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风载云旗

6、第 6 章 袁靖希想了

　　袁靖希想了很久，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引起大理寺的注意，也不想用这件并未发生的事去打扰裴湛，因为裴湛正在准备打仗。
　　东南沿海一带多年受到北竺国军队的侵扰抢掠，新政甫立，朝中有人提议歼灭北竺小国彻底解决祸患，反对的声音也有不少，理由是朝廷尚未能支付庞大的战争开支，但自从裴湛擅自征兵，没有向朝廷要一文钱，剿灭北竺的计划便提上了日程。
　　新征的十五万军队驻在京城外的一处平原进行集训，最近集训已近尾声，裴湛去看过几次，身边带的人不是太尉长史袁靖希而是南宫楚。
　　“你原本就有二十万军队，为什么还要再征十五万？”南宫楚问道。
　　裴湛说：“二十万军队分别在西北和北疆驻防，不能调往东南打仗。”
　　“北竺是小国，只要派出几万军队便有胜算。”南宫楚说。
　　裴湛眨眨眼睛：“别忘了我是太尉大人，手下的兵当然多多益善。”
　　南宫楚笑了一下：“现在朝廷的兵权在你一个人手里，恐怕谁都要忌你三分。”
　　“至少你不会。”
　　“因为我不是朝廷的人。”
　　“可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人，南宫，能不能别那么狠……”
　　南宫楚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天边，没有说话，然后带着微笑看了裴湛一眼。
　　谁也无法像想象白日里这个绝美的姿容夜里会变得怎样冷酷，裴湛在极端痛苦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哀求，结果是某个渴望被抚慰的地方被浸在了烈酒里，绷紧的身体因为剧痛而难以遏制地颤抖，南宫楚低头吻在裴湛的颤抖的唇上，嘴角犹带着动人的笑。
　　第二天裴湛犹豫了很久才骑上马，一坐到马上就紧紧皱起眉头，但还是对南宫楚露出了一个笑脸：“今天会尽快回来。”
　　这些看似矛盾的表情没有逃过袁靖希的眼睛，在花园里找到南宫楚的时候，南宫楚正站在湖边的柳荫下，墨蓝的轻衫在微风中飘动，清隽无双的脸庞恬静淡然，人景相映，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袁靖希暗自叹了口气。
　　“南宫，你对他做了什么？”
　　南宫楚诧异地回过头：“怎么？”
　　“你们昨晚……喝了很多酒？”袁靖希红着脸问，因为裴湛的身上有烈酒的味道。
　　南宫楚没有回答，而是说：“靖希，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什么意思？”袁靖希不明白。
　　“你好像签署了太多的公文。”
　　“大人无暇顾及那些琐事。”
　　“你在架空他的权力。”南宫楚的目光落在袁靖希脸上。
　　袁靖希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让大人晚上好好休息吧。”袁靖希同样没有回应南宫楚的话。
　　这天还发生了一件小事，袁靖希在裴湛的书房里收拾整理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药方。药方是从一本琴谱里掉出来的，发黄发旧的纸，显然和琴谱一样有些年头。
　　药方怎么会夹在琴谱里？
　　袁靖希认得这是府里专用的纸，但是从古旧的程度来看，也许裴松大人在世时这张药方就已经有了，方子里的药稀疏平常，显然患者的病并不严重。
　　药方的末尾有署名——曾望。
　　曾望已去世十年，曾经是京畿名医，听说当时是裴府的专用医师，这样普通的一副药方竟然出自名医之手，也是奇怪。
　　袁靖希没有太过留意这件小事，把处理完毕的文书和这个月军营的账目开支放在裴湛的书案上就出了门，这两天裴湛在下朝后常常去城外军营检查备战情况，今天南宫楚没有一起去，袁靖希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因为很显然裴湛昨夜没有睡好。
　　以往无论去什么地方，只要不是上朝，裴湛都会叫上自己，最近却有了形影孤单的感觉，尤其是当一个人骑着马穿过闹市，看到周围人的脸上因为春日里的好天气而带着愉快的表情，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袁靖希笑了笑，一出城门就让马跑了起来，郁闷的心情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然而裴湛并没有见到袁靖希，从北城门到驻扎的军营不过十里，袁靖希就失踪在这段路上。守城门的士兵说，袁大人出城后还有一队人也骑马出了城，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那些人后来回来了吗？”裴湛问道。
　　士兵摇头：“天黒关门也没见回来。”
　　北门地处偏僻，平时鲜有人通行，所以士兵们对进出的人颇有印象。
　　裴湛思索片刻，有些抱歉地说：“南宫，今晚我要出去一下。”
　　“你去找他？”
　　“我想试试。”
　　“可是没有线索。”
　　“有一点，那些人穿着黑色衣服，可能是为了夜里行动方便。”
　　“为什么是夜里？”
　　“因为他们不想从北门回城，以免引起士兵的注意，距离最远的是南门，从北门城外绕到南门，正好是天黑以后。”
　　“而四个城门里最晚关闭的就是南门？”
　　裴湛点点头：“他们显然早就计划好天黑后进城，带着靖希不容易被发现。”
　　南宫楚眨了眨眼睛：“裴湛，连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裴湛轻轻捏了捏南宫楚的下巴：“可惜你就算佩服我，也还是一样想在床上弄死我。”
　　南城门的守卫士兵看到太尉大人带着几个彪悍的手下半夜如风而至，不由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回想起晚上进城的人，穿黑衣的的确有几个，但是说到人数和特征、有没有挟带旁人、以及后来去了哪，士兵们再没有具体的印象。
　　城门内连接着一条宽阔的街道，两旁的店铺多数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酒肆还在营业，再走下去，路便分成了三条岔道。
　　酒肆很小，勉强摆了四张桌子，所以裴湛和手下一进去就坐满了，掌柜的发现这些人全部整齐划一地身材高大，尤其是为首的年轻人俊美非常，相貌举止透出威严华贵之气，知道不是普通人，也就招呼得十分殷勤。
　　“不吃东西，只问几句话。”裴湛一开口，就有手下把一锭十两的纹银放在桌上。
　　掌柜的盯着银子，不好意思伸手就拿，满脸带笑点头哈腰：“是是，公子请讲！”
　　“晚上经过这里的黑衣人，进来买过什么？”
　　“回公子的话，买了十几个馒头，拿到手里就吃了。”
　　“其中有没有人的衣服是别的颜色？”
　　“天太黑，看不清……”
　　“他们从哪条路走了？”
　　“东边那条。”
　　“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掌柜的想了想：“没有，就是一直催促小人要快，公子，那些都是官府的人，看着不善，你找他们？”
　　“官府的人？”裴湛眉头一凛。
　　“可不是？其中一个掏银子的时候，我看到他有腰牌……”
　　裴湛立刻向外走去，几个手下也迅速出门上马，店里顷刻走得干干净净。
　　“大人，东边的是大理寺，要不要再叫些兄弟？”手下问道。
　　“不用。”
　　“街上还有别的酒肆，大人怎么知道他们去过哪间？”手下好奇地问。
　　裴湛说：“我也是猜测，从北门到南门一下午绕了半个城，一定早就饿了，那间店最小，不引人注目，正符合他们鬼鬼祟祟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