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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一百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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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戈壁滩还浸在深蓝暗影里。
江与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昨天爬了两小时沙地,现在每块肌肉都在喊“我要罢工”。
她迷迷糊糊穿衣服。
五点整,她准时出现在营地东侧马厩区。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十几匹马在围栏里安静吃草。马术指导是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族汉子,叫巴图,皮肤黝黑,身材敦实,戴顶牛仔帽。
“江老师来了。”巴图说话带浓重口音,“赵老师交代了,让我好好教你。”
江与舒看着那些高大的马,吞了口唾沫:“巴图老师,我……没骑过马。”
“没关系!”巴图爽朗笑,“谁都有第一次。来,先选匹马。”
他带江与舒在马厩转。马儿们有的温顺低头吃草,有的用警惕眼神打量这陌生人类。
“这匹,”巴图指着一匹枣红马,“叫红云,性格温顺,适合新手。”
红云转过头,用湿润大眼睛看了看江与舒,打个响鼻。
江与舒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想摸它。红云没躲,反而低头蹭了蹭她手心。
“它喜欢你”巴图笑,“那就红云了。”
接下来是理论教学。巴图讲解上马、握缰、控向、平衡……江与舒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一页
“好了,理论讲完。”巴图拍拍手,“现在,上马试试。”
江与舒深吸一口气,按巴图教的方法,左脚踩马镫,右手扶马鞍,用力一蹬——
成功上马!
她坐在马背上,视野瞬间开阔。戈壁滩在晨光中显现苍茫轮廓,远处玉门关城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感觉怎么样?”巴图问。
“有点……高。”江与舒实话实说。
“握紧缰绳,放松身体。马能感觉到你紧张。”
江与舒努力放松肩膀。红云似乎感觉到了,轻轻晃脑袋。
巴图牵缰绳,慢慢往前走。一开始慢步,江与舒逐渐适应马背节奏。
“对,就这样。身体跟着马节奏自然摆动……”
走了两圈,巴图松手:“现在你自己试试。轻轻夹马腹,它就会走。”
江与舒小心翼翼夹腿。红云果然开始慢慢往前走。
“哇!它动了!”江与舒又紧张又兴奋。
“控制方向!左转拉左缰,右转拉右缰!”
江与舒试拉左缰绳。红云听话向左转。
她成功了!
晨光渐亮,戈壁滩染成金色。江与舒骑红云,在巴图指导下慢慢绕圈。虽然动作生疏,但至少没摔。
“江老师学得很快嘛!”巴图赞许,“再练几天,就能小跑了。”
“真的吗?”江与舒眼睛亮,“那我今晚群演……”
“群演?”巴图愣了下,随即大笑,“赵老师逗你呢!夜戏群演早安排好了,都是专业骑手。她就是想让你学骑马。”
江与舒:“……”
赵老师,你这样真的好吗?
练了一小时多,江与舒下马时腿都在抖。巴图递来水瓶:“第一次都这样。多练练就好。”
“谢谢巴图老师。”
上午拍摄文戏,在搭建的玉门关城楼内。
江与舒回营地时,正好碰见白薇和陆岩对词。两人坐遮阳伞下,剧本摊膝盖上。
“沈漠,你到底隐瞒什么?”白薇念台词,眼神锐利。
“有些事,知道越少越安全。”陆岩声音低沉。
“卡!”导演从监视器后探头,“陆岩,你这里情绪不够。沈漠对凌西的感情复杂,既有保护欲,又有愧疚。你眼神要表现出来。”
陆岩点头:“明白。”
江与舒悄悄找小板凳坐下,掏出小本本——赵钦亦给的任务:每天跟组学习,记录拍摄问题和解决方案。
场记打板:“《大漠关书》第二十七场第三次,Action!”
这次,陆岩眼神明显变化。他看白薇时,那种隐忍、克制、又无法完全掩盖的情绪,让江与舒看入神。
“好!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准备下一场!”
中场休息,江与舒跑去给工作人员发水。沙漠里,补水头等大事。
她抱两箱矿泉水,挨个帐篷送。送到演员休息区时,白薇在补妆。
“薇姐,水。”
“谢谢江江。”白薇接过,拧开喝一大口,“听说你早上学骑马?”
“嗯!巴图教的。”
“不错啊。”白薇笑,“沙漠戏不会骑马可不行。对了,”她压低声音,“今晚夜戏,要不要来现场看?很精彩。”
“要要要!”江与舒猛点头。
“那就说定了。晚上八点,拍摄地集合。”
下午任务核对明天拍摄计划。江与舒坐赵钦亦帐篷里,面对一堆表格文件。
“这是器材清单,这是人员安排,这是通告单……”赵钦亦一份份递给她,“你工作是检查有没有冲突遗漏。”
江与舒认真看。看到某行时,她皱眉:“赵老师,这写明天要拍‘沙漠追逐戏’,需四辆越野车。但车辆调度表上,明天只有三辆可用越野车。”
赵钦亦接过表格,仔细看:“嗯,你发现问题了。然后呢?怎么解决?”
江与舒想了想:“能不能把追逐戏改后天?或者,调整拍摄顺序,把不需越野车的戏提前?”
“追逐戏光线条件必须大晴天,后天预报沙尘暴。”赵钦亦说,“至于调整拍摄顺序……”她翻其他文件,“所有演员档期排死了,动不了。”
“那……”江与舒冥思苦想,“能不能用其他车代替?比如……骆驼?”
赵钦亦抬头看她。
江与舒赶紧解释:“我是说,追逐戏不一定非用越野车啊!沙漠里,骆驼追逐不是更有特色吗?而且咱们有现成骆驼,不用额外租车。”
帐篷里安静几秒。
赵钦亦摘下眼镜,揉眉心:“与舒。”
“嗯!”
“去写详细方案,包括骆驼追逐可行性、需增预算、拍摄时间调整。晚饭前给我。”
“是!”
江与舒抱文件冲出帐篷,心里又兴奋又紧张。她建议被采纳了!
虽然只是让写方案,但至少,赵老师没直接否决。
她找安静角落,开始……给陆柏庭发微信:
【陆工!又来活了!】
【说。】
我要写个骆驼追逐戏方案,涉及预算、时间调整、可行性分析……】
【发过来。】
她把要求发过去。
一小时后,陆柏庭把完整方案发了过来,还附了备注:【预算按沙漠拍摄特殊损耗增加了15%;时间调整建议避开午后高温;可行性分析参考了《沙漠拍摄安全手册》第三章。】
江与舒迅速把方案打印整理,下午四点,准时放赵钦亦桌上。
赵钦亦看完,没说话,拿红笔在纸上画几处:“这里,预算要再精确。这里,安全措施写具体。这里……”
她一边说,江与舒一边记——其实在偷偷给陆柏庭发:【赵老师提了修改意见,你能再帮改改吗?】
陆柏庭:【……发来。】
最后,赵钦亦放下笔:“总体思路可以。明天早上开会讨论。”
江与舒松口气。
“还有,”赵钦亦说,“今晚夜戏,你跟我去现场。学习怎么统筹夜戏拍摄。”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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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戈壁滩气温骤降。
江与舒裹厚外套,跟赵钦亦到拍摄地。这里距营地三公里,是选景组找到的天然沙丘,月光下呈银白波浪纹理。
夜戏拍“玉门关神秘夜袭”。需二十个骑马“黑衣人”月光下奔驰,制造神秘危险氛围。
现场已布置好:灯光组架巨大照明设备,道具组备好马匹服装,化妆师正给群演补妆。
江与舒看到白薇和陆岩。他们都换戏服——白薇一身黑夜行衣,头发高束,英气逼人;陆岩深蓝长袍,外披黑斗篷。
“好帅……”江与舒小声叹。
赵钦亦瞥她一眼:“专心工作。”
“是!”
夜戏统筹比白天复杂得多。要协调灯光、马匹、演员、还有最重要的——时间。沙漠夜冷,演员工作人员穿厚衣,但马匹不能待久,否则失温。
导演、赵钦亦、动作指导、马术指导围一起开最后协调会。
江与舒站旁边听,努力记每个细节。
“马匹最多只能工作两小时。”
“灯光要注意角度,不能直射马眼。”
“演员安全措施必须到位……”
会议结束,各部门开始准备。赵钦亦对江与舒说:“你现在去检查所有马匹装备,特别是马鞍马镫。”
江与舒领命而去。
她一个个检查,发现问题真不少:一匹马肚带松了,一匹马镫长短不一,一匹马鞍垫子没垫平……
她赶紧叫马术组调整。巴图老师走过来,看她指出的问题,赞许点头:“江老师眼睛很尖嘛。”
“都是您教得好。”江与舒不好意思笑。
所有准备就绪时,已晚上九点半。
月亮高悬夜空,清冷光辉洒沙丘上,美得不真实。
导演喊:“Action!”
二十个黑衣骑手策马奔驰,沙丘上划出流动黑线。马蹄踏起沙尘,月光下像飘渺烟雾。
白薇和陆岩站高处,俯视这幕。他们剪影月光下拉很长,衣袂随风飘扬。
江与舒看呆了。
这画面,比任何特效都震撼。
拍摄很顺利。两条后,导演喊“过”。
“收工!”赵钦亦宣布。
现场响起欢呼。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演员去卸妆换衣。
江与舒帮场务收拾东西时,突然听到骚动。
“马跑了!红云跑了!”
她心里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脱缰而出,朝黑暗戈壁滩深处奔去。
那是她早上骑过的红云!
“我去追!”巴图老师翻身上马。
“等等!”江与舒突然想到什么,“巴图老师,让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
“江老师,您……”
“红云认识我。”江与舒快速说,“早上我骑过它,它可能会听我的。”
赵钦亦看她一眼,点头:“巴图,你带她一起去。注意安全。”
江与舒上另一匹马,跟巴图冲进夜色。
戈壁滩夜很黑,只有月光照亮前路。红云跑得不快,似乎在等什么。
追了大概一公里,红云终于停在一处沙丘下,低头嗅着什么。
江与舒和巴图下马,慢慢靠近。
“红云?”江与舒轻声唤。
红云抬头看她,然后继续低头。
江与舒走过去,发现沙地上躺着一只……小骆驼?
不,不是骆驼。是刚出生不久的野生双峰驼幼崽,瘦得皮包骨,虚弱喘气。
“它妈妈可能走丢了,或者……”巴图没说完。
小骆驼看到人,害怕往后缩,但太虚弱,没挪动多少。
江与舒蹲下身,小心翼翼看它。小骆驼眼睛很大,湿漉漉的,充满恐惧哀求。
她想起自己捡到的那块玉门玉。
“会在沙漠里找到自己丢失的东西……”
她丢失了什么?
也许,是十七岁该有的、对世界的温柔怜悯。
“巴图老师,”江与舒抬头,“我们能救它吗?”
巴图看这只小骆驼,又看江与舒坚定眼神,笑了:“当然。沙漠里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他们用外套裹住小骆驼,小心翼翼抱起来。红云安静站一旁,好像它跑出来,就为带他们找到这小生命。
回营地路上,月光很亮,把三人影子拉很长。
江与舒抱小骆驼,能感觉到它微弱心跳。她轻声说:“以后你就叫……玉门吧。”
小骆驼动了动,像听懂了。
回营地时,已快午夜。赵钦亦还在等他们。看到江与舒怀里小骆驼,她愣了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吩咐人准备温水羊奶。
兽医被紧急叫来。检查后说,小骆驼只饿坏了,没大碍。
“养几天就能恢复。”兽医说,“但之后怎么办?放回野外的话,它可能活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江与舒。
江与舒想了想:“剧组拍摄还要两月。这两月,我先养它。等拍完……再想办法。”
赵钦亦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你要负责照顾好它,不能影响工作。”
“明白!”
那晚,江与舒帐篷里多了新成员。小骆驼玉门喝饱奶,蜷角落睡着了,发轻微呼噜声。
江与舒躺床上,听帐篷外风声和玉门呼吸声,心里有种奇异满足感。
沙漠第二天,她“学会”骑马,“写出”方案,还救了只小骆驼。
也许,这就是制片人生活?
不全是表格预算,还有意想不到的生命温暖。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梦里,她骑红云,月光下沙漠奔驰。玉门跟身后,跑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