “噗,我倒是也想啊……”折木旬轻声说。
      “想什么想,好好睡觉,明天带你出去玩。”
      “嗯……”

      ……

      清晨,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满是泥土与青草的香气。
      折木旬起床后,由着临也化好妆,走下楼吃早饭,却没看见健二。
      “妈,爸这么早去哪了?”
      “哦,镇口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儿,你爸过去看看。”

      正说着,前门突然打开,健二神色惊慌地走回屋里。
      “爸,出什么事儿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折木旬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健二。
      健二看着折木旬的脸,满头大汗,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怎……怎么了?”折木旬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皱着眉问。
      “是有个红衣服的女生惹事儿了么?”临也走过来,问道。

      “不是……”健二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声如蚊蚋,“夏树……”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折木旬的脚底直冲上脑门,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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