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43、第 40 章

　　纱织的眼睛蓦地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时在游轮，下身变成了蛇。”米罗看着纱织，突然微微一笑：“希腊关于蛇身女子最出名的说法，是蛇神雅典娜。雅典娜有时是龙蛇形态，代表生命从死到生的轮回。”
　　“老爷子的最后一面我没见过，那他真的葬在了中国吗？”米罗对纱织说：“死亡不一定是有些人的去处，他们也许进入了新的轮回中。”
　　纱织嘴唇微颤，几乎说不出话来。她陡然想到那个身披黑斗篷的斯葛彼奥先生说的话：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轮回！
　　在这一刻，那个审视着她的斯葛彼奥先生，那高大的黑衣身影，与眼前男人的模样交织错落。
　　那种无比诡裔的感觉又产生了。
　　当初在游轮上，纱织接近那个危险的斯葛彼奥先生时，她竟然莫名其妙想到了米罗。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东西匪夷所思？”米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纱织点点头，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接触一些概念，”米罗说：“平行宇宙，高位面之类。”
　　“怎么讲？”纱织问道。
　　“从理论上说。在一个时间点，我们有两个选择，每个选择会产生不同的时间线，这就是两个平行宇宙。”米罗说：“所以人的死亡是一个可能性。但在别的平行宇宙，这个人却可能活着。
　　他目光灼灼，看向她：“很多宗教有轮回的说法，通过轮回获得新生。说不定，那是有些人来到了一个新的时间线，一个可能活着的平行宇宙。”

　　天地茫茫何所似？
　　纱织怔怔地望着米罗。她仿如这个世界的一个幽影，单薄的身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是无法解读的复杂。
　　当初为了阻止弟弟和宙斯的战争，以免波及人类。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忽然睁开眼，却身在游轮上，看到她久违的天蝎座。
　　那她到底是生还是死？她算是活着的吗？
　　又或者像米罗说的那样。无数平行宇宙的时间线上，有死亡，也有活着的可能。

　　“来，”米罗牵起纱织的手，牵着她下了楼梯。
　　“我给你看的照片，也许就和这有关。”他从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开机输了密码。
　　一张照片被米罗在屏幕上放到最大，用红线圈过来做标记。
　　“你看到这个黑色斗篷的人了没？”米罗指向照片上的一角。
　　纱织从喉间挤出声音来：“这个人，不会是斯葛彼奥先生吧？”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米罗看着照片道：“我记得小时候，老爷子见过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老爷子还存了这张十九世纪的照片，也有这个人。”
　　“你说，人类怎么可能活这么长时间？”米罗从文件夹取出加印的几张照片，递给纱织保存。

　　纱织沉默地看着那据说是十九世纪的照片。
　　她仔细观察照片上戴着面具的男人，注意男人的身影、坐姿、手势，试图找出他身上熟悉的地方。
　　半晌。她收好照片。
　　纱织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说道：“以前我第一次去工作室找你。响子小姐说你们社里接委托任务。”
　　她纤手抬起伸出：“可以跟我合作吗？我这里有个一级委托的订单，我需要你现有的所有詹尼集团的信息，以及继续深入调查。这笔订单你接不接？”
　　米罗身上无数迷雾，包括他现在为什么会去调查詹尼集团。
　　纱织想要打倒敌人。目前人脉里，米罗无疑是掌握詹尼集团最多信息的，也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可你现在拿不出周转资金。”米罗的手并没有动。开始谈订单时，他眼神冷硬，道破纱织现在的情况。
　　“除非去贷款。”米罗说：“但你一个刚加盟庞贝的新人，不一定达到银行的信用额度。而且我们社里也从不接贷款做资金的订单，这也是对客户的不负责。”
　　从前身为古拉度财团总裁时，纱织拿出订单需要的这笔周转资金，完全不成问题。
　　但现在，她一时从哪去调动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
　　纱织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我的信用度。我做事都是稳的。一周之内，我会把订单资金打过来。”

　　米罗见她仍然平伸着手，他叹了口气，牵住她的手走到落地窗边。
　　“我明早要出差，两周后回来。给你两周时间，让我可以考虑和你合作。”
　　窗外的小雨零星，几乎要停了。米罗开了庭院里的灯。
　　借着宅院中的灯光，从落地窗处往湖泊那边看去，湖畔有一座古堡似的房子。
　　“那是老爷子的老房子。”米罗望过去：“我从小跟着他在中国上学，放假回希腊就住那栋房子。后来就是在老房子附近买的楼。”
　　“早点睡，明早我去机场前送你回去。”他回过身，对纱织说：“我去老房子拿出差的东西。”

　　米罗把钥匙给了纱织一把，转身没入黑夜中，开车往湖畔而去。
　　史昂是个格外挑剔讲究的人，房子装修得像是中世纪城堡一般。加之他又是个古玩大老板，别墅里摆的有不少真品。
　　只不过这老房子年代久远，很多设施没更新。
　　晚上走在房子里边，不免有些阴暗的感觉。
　　米罗绕了好几个弯，下到地下室里，找到一份旧报纸。

　　那是一份中文报纸，纸面泛黄，很有些年头了。
　　报纸的版头，用大黑字标题写着：九十年代，震惊全国的江南阴契事件！
　　标题下的新闻，用耸人听闻的语调，讲述着所谓的真相。
　　米罗扫了一眼那段新闻，将报纸叠好收起来。
　　而和这份报纸锁在一起的，是一幅卷轴。
　　米罗展开卷轴，俨然是一幅水墨画。
　　长长的卷轴上，画的是一名少女的侧影。她侧坐在海岸礁石上。
　　水墨画看不出色彩，大约只能通过深浅来猜测。少女一袭素衣长发。
　　她脊背挺直，端坐于山海礁岩之上，仿佛入定了一般。秀美的长发上没有任何首饰，像海波流水一样垂落。
　　画上的素白长裙难以辨别具体风格，只见得层层衣褶，如流云飘拂，洒落于少女的小巧赤足上。
　　少女的侧影娴静，是一种古井无波的神圣姿态。
　　米罗的碧色双眸死死盯着画上的少女。这幅画所画的少女，他也看过这么多年了。但今天再仔细审视，这少女却有一种难言的似曾相识感。

　　关于这幅画，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九十年代，一个潮湿炎热的夏天。那时米罗十四岁，那一年他刚从拉萨的国际学校，转学回希腊。
　　到了暑假，史昂叫米罗跟着到西藏的林芝地区来。
　　海拔特别高的林芝地区，天空碧蓝如洗，日照极盛。但却没有其他地方的炎热。
　　这里有个小镇，叫卧龙镇。
　　史昂带米罗到卧龙镇来，说是要从这里的寺庙请一件宝物出来。

　　穿着红色袈裟的喇嘛，请了他们两人走过长长回廊，到室内去见住持。
　　住持看见米罗愣了愣。
　　这个寺庙在西藏并不算多出名，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来，也就史昂有这个本事见到这里的住持。来这里的外国人就更少了。
　　看着眼前的外国少年，住持憋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
　　史昂眉头一挑：“住持你说藏语都行。这孩子从小在西藏读书，他听得懂。”

　　住持送给史昂的宝物，便是一幅水墨画。据说是他们寺里代代传下来的，具体来源现在已不清楚了。
　　然而按住持的意思，这幅画其实是专门送给米罗的。
　　看着画上素衣赤足的少女，史昂问：“这是哪位尊神？”
　　住持合掌道：“观音长发。”
　　“画的观音菩萨吗？”史昂讶异地看向画上神女。据说观音有无数相，而这幅画上的模样还从没见过。
　　住持摇头说：“观音自印度来。画上神女的衣着，像敦煌、印度、中亚、埃及、希腊，各地都有相似的褶裙天衣。毕竟年代太久了，已经没法考证这幅画到底画的哪位神女。”
　　“但在我们西藏，”住持对史昂说：“会把神女们都称为观音，这种代称，是对显化诸相的天神们的崇敬和赞美。正大仙容的神女，如同观音一样。”

　　住持说罢，看了看米罗，转而向室外走去。
　　这座寺庙门口，种着一些三四米高的树，树皮疙瘩连片的，枝叶间还残留着六月时红白娇小的花朵。
　　“小哥啊，有句话你记住。”住持递了个苹果给米罗，看向眼前长发卷曲、高鼻深目的少年：“这句话叫月临寺中、观音长发。”
　　米罗看了看手中红艳欲滴的苹果，足有半斤重。他谨慎地看向住持，问道：“请问这句话的意思和用处是什么？”
　　住持看向寺中树木，笑道：“我们这里叫月临寺。苹果花的别名叫月临花，寺里种了苹果树，所以叫月临寺。”
　　史昂在一边笑着说：“以前不叫这个名。当时解放初期，驻藏部队，有甘肃陕西的兵，从他们家乡运来苹果苗。那些兵和以前的住持是老相识，在寺里种了树，改了名，所以才叫月临寺。”

　　从卧龙镇请了这幅画之后，史昂吩咐米罗收好。他带着米罗上了火车。
　　火车到了扬州市，扑面而来的是潮热的空气。气温飙到了38度以上。
　　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到了一家中药店的门口。
　　呼啦呼啦的风扇在炎热的午后转动，九十年代的江南，没几家人安空调。但这家中药馆在巷子尽头，并不算热，风扇转个不停，隐约还有些阴凉之感。
　　米罗跟着史昂刚才过来时，见这中药馆，隔壁就是几间大得出奇的店面。然而这几家店面竟然都是做丧葬用品的。只能说这中药馆的所在地段，真让人背后出冷汗。
　　中药馆的装修陈设很普通，不过收拾得也算整洁。整个店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药柜是一排排老式的红木柜子。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穴位图。
　　米罗到了中药店门口，出于跟着史昂到处跑，到新环境便审视观察的习惯，他已经把店面里外的环境记住了。

　　史昂回头问米罗：“你们的暑假作业是什么？”
　　“暑期社会实践，或者参加夏令营。”米罗说。
　　“这欧洲学校的暑假，怎么搞得跟大学似的。”史昂念了一句，然后对米罗说：“那你们要当什么志愿者，这个月你就在这个店打工，就当你们的社会实践了。”
　　史昂走到柜台处，和中药店里的老头交代了几句。
　　那老头是个普普通通中国人的模样，想来就是店主了。

　　“老师，”米罗上前问道：“我要在这里打一个月的工？”
　　史昂点点头：“我有事要办，你安心在这里，一个月后我来接你。对了，你还记得在卧龙镇，住持跟你说的那句话不？”
　　“月临寺中，观音长发。”米罗虽然感到狐疑，还是回答了史昂的话。

　　史昂拉着米罗走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对眼前宝蓝长发的少年说：“千万记住这句话。住持给你这句话，是用来保命的。”
　　“还有，那幅画你收好，不能给任何人。”史昂说：“如果这个月内，有人来找你，对你说了结阴契这几个字，你就把那幅画拿在手里，能保平安的。”
　　米罗蓦地抬头看向史昂，眉目间严峻肃然。“老师，什么是结阴契？”他问。
　　史昂笑着摇摇头：“过几年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