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3、第 3 章

　　门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那突兀的惨叫声直传到人的心间。只觉异常悚然。

　　米罗瞳孔一紧，他迅速侧头看了一眼纱织。

　　那紫发少女一身死死抵在墙角处，但她的手还稳稳地握举着钢条，未曾有一丝发抖的意思。

　　米罗见状，已大步上前轻轻将门把手扭开。

　　“待在屋里。”他只留下这句话，身影已飞快地消逝在外边的黑夜中。

　　在米罗关门出去的那一刹那，纱织正想追上他。

　　然而她还没有任何动作之时，只觉身体传来痛苦的痉挛。有复杂混乱的图像在她脑中交替闪逝而过。

　　肺部有进水一般的烧灼感。

　　幽暗的海底深处，有不知名的触手拖着她往珊瑚礁撞去，头破血流。盘踞成石岩的珊瑚礁，如海中吃人的怪兽。

　　有人把她推进粗鲁咒骂的男人群里。野兽的撕咬声在耳边响起，似乎要将她的身体与意志蚕食殆尽。

　　伸手推着纱织的像怪物又像野兽，目光像淬了毒一般。

　　那淬毒的光一直笼罩在纱织头脑中的种种诡裔图像中，像是一直在看着她一样。

　　一种颅内压升高一般的呕吐感袭来。但纱织拼命地将肩头紧靠墙角，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是智慧女神……任何鬼与神，都别想控制我的精神！

　　在大脑混乱的图像中，纱织拼命挣扎，她努力仰头呼吸。于是，她看到了夜空中一颗暗淡的星辰，闪着淬毒的光，始终阴森地笼罩着她。

　　那颗星，名为大陵五。

　　当纱织认出那颗星，道破大陵五这个名字之时，她脑中的图像便全消失干净，身体的痉挛感总算消失。

　　纱织花了几分钟挣脱这种精神桎梏。但她清楚，那并不是简单的精神桎梏，这应该就是她坠海之前的记忆。

　　的确有人故意推她，要她去死的。但她坠海的事或许更复杂，也许跟外边坠海的人也有关。

　　纱织抹掉刚才痛苦痉挛时，额头出的汗。

　　她提着钢条，悄然上前打开门，瞄了一眼门外。

　　过道上一片漆黑，没有半个人影。夜晚海面上的温度很低，阴凉的冷风袭来，叫人打颤。寂静沉闷的过道里，完全不知道米罗去了哪里。

　　他又走了。

　　往年在圣域，天蝎座米罗是以速度著称。他举动向来极快，此时在过道里早已找不到他的身影。

　　纱织担心米罗，心中发慌。他不可能是回房间了，以纱织极好的听力，也没听到隔壁房门有开门的声音。

　　那么，米罗最有可能是去了刚才传来惨叫声的地方。

　　纱织以双手紧握住沉重的钢条，在黑魆魆的过道里小跑起来，脚步极轻。不知道这黑暗中会冒出什么，她全身绷紧，带了一种要拼命的劲。

　　快到甲板之时，前边总算有几盏灯亮着，但灯光也是昏暗的，让人心中十分不安。

　　纱织见到走廊的尽头，屏住了呼吸，让自己的动作更加小心。

　　她贴着走廊的墙轻手轻脚地走着，双眸紧紧盯着过道尽头。四周的温度似乎又突然下降了几分。让人心中发毛的寒意渗出。

　　纱织头皮一阵发麻。

　　黑暗的尽头，甲板上一双血腥的红眼睛，与她直直对视。

　　猩红的眼睛，恐怖的黑影，完全堵在了过道口，让纱织去不了甲板。

　　纱织回头就跑。

　　然而那东西不准备放过她，紧接着在她身后追过来。

　　纱织陡然间收住脚步，她明白此时光靠躲的话，在这个走廊里是没有可以躲避保命的地方的。唯有，反戈一击。

　　紫发少女的眼睛在黑夜中掠过赌命一般的光芒，澄亮如猫头鹰的夜视之眼。

　　她以极轻快的动作避到墙角处。

　　在那怪物沉闷的吼声传来时，纱织从侧面抡出手中的钢条。

　　她飞快地将钢条抡出，不让怪物有抓住的机会。钢条被她重重地砸中怪物的脑袋，鲜血飞崩，似乎溅到了她的脸上。血腥味扑鼻而来。

　　然而在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气之中，纱织却越发冷静。

　　怪物脑袋被砸中，纱织没有任何停顿。

　　她闪过身子，在黑夜中，精准无误地挥动钢条，没有一丁点的犹豫，继续往怪物的脑袋砸去。

　　她使足了力气，一下一下完全没有停歇，不知往那怪物身上砸了多久。

　　直到怪物完全没了声音。

　　纱织抹了一下冷汗，便觉得手上黏腻，应该是怪物的血溅到她的额发间了。也不知身上沾了多少血。

　　她的体力严重透支，双手发软，此时方才放下钢条，大口喘着气。

　　这时纱织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劫后余生，惊惧感犹在，心脏剧烈颤抖。

　　但纱织头脑异常清晰。我还要去找米罗，她想着。

　　她没有丝毫要歇息的意思，拔腿继续往甲板上跑去。

　　夜晚甲板上的海风吹得纱织浑身透凉。

　　月亮被黑惨惨的云雾全遮盖住了，能见度极低。

　　一个极端惊恐的哭叫声传来：“救命！”

　　是一个老年男人粗粝的声音，连声哭叫，崩溃一般地凄惨。

　　当然不是米罗的声音。

　　纱织的心亦随之越发纠紧。她不能看着有人死。

　　她再次集中精神，使起气力横握着钢条，向那个呼救的声音找去。

　　黑夜中，血红的火光乍然间闪灭，诡秘如魅。

　　那是……

　　不待纱织多想，一双长臂忽然伸来，圈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拦腰抱起拖入了黑暗中。

　　还没等纱织有所反应，就有只宽大的手掌紧捂住她的唇，耳畔传来男人温热的气息，熟悉的声音耳语道：“是我。”

　　纱织的后背紧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

　　她原本在冷风和惊惧之中全身发颤。此时成年男性体内血液的温度，通过他宽阔的胸膛传到少女的身躯和头脑里。纱织感觉到了温暖和安稳。

　　此时米罗在她身边，纱织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还好他没事。

　　纱织回头来，在黑夜中她仍然看见米罗雪亮的碧眸中带着笑意，他紧紧搂着她的腰，把她搂在怀中。

　　米罗对着她勾了勾嘴角，手从她的唇上松开。

　　纱织这才明白刚才那神秘的血色火光是什么。

　　米罗搂着她的那只手拿着一个打火机。这种火光在怪物出没之时，反而可以伪装自己的踪迹。

　　纱织靠在他的怀中，压着声音说：“有人在叫救命。”

　　她的双手仍将钢条横握着，想朝甲板的方向追过去。

　　“不用去，”没想到米罗却将手一收紧，说道。

　　正在此时，歇斯底里一般的呼救声再次传来。随之马上有怪物的咆哮声响起。

　　呼救声变成了凄惨的哭叫。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米罗现在拉着纱织，正在船上接待处的柜台隐蔽的一个地方。外边就是大堂，空落落的，有什么声音能听得很清楚。

　　纱织已是大惊，挣扎着要跑出去。

　　然而米罗的手臂此时却如铜墙铁壁一般，将纱织牢牢禁锢在他的怀中，不让她动。

　　任凭纱织怎样动作，也逃不开他的怀抱。

　　米罗低下头，他的唇靠在纱织的小巧的耳边，低语道：“那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管他。相信我。”

　　纱织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但随着米罗这句话，她再也不动了，垂下握着钢条的手，一言不发。

　　这个古怪的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按理说冥王军已被消灭，相应冥军在世界各地招来的妖魔怪象，也被圣斗士铲除干净。这个世界应该恢复了和平，没有神灵和妖鬼，人类安静地生活。

　　但现在这船上出现的，显然不是什么人类能理解的生物。这个世界，也许并不只是纱织六年前所在的人类世界。

　　世界诡异，人心险恶。

　　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她去救的。

　　最重要的是，纱织相信米罗。

　　凄惨的叫声逐渐微弱了下去。怪物的撕咬和咀嚼声传来，几乎要突破人的心理防线。

　　纱织脸色苍白，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轻轻侧头看了看米罗。

　　米罗长眉如刀锋，眉头紧皱。他的眉宇间阴沉得可怕，冰冷骇人。

　　过了好一阵，那怪物的啃噬声终于停止。

　　米罗当机立断地拉着纱织向甲板跑去。

　　纱织之前打杀怪物，体力消耗过大。跑了一截，双腿发软有点跟不上。

　　米罗一把捞起她，把她架在肩头。他体力非常好，气都不喘一下，瞬间跑出老远。

　　好在甲板离这不远。

　　纱织从他的肩头下来，爬上楼梯。

　　上了甲板，纱织迅速抓过米罗的手，往栏杆处的一个隐秘地方藏起来。

　　两人警惕地观察着外边情况。

　　乌云一片黑沉沉的。

　　月光完全被大雾遮掩，昏黄的灯显得四周光线很暗。

　　很快，那怪物的撼动船面的脚步声也响起。

　　海上起的雾实在太大，什么都看不清，光线又差。

　　只能看到那东西在大雾中，模糊的身影移动着。

　　纱织双眉紧蹙，仔细地观看那个身影。她的双眸如蕴含高空的电光，穿透这黑夜的猫头鹰之眼。

　　“双手双脚直立行走，那东西长得像个人。”纱织分辨着说道。

　　米罗闻言，再沉下心来去望那个东西。但雾气昏蒙，他仍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一团的东西。

　　“你视力可真好，”米罗看向纱织道。

　　纱织并不理会他故意试探的话，而是问道：“那东西每晚要出现多久？”

　　米罗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纱织知道米罗是问她，怎么看出怪物是每晚出现在船上的。

　　她低声回答：“你之前在天黑前出去吃饭，说晚上要早睡。说明它只在晚上出来，白天不会。”

　　米罗盯着外边道：“那东西每晚出来的时间长短不一定。”

　　那怪物向甲板另一头拖着步子而去。

　　等它的背影消失，米罗拉着纱织的手站起：“可以回去了。死人的事船员要来处理。”

　　纱织面色凝重地望向怪物消失的方向。那怪物就在船上，她想，米罗有很多秘密都是瞒着她的。

　　她突然问道：“你说那个死了的人……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说？”

　　米罗将打火机按了按，血色的光在他指间闪过，他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我说，那老东西，算不上是个人呢？”

　　纱织面色变了几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米罗见她怔立在当场，他走上前来，手掌的热度覆盖住了纱织的眼睛。

　　纱织只听他柔声说道：“别在这看星星，危险得很。回去睡觉了。”

　　“我看了还没什么，”纱织一把拿开他的手，抓住他的手往回走：“你看不得，那是凶星大陵五。”

　　此时天空上，只有英仙星座的大陵五星，孤悬于暗黑的天穹上，光芒摇惑如妖魔的眼睛。

　　米罗看着纱织，语气中含着莫名的意味：“大陵五在全世界各民族的眼里，都是妖魔之星。在希腊，它是古人将尸体拟人化，而想象的怪兽美杜莎。在两河流域，它是食尸鬼的头目。在文艺复兴时，它是大屠杀的象征。在中国，它是死人堆积如山的万人坑。这或许是一种全世界集体的恐怖记忆。”

　　“为什么你能看，我却看不得？”他问她。

　　纱织没有说话。

　　你的本命星是天蝎座的心宿二。

　　心宿二是雅典娜身边的帝王之星，纱织想。

　　而大陵五，则是主帝王崩丧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