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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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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拉上了一半窗帘,另一边只听窗外的雨打蕉叶声不断。
客厅的全景落地窗外,原本可见半山腰的湖景。
波光水色的湖泊,在清晨傍晚有旭日暮色,夜景又有月色华灯映照。但此时窗外风雨淅沥,小雨遍布整个雅典城。
卷曲的宝蓝发丝扫过他后背,男人回过头,见纱织静静端坐,纤长的手持着茶杯,玫瑰花茶馥郁的热气氤氲着。
“晚上如果出月亮,那湖水夜景好看,”米罗说:“我去拿照片,你先等会。”他返身上了楼。
眼见他身影没入走廊深处。纱织起身,摘下黑色手套。
米罗似乎不在意纱织在这栋房子走动,看到什么。他什么也没对她说。
纱织踱步,踏上了楼梯站着,丝绒黑裙拂过她的雪白脚踝。纱织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
米罗这房子,某种程度与他在梅洛斯岛的修炼地,甚至与神圣的天蝎宫,有着莫名的相通之处。罗马柱加卷草吊顶,雅典老式风格的白色墙纸,顶多再加之黑灰。
黑白灰的基调中,如同希腊居民的传统爱好,再加以各种植物做点缀。
而在白色墙壁零星的挂画装饰间,却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那人的格外古怪之处,在于他的眉毛。
一双上挑的长眉,原本盛气凌人,但生得非常淡。只在眉头之处,才有一小截浓密了些,可见眉色加重。
并不是每个人的眉毛都能长成这样,这多半是剃了再点染的。
亚洲古代几个地区,都曾盛行这种短阔眉头,显得高高上扬。
而到现代,还有男人特意把眉毛修成这样的,纱织只见过她自己圣域的圣衣修复师们。
雅典娜在神话时代,部下有一众半人半神的炼金术士。他们居住于海上的穆大陆,常和雅典娜一起交流工艺技术。
后来巨人之战爆发,术士们遭到巨人袭击,穆大陆和别的一些岛屿大陆也沉入太平洋底。雅典娜救下残存的术士们,送他们去往遥远的东方雪域定居。
因为在东方的雪域高原,也就是现今被称为西藏的地区,有丰富的银星砂矿源。
世界很多地区,都有天上一颗星代表地上一个人的传说。星辰常与人的命运相连。
而每颗星辰的银色砂砾落到人间,据说便是让生命恢复元气的神圣宝物,被称为银星砂。这银星砂也因此被用来打造圣衣,使圣衣如有生命一般。
在神秘的东方西藏,这片土地藏着的银星砂比别的地方都要多。残存的术士们移居到雪域,与当地人通婚代代相传。圣衣的修复术也在当地传了下来。
圣域在每一代都在全世界寻觅,偶尔一些天赋特殊的孩子,能感应到银星砂这种宝物的生命气息。这种孩子,就能入修复圣衣的老师傅门下了。
圣衣修复师有没有当圣斗士,每一代也难说。但在雅典娜的圣域,圣衣修复师绝不能断了传承。
每当有天赋的孩子,拜师到圣衣修复师门下。
师父都会从各色银星砂里挑出朱色的,把孩子们的眉头点染成赭红。据修复师们说,银星砂点在眉头处,其气息直通人脑关窍。有助于徒弟掌控银星砂、提升小宇宙等各种好处。
但自从纱织找她弟弟狄俄尼索斯重置世界后,牺牲的圣斗士们获得了新生,他们的记忆和圣域完全没了关系。
那么现在,为什么纱织面前还有这么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一双眉头还点染着印记?
又或许那并不是圣域的银星砂染的。只是因为别的缘故和染料,碰巧出现了这种装扮?
照片上的男人,眉头被点染,看起来比平常更高扬。兼之一双眼睛潋滟无比,深不可测。
整个人眉目飞扬,容貌堪称惊艳,衬着被风拂开的长发。
纱织听说,在她诞生时,他曾把她抱在怀中,期盼抚养她到大。
她的教皇陛下啊。当她再见到他时,是魔铃说教皇陛下的遗体被发现在星楼上。
纱织在星楼上重新见到了他,小宇宙保他遗体十三年不朽,她组织着大家把他安葬到慰灵地。他在这世上过了两百多年,而她前生的记忆残缺不全,今生的重逢则在他的葬礼上。
米罗一直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打开保险柜,取出文件夹。窗外风声作响,他额前的鬈发被拂开。
临近的别墅群都熄着灯,黑夜的风雨中,山上的高树枝叶剪影幢幢。从这个方向往外看,隐隐露出一座老房子的尖顶,映在米罗幽暗的眼中。
他深黑长睫垂了下来,闭了闭目,上前关上了窗,回身出去。
绕过走廊转角,却听纱织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你叫我来看的照片是这个吗?”
“不是。”身后紧跟着响起男人的声音。
她转过头,只见米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后边了。
他手里却拿着电脑包和文件夹,一大堆东西,他轻松拎着。走廊后边关了灯,他颀长的身影立在黑暗中。此时长腿才迈开,走到灯光中。
米罗走过来时,却见纱织站在楼梯上那贴着黑白照片的地方。他收回脚步,注目向眼前的场景。
黑白静默的照片,像是带着一定的年代感。紫发姑娘静立在柔和灯光下凝视照片,目光温和,甚至有着怪异的怅然怀念。
纱织看着照片,似乎在想什么,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恍然。
米罗观察着她的模样,心中有几丝难言的怀疑。他没想到纱织刚巧就这么注意到这张照片。
他转过头,面色肃然,碧眸沉沉地注视那照片:“不过本来也想让你见见他的。”
米罗这句话让纱织心中更是惊诧,仿佛有什么谜底将被揭开。
“他是谁?”纱织轻声开口。她多么想见到照片上的人啊。要是还能见到她的教皇陛下,那再好不过了。
米罗下了楼梯,把电脑包等一干东西搁下。他仰头望向那照片中的人,返身踏上楼梯,走到纱织身边来。
“他是我的养父,或者说叫老师吧。”米罗说:“他有两个名字,史昂,或者绛曲贡布。”
米罗这句话最后一个词的语调佶屈,是纱织很少听过的词组。她声调生涩地跟着米罗重复了一遍绛曲贡布这个名字。
“我刚才念他第二个名字,是藏语里的名字。翻译成希腊语是这样。”米罗解释着,又继续说道:“他来自中国,西藏昌都人。史昂老师说,他父亲当年是驻藏部队的营长,后来就在当地和他的藏族母亲结婚。所以他同时取了汉族名和藏族名。绛曲贡布在藏语里的意思,是护法神、卫护众生者。”
纱织立刻想起了自己当初去找狄俄尼索斯,让他帮忙使牺牲的战士们得到新生。
酒神当时说,他重置世界,制造新的轮回。神力所至,也只能是这一代的轮回。所以当时获得新生的,主要是纱织这一代的圣斗士。
史昂作为纱织这一代原本的教皇,而且在冥战期间灵魂活动再次复生。所以在酒神重置世界后,获得新生的圣斗士中也包括史昂。
圣斗士获得新生,生活于平常大众中,他们的人生记忆也被重置,与圣域再无关系。显然米罗所说的史昂在中国昌都的生活经历,同样是世界重置后的人生。
纱织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她当时请人查过米罗的信息,越往深处,越是什么都查不到。
她曾想过世界重置后,她的黄金战士们会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就像现在的卡妙,出身于法国的老贵族,又有着家人的珍视。
但现在米罗说到养父一事,让纱织再次陷入分析猜测中。
“史昂老师是中国人,”纱织看着米罗,问:“他怎么来到这么远的希腊,成了你的养父?”
“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起,他就是我的养父。”米罗说:“小时候我问过他,”他看着史昂的照片,扯了扯嘴角:“这老狐狸每次都说,我就是他从福利院门口抱回来的。他是个古玩行业的大老板,走过很多地方,教过很多学生。”
纱织默默看着他,明眸目光复杂而柔和:“那你,去找过亲生父母吗?”她轻轻问道。
“十几岁时想过。”米罗说:“我记事是从三四岁起。只知道老爷子说,我是他从梅洛斯岛的福利院抱回来的。我从老爷子那里磨出了福利院的名字,找到那里去,院长说不知道我的父母,什么身世信息都没有。”他说罢,摇摇头,道:“后来就没去管了。”
纱织垂下了眼睛。她这一生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仅存着神话时代的残缺记忆,却也是在她诞生之前,母神被父神吞噬的惨剧。
他们都是,都没有父母家庭的真正体会经历。父母这个概念,对他们而言仍然是缥缈的。
“史昂老师眉毛上好像有什么印记。”纱织转而问道:“你开始说他是中国人。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戏曲工作者呢,专门上的这种妆。”
“我小时候跟老爷子在中国上学,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个戏种有这种装扮。”米罗否定道:“那不是化妆。老爷子说,西藏人出生时,都是附近庙里的住持来取名。他的名字是住持取的,眉毛上的印记也是住持点的。”
这一番话下来,让纱织心里的谜团更是一团乱。如果史昂的眉头印记是住持点的,那住持为什么要给他点?印记是不是用圣衣的银星砂点的?为什么米罗是史昂带大的?
史昂和圣域,和纱织的过去到底有没有关系?
纱织现在,非常想见到史昂,弄清史昂身上的一切谜,弄清史昂是否知道这背后的一切。
“你说想让我见见史昂老师,”纱织期待地看着米罗:“他现在在雅典吗?”
“我是说让你看他这张照片,但说不定以后真能看到他。”米罗拍了拍纱织的肩膀,说了这句奇怪的话,然后又说道:“我十八岁那年,他走了。”
纱织心中一凉,沉了下来:“史昂老师他……”
“我初中时转学回希腊了,有时又到处跑。”米罗阖上双目,道:“高中毕业那年,阿布打电话说老爷子飞机失事。我到中国时,有些事阿布他们处理完了,老爷子最后一面没让我见。”
纱织的心像掉进冰窟窿似的。自从酒神重置世界后,她这还是第一次,直接听到黄金战士的死讯。
她心中寒凉。怔然半晌,纱织却想起刚才米罗那句奇怪的话:“那你,为什么说以后能看到他……”
“因为我觉得他不是过世,而是离开。”米罗忽然注视向纱织:“你知道轮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