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 死亡轮回》空桑寂

2、第 2 章

　　暮春时节微醺的风吹了进来。

　　夕阳西下，傍晚的海水映衬着天空，呈现出了一种暮色偏灰黑的蓝色，波光摇曳。

　　那是一种独属于希腊的颜色。古希腊人曾用这种颜色形容橄榄叶、大海、猫头鹰之眼，以及雅典娜的眼眸。

　　作为希腊人的米罗，下意识便想起了这种颜色。

　　海水的这种色泽与纱织的眼眸一模一样。

　　米罗转头看向这个少女，她有一双大眼睛，很美很明亮。

　　他起身说：“我去餐厅吃晚饭了，你乖乖待在房间里。”

　　纱织却立即下床穿了鞋，说：“我跟你一起去。”

　　这个少女着实奇怪，米罗想。她之前昏迷了一夜，完全失去了意识。但现在醒过来，身体却没什么大碍了，还能去餐厅吃普通的饮食。

　　纱织脑中尚且思索着米罗之前说的话，她掉到了海里。

　　她现在不知身处一个什么世界，也不知自己在这个世界之前的经历是什么。根据掉到海里的情况来说，无外乎这两种：或者是意外，或者是有人害的她。

　　这个船上，不排除有人要她死的可能性。

　　纱织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了根皮筋，她把长发绑好，低着头，随米罗没入人群中，默默地往餐厅走去。说不准这船上是不是有人要害她，一切保持低调为好。

　　虽说身体无大碍，但才醒来胃口也不是多好。

　　米罗给纱织点了清爽些的橄榄西红柿沙拉和果粒酸奶。

　　纱织与他对坐吃饭。她叉了块黄瓜咀嚼着，抬头看向对面切着烤肉的男人。此时此景，只觉恍如隔世。

　　那还是以前在冥战期间。女神殿以下，只有天蝎宫有人。那时纱织才十三岁。作为黄金战士的天蝎座米罗，身为成年人，不容她拒绝地承担起照顾她的任务。

　　吃晚饭时，米罗经常给她点餐。也是像现在这样，离她最近的天蝎座战士，与她对坐用餐。

　　那个记忆中身着黄金甲的天蝎座米罗，一瞬间与现在这个米罗·洛佩兹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你是他吧……纱织想，女神是不会认错她的圣斗士的。

　　晚饭之后，回到房间门口。

　　米罗低下头来，朝向纱织耳边，低声说：“晚上待在房间哪也别去。最好早点睡觉。不然的话，可能会死人。”

　　道罢，他直起身，手插在裤袋里，笑道：“我的房间在隔壁，回去睡觉了。晚安，纱织小姐。”

　　“我现在的房间，是你给我订的？”纱织连忙问。

　　“当然。记得要还我的钱。”

　　“你觉得我现在像有钱的样子？”

　　米罗回头又笑道：“要不你也可以来我的房间，我不介意。”

　　纱织不接他的话，而是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房间里拖。

　　“做什么你……”米罗长眉轻挑，有些好笑道。

　　纱织硬是把他拖进屋里，关好了门。

　　进了屋子，纱织脸色霎时变得异常严肃：“这艘游轮是不是普罗透斯号？5月28日早上7点半到雅典比雷埃夫斯港？刚才去吃饭，路上我看到船上刻着‘普罗透斯’的希腊文。”

　　米罗从裤袋里抽出手，在没开灯显黑的房间里，他看向纱织的目光，如同黑暗中锁紧猎物的毒蝎子一般：“小姐，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很少见过这样的姑娘，年纪轻轻却板着脸。那刻在船身上的“普罗透斯”单词，不仅是希腊文，还是古希腊语。

　　她懂古希腊语。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纱织直直地与米罗对视：“你如果也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

　　“没错，这是普罗透斯号，”米罗轻笑一声。他声音却泛着冷意，警告道：“你坠海的原因我不清楚。不过还有两周就到比雷埃夫斯港。你乖乖的别惹事，别牵扯到我头上。”

　　然而米罗的话，如同在纱织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一般。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是一头长发了！

　　纱织十几岁时，冥战胜利。

　　她在人间轮回无数次，千百年来终于彻底终结了圣战，终结了这一切。

　　在之前的每一世，她几乎都是死在战场上。因此人生也没有后续，只继续转生到下一世，再一次准备战斗，抗击冥王军对人类的剿杀。

　　直到这一世，终于完全击杀冥王，人类消除了一切后患之忧。

　　纱织第一次处于一个和平的世界中。她的人生终于多了后续，然而雅典娜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纱织去往了奥林匹斯圣山。她找到了她亲爱的弟弟，酒神狄俄尼索斯。

　　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的战士们更是对这生死规则了然于心。他们将这仅有一次的生命看得如此珍贵。

　　而生命这样珍贵，他们为了保全人类，也宁愿付出自己看重的生命。

　　沙加曾怒斥冥斗士，复活不过是虚妄假象。童虎知道青春不再来。

　　而米罗在圣战爆发的那个夜晚，他把加隆留在女神殿保护纱织。之后他离开女神殿，走下十二宫那漫长的阶梯。最漫长的一夜，但黎明终将至。米罗想，他们一定会面临死亡。

　　战争中何处不是死亡牺牲呢？然而为了人类，他们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生死自有规则。但我甚至奢求过他们能复活，虽然不可能。”少女含着泪，对狄俄尼索斯道：“那至少用你轮回的力量，让他们有一个全新的人生吧。我亲爱的兄弟。”

　　“如你所愿，姐姐。”狄俄尼索斯安慰纱织道。就像雅典娜当年奔跑于死亡的灰烬中，抢救下酒神的心脏，让他再一次在轮回中获得新生那样。

　　她的圣斗士们，也将获得新的轮回。

　　在雅典娜的个人请求下，酒神轮回的神力，将世界重置。

　　圣战中牺牲的战士们，黄金圣斗士还有星矢，在这个世界上获得了全新的人生。

　　他们再一次的人生里，从没有圣战的记忆。他们只记得自幼起便是和平的世界，他们是这世上互不相干的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

　　他们忘了圣域，忘了圣斗士与雅典娜。

　　这份被埋葬的记忆，从此由雅典娜独自承受。而幸存下来的魔铃等少数几个战士，并不知道纱织这份作为。

　　战争结束。战士的事了。之后雅典娜也将数千年作为战斗堡垒的圣域关闭。

　　再然后，她开始斩断与古拉度财团的联系。因为她的姐姐阿尔忒弥斯来找她，说她为人类斩尽后患，大事已了，姐妹兄弟思念着她，她该回圣山看他们了。

　　纱织将财团的事务逐渐移交出去，财团也将她的信息想法处理掉。那几年她以另一个身份住在希腊雅典。

　　而在纱织23岁时，波洛斯与宙斯爆发了大战。天、海、冥、大地，整个世界危矣。

　　在纱织住在雅典的那几年里。

　　在一个春末夏初的时节，五月末到六月那几天，电视上一直在播报普罗透斯号游轮事件。普罗透斯号游轮在五月末沉没，搜救打捞的工作进展一直被记者跟踪报道。但船上没有一个人存活下来。

　　那时纱织十七岁，距离她十八岁成人的生日，也就隔两个月的样子。

　　她对这次沉船事件记得很清楚。那艘游轮，属于梭罗家名下产业。

　　朱利安·梭罗虽然散尽家财。但同样做过总裁的纱织清楚，一个商业帝国不可能就这么离散。朱利安走了。梭罗家的公司产业则是转入了旁家手中。

　　而此时此刻，纱织就在这艘六年之前，注定会沉没，所有人都会死的船上！

　　“啪！”

　　纱织骤然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刺眼的白色灯光下，米罗高大的身影纹丝不动。

　　他的眼眸雪亮，映出了镜子中纱织束着长发的身影，身姿窈窕。

　　褪去婴儿肥的鹅蛋脸，眼角渐变得纤长，五官长开。身量渐高挑，身形亦玲珑。这是六年之前，纱织十七岁的模样！

　　她回到了六年之前。

　　回到了普罗透斯号还没有沉没，波洛斯还没有挑起战争，世界还没有毁灭的时候。

　　纱织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竟能逆着时间线回来。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一切都有希望改变？

　　这是一艘注定沉没的游轮。

　　那么六年前，米罗在不在普罗透斯号上？

　　纱织的心脏剧烈跳动。不论如何，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他死。

　　一定要让他活着。

　　捋清时间线以后，纱织集中心绪，试着调动了一下自己的小宇宙。

　　但令她的心一沉的是，此时感觉不到自己小宇宙的存在。

　　当然，这在米罗看来，纱织只是沉默了一瞬。

　　“你刚才开灯，是要看什么？”米罗低声打破了这沉默，他同时上前，把窗帘全拉上。

　　“没什么，”纱织不愿多说，却问道：“怎么把帘子都拉上了？”

　　“我说了这船上不安全，”米罗的声音像是故意被压着，充满沉重的意味：“你记住，一旦开了灯，就得把窗帘拉上。”

　　纱织闻言，一双黛眉紧攒。

　　米罗说完话，正准备出去。

　　就在此时，一阵远古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震人心间，听来极其毛骨悚然。

　　米罗刚迈出脚步，此时间他陡然顿住，又轻又快地放下脚来。

　　那恐怖的声音，一阵阵从黑夜中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摇晃船身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仿佛有噬人的野兽，向这房门逼来！

　　这是在游轮上，哪来的野兽？

　　纱织脸色泛白，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把房间里扫视了一遍。

　　洗手间的门旁边，放着三根钢条。

　　纱织迅速移过去，两手抓起一根钢条握住。

　　她紧紧握着那根钢条，靠在了墙角处，一双明眸警惕地看向窗外。

　　米罗看着她的动作，冷不防地问道：“你会打架？”

　　“会一些，”纱织轻声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米罗同样盯着窗外，脸色也比较难看。

　　纱织小时候在城户家，是受过格斗训练和枪击训练的。虽然那在圣斗士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在普通人之中，也算是不错的身手了。

　　那撼动地面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脚步声，越逼越近。

　　然后房门猛地响起了剧烈的撞击声。

　　那东西在撞房门。

　　纱织咬紧牙关，敛声屏气，一句话不说。

　　米罗冷冷地盯着房门，却没什么动作。

　　房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阵。幸好没有被撞开。之后，他们听到那东西的嘶吼声转了个方向，去撞别的房门去了。

　　纱织想，米罗之前说这船上会死人，莫非就是这东西？

　　嘶吼与恐怖的撞击声，不知持续了多久。

　　呼吸仿佛停止，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终于，那东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

　　纱织刚想抬头，跟米罗说一个自己的猜想。

　　然而黑夜中陡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随之还有“砰！砰！”的声音。

　　那是……有人坠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