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还好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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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顾家底蕴深厚，几位妹妹的琴棋书画不成问题，顾念璇考校一番后松了口气，安排老妈妈教导她们些人际往来、京中门户这些常识，明月松间也帮着训练妹妹们的丫鬟，京里讲究多，打帘子有专门的丫鬟，出门有只盯着小姐首饰不要丢的丫鬟，还有提点人物关系免得小姐脸盲的丫鬟，有条不紊安排人手。
姬祉墨认祖归宗的消息传得飞快，与此同时关于他的秘闻也被他的仇家传播得四处都是：
“妓寮长大，从前是娈童。”
“怪不得升那么快。”
还有些促狭的，斗不过姬祉墨，就专门来寻国公府各房子弟晦气：“以后他能带你们飞黄腾达了，只不过你们也要牺牲一二。”
“早点擦药膏，免得放屁再也不能咚咚咚。”
还寻些抱背之欢、夫夫、龙阳娶的笑话，笑得一脸揶揄。
国公府子弟们自来是风光无限，哪里受过这种气？就像狠狠教训一番这个娈童。
当中要数二房的卢良仁和三房的卢良智跳得最高：
“我们侯府百年世家，难道还怕个小状元郎报复不成？”
“世子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有他扛着，我们还怕个状元郎？”
虽然姬祉墨有所作为，但圣上都说了要国公府一家欢，他再怎么嚣张，还能将堂兄弟杀了不成？
于是如此这般盘算了一番。
每日辰时阖府给太夫人请安，顾念璇早早就来了。
她见姬祉墨也立在厅中，心里略微放松。
她担心这位不知道惯例，因此早就派人给得云院捎过话，看来姬祉墨至少守礼孝顺。
姬祉墨拜见太夫人，施施然行礼。
“好孩子，孝顺的好孩子！”太夫人笑得万寿菊一般，一叠声吩咐下人端点心端茶，还热情挽留他吃早饭，唯恐轻慢了从天而降的好金孙。
姬祉墨还是做得滴水不漏，清冷的声音却周到客气：“不叨扰老夫人了，还要去衙门做事。”
“好好，好。”太夫人殷勤点头，“瞧我这老婆子糊涂了，卯时你才上朝回来，也是起了个大早，你是有正事的，哪里就能耽搁了？以后你请安就免了，耽搁了差事叫圣上知道了不好。”
“来人呐，叫人端些好点心送到得云院。”，连声催促仆从，丝毫不管其余几位孙子面露嫉妒。
顾念璇心里暗暗摇头，不过她也知道太夫人最势利眼，于是告退，才出了松鹤堂，见三房的小丫鬟鬼鬼祟祟拎着一个食盒往里走。
顾念璇起疑，叫住她问话。
小丫鬟吞吞吐吐：“我家三爷叫我送甘露茶去松鹤堂。”
三爷卢良智吃喝嫖赌，有几次顾念璇觉察他拿那等掂量女人的色迷眼睛看自己，因此听说是他，便问也不问挥挥手叫小丫鬟走了。
待走了几步，忽然觉察出了不对：“不好！”
她想起从前听丈夫说过，兄弟间幼时整人惯在茶里下巴豆，甘露茶是醇厚白茶，和巴豆滋味最相近，所以常用这款茶。
太夫人到底年纪大了，略说会子话就显出了疲态，自己进房歇息，子孙们也各自散去。
姬祉墨才走到花厅，就被唤住：“七弟留步。”
姬祉墨侧身。
见卢良智笑道：“祖母赐下甘露茶，叫我们兄弟每人一杯。”
姬祉墨看了看正房的方向。
若要赐茶，怎得刚才不赐？
卢良仁恐怕他看出了端倪，笑道：“长者赐不可却。”
卢良智心里想着他若是不受，就给他宣扬到外面去！就是到御前对峙都不怕。
姬祉墨冷冷扫视一圈，看似一人一杯都是从壶里倒出来的，可他面前的那盏茶杯口残留着细微的印记。
他没说话，正要端起茶杯。
几人宾住呼吸。
谁知这时顾念璇匆忙走了进来，笑道：“正好口渴，没想到有盅茶。”她抢先端起姬祉墨面前的茶盅。
才端起，就不慎掉落地上：“哎呀。”
茶水洒落地面。
为难人不成，一堆纨绔子弟满脸失望，拉拉扯扯走了。
顾念璇也赶紧告退：“叨扰了叔叔。”
姬祉墨看了看地上洒落的茶渍，嗅闻一下，闻见了巴豆味。
他抬头，只看见顾念璇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枝结香挡了她的路，划过她藏青衣裳，随后弹回了原处。
姬祉墨走过去，端详那结香，十余朵小花结成一朵，每朵里头四瓣米黄花，中间是橙色花蕊，在春日的清晨里微微晃动，似乎是东风将来的预兆。
他想，她怎么老穿那么老气的颜色？
一路上两个小厮嘀咕：
“那茶肯定有问题。”
“就是，世子夫人听说是最规矩的人，怎么可能不经通报就进来，还端起小叔子的茶盅喝水？”
“看来她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好阻拦，便出手相救。”
“都说一丘之貉，可她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姬祉墨没说话，看了看路边的植物。
冬日里还剩下的银芽柳，毛茸茸浅灰带着褐色锋芒，枝头绵延几朵棉花团，像是兔子尾巴，在枝头毛绒一团，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她是卢良彦的妻子，等她知道了他的盘算，自然不会还待他这么好。
回到院里，四喜送了些炉火过来：“连日雨天，我家少夫人担心北门受潮坍塌，说这炉火正好烘干。”
原来院子里单独出入外界的北门是新近新开的。
四喜还在赔罪：“这里原本没有门，是少夫人做主新开的，工期紧张，仓促间泥灰难免干不透，又赶上雨天，若有纰漏还请不要怪罪。”
他也看明白了：两方在圣上面前竭力表演友好，若是“轰隆”北门塌了，怨上自家少夫人怎么办？因此竭力表达友好。
姬祉墨的小厮们现在却都很理解 ：“原来北门是少夫人开的？”
“真是好人，我们本不耐烦跟府里打交道，看见能独门往来，最好不过呢。”
侍卫们比小厮们警惕，等四喜走后就提醒小厮：“平白无故怎么会有人这么好？”
“卢家阖家都是小畜生、老畜生。这家的人，都是冷面冷心的假人。”
正说着话，忽然听姬大人冷冷开口：“还去上朝么？”
于是齐齐噤声，护送大人去上朝。
等晚上回来时，世子夫人又差人送来了当日清供。
大户人家的清供也很讲究，都是清香高洁的花卉果木，讲究风雅。
这回是乳茄、金柑、佛手。
佛手米黄、金柑艳黄、乳茄橘黄，三种各自散发着悠悠清香，很快就将房间里经年不住形成的空旷气场驱散得一干二净。
姬祉墨朝服脱了一半，一扭头看见清供，嗤笑一声：“这是在点我呢。”
“大人，这是何故？”
姬祉墨闲闲指了指那乳茄：“乳茄也被称作‘五代同堂’。”
“她想要我高抬贵手，求个五代同堂。”
姬祉墨觉得好笑。
这位少夫人，还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物。
*
不过他还真是想多了，顾念璇给各房都送了一遍，这提醒是给其余各房的。她猜测茶水之事后姬祉墨肯定会报复，只觉得他们活该。
果然太夫人问起缘故，顾念璇派去送清供的丫鬟就原原本本将清晨的茶水之事说了出来。
太夫人大怒，斥责了卢良智和卢良仁一回。
国公爷也听说了，将祖传的一对宝剑赐给了姬祉墨：“这是祖上传下来，只给麒麟儿，其余那些废物不配得。”
顾念璇觉得公公此举不妥。就如斗兽一般，将数个儿子送进斗兽场上厮杀，胜者才配被他承认做他的儿子。
如此一来，兄弟们焉有和睦？
兄弟萧墙，他老人家得利，可祸家的种子就此种下。
她是看不惯，但做人家儿媳妇的，哪里能有反对的地方？
姬祉墨也很快知道了来龙去脉，知道了阖家团圆的清供点的是别人。
他看了看案头清供，乳茄米黄色一嘟囔果实，点缀春日正好，于是他随口吩咐疾风：“换一碟蓝青花的梅碟来盛清供。”
江西离着京城快马加鞭，顾念璇很快收到了丈夫来信。
世子叫顾念璇多以他的名义与七弟亲近。
他自己板上钉钉的世子位子，日后继承国公府，多一个官场上的兄弟助力是好事。
信上对母亲的苦痛矢口不提，反而还让顾念璇去说服婆母也转变态度，多拉拢七弟。
顾念璇诧异，原来夫君这么冷情冷心的么？
她不觉得夫君应该对姬祉墨势同水火，但他毕竟是婆母的儿子，对婆母受过的苦居然丝毫没有感同身受么？
虽然顾念璇不喜欢婆母，但也看见她儿子如此向她的敌人示好，心里还是替婆母觉得不值。
她免不了要多想：丈夫对亲娘尚且如此冷漠，何况对她这个外来的夫人？
本来想了一肚子话要回信，提笔后却兴致寥寥，索性扔了纸笔，去园中散心。
东君有信，遣风露为前驱，雨季将过，满园春色齐齐迎接澹澹春意，她登高到假山上，略微喘了口气，才觉心里松快。
谁知一低头，就见三少爷房里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在撬动桥上木板。
再看园中那头，不正好是姬祉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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