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林家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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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宅子一应物件都有，顾家四姐妹搬进去当天就适应了。
顾念璇也有机会与三妹私下契阔彼此经历：“是谁将你训练成这样……你可吃了什么苦？”
老三自己倒豁达，轻描淡写说了自己的经历，还来问她：“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顾念璇仔细思索一遍自己的人生：“也还好。”
“你喜欢你丈夫吗？”
?
顾念璇一愣。
看妹妹的架势，若是说个不字，立刻就能生吞活剥了世子:“我杀他，只用一息。”
顾念璇笑起来，没说话。
半天才道：“老太妃帮我选女婿那年，世子是京中儿郎翘楚。”
能一举夺魁，纵使沉稳如她也难免有几分春风得意。世子是她的战利品。
昭棠没听懂，但看姐姐深情很满意，就岔开话说起顾家姐妹：
“老二生性胆怯却总是以长辈自居，每每吓得直哆嗦，但勉强吸气保持镇定保护其余妹妹，那副派头真是笑死人。不过人倒不错。”
说起原身父母她很不满意：“这个娘就不称职，整日里说自家是贤惠，结果纵着姨娘当正室，由着外人作践自己女儿，把你这个大女儿送到了老王妃那里，还不是为了保自己地位？老二不是自己孩子也不上心，由着她被外人踩。”
老三原身听说也是被欺负到发高烧才会烧成傻子。
“再说老四，没人带她，跟着她爱看闲书的奶娘，只知道看那些不切实际的王孙公子月下佳人的桥段，满脑子都是梦幻泡沫，缠绵悱恻，只怕以后还有得苦吃呢。
老五倒是学到了刚正不阿，但不会变通，难道日后要一脸正气跟所有遇到的人斗嘴？”
昭棠斜靠桌边，两手抱胸，让大姐迅速了解妹妹们。
顾念璇缓缓点头：“我会好好教导她们。我已经将身边的明月松间两位送到林家给你们上课，平日里我也会查缺补漏。”
“所以你就要当娘？”昭棠恨铁不成钢，“你也才是个小娘子，总不能因为爹娘都不合格就让你个同辈代行长辈职责吧？”
顾念璇好笑，慈爱摸摸妹妹的头。
她习惯了。
少小离家，即使顾家世家，但从黄沙弥漫的九边重镇到人烟阜盛的京城，能得到老太妃亲自照料，她觉得自己比其他姐妹们幸运。
父母来信话里话外都会训导她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日子久了她就觉得自己亏欠了其他姐妹。
自己享受了这么多，她们又吃了那么多苦，难道不是自己欠她们的？
昭棠摇摇头，来日方长，她也要纠正姐姐的错误思想才对。
姐妹们都互相为彼此着想，行李还没放下都已经开始为今后生计打算。
“我看京城什么都要出门买，连柴火、用水都要买，开门七件事样样都是钱。”寄薇怯生生开口，抿了抿唇，众人都听她一人说话让她很不自在，恨不得钻进地缝。
但毕竟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完：“不如我们接些绣活、抄书之类的活计，免得姐姐负担太重。”
“咦，你们这么小就已这么懂事？”大姐先惊讶。
又心酸：“是我做姐姐的没有照顾好妹妹，反倒害得你们为生计所迫。”
她坐过去搂着妹妹们肩膀：“我手里的银钱尽管用，当初下南洋时我透过旧识宫里的路子，将自己私房钱尽数搭了进去，得了数倍利钱，银钱上你们大可放心。”
当初念璇将这好事说给婆母听，结果婆母一家嗤之以鼻，丈夫劝她不要异想天开，别被人骗了。
可这路子是她费尽心思寻觅来的，又不好让老夫人失望，于是咬咬牙，将自己手里的嫁妆尽数变卖全部投了进去。
结果翻了五倍，获利颇丰。
“哪里就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了？姐姐就是你们的娘家，我手里的嫁妆银拿来给大家平分，你们也有体己银子。”
这一笔银子说多也不多，在京城贵胄世家里也就中等侯爵家两年的嚼用。
小娘子们集体外逃，估计顾大人不愿出嫁妆银子了，大姐还得为妹妹们未来考虑。
她手里约摸有三千两银钱，平分五分，每个妹妹得六百两银子，嫁个殷实人家尽够了。
说完后妹妹们却尽数拒绝：“哪里能让大姐出钱？”
“姐姐帮我们圆谎，又帮我们跟父亲周旋，我们怎么能成为姐姐累赘？”
昭棠要更实际些，提议道：“不如借姐姐的钱，先在京城附近买个十来亩地。”
这法子好。
顾念璇眼前一亮：“买座小庄园，雇佣佃农，叫他们每七日进城送些地里产出的菜蔬和柴火，每年送些粮米，基本的吃穿也就有了。”
“至于用度……”
四妹寻梨也来了主意：“我们来京城时三姐随船赁了土产，又拿姐夫名帖打着国公府的旗号边走边卖，不如姐姐借我们些本钱，我们自己学？”
“好主意！”姐妹们都觉得好。
“这一路我们自己做生意也学了些眉目，正好施展。”
“二姐路上积攒了些可靠商家，到时候可联系往来。”
几个妹妹叽叽喳喳，她们都不要姐姐的钱，只想借钱。她们替姐姐想得周到：姐姐做媳妇的上面顶着两重婆婆，若娘家从名士变成打秋风，她在婆家只怕抬不起头。
“你们先别急着拒绝，若要赶在明年出嫁，嫁妆必不可少。”大姐谆谆告诫，“我这里出些，再加上爹娘给，总能凑够你们的嫁妆。”
她也想得周全：同时她也给爹娘去信要嫁妆，不信他们真能做出不给嫁妆的事。
“爹娘？”最小的清客冷笑一声，“按《大雍律·户律·婚姻》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
寻梨更是嘀咕：“娘要贤惠美名，把自己的嫁妆尽数给了小妾生的庶子，结果人家不理会她，估计日后连个石碑都不会给她立。”
几姐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顾念璇不知道怎么开口，略微有些为难，这时她的大丫鬟清泉适时开口：
“要我说，四位小姐们也不用先急着推辞，冷了我们小姐做姐姐疼爱妹妹们的心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倾力给小姐们梳妆打扮寻人家，好躲过殉葬。”
顾念璇点头：“谁也别想推辞。”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嫁妆可是女儿家第二条命。就算侥幸得了夫君欢心，可还有公婆门第，婚宴上大声念嫁妆单子，谁也躲不过。”
“反正我不嫁人，先紧着二姐来。”昭棠甩了绣鞋轻松跳到凳子上，蹲在凳子上像个石猴，大咧咧开口，“我的嫁妆银给二姐添上，后面我经营几年四妹五妹也不愁嫁妆。”
“我也不嫁人，世间没有端方君子，嫁不成。”清客跟着表态，板着脸义正言辞。
“我也不嫁人，我可以写话本子卖钱。”寻梨摸了摸耳边垂落的浅蓝发带，声音柔嫩嫩。
“胡说，莫非是想被选进宫里殉葬不成？”念璇赶紧威严板起脸，训导妹妹们。
她脑子里想得周到：租赁隔壁、再买个小庄子供给吃穿，还要开个小商铺贩卖西域货物盈利，妹妹们就可以在京城站稳脚跟。
至于寻觅夫婿，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相看，顾念璇想，总能寻到满意的。
她责任心十足，回去就连夜点灯将京中适龄男子做成图册，准备给姐妹们相看。
妹妹们也各有盘算。
寄薇看着铜镜中相貌平平的自己。
大姐为自己劳心劳力，自己却没有什么出色之处。
窗外听得见昭棠在院里摔打练功的“嚯嚯”风声，还有五妹朗读《慎子》的脆爽音色。
杨柳青青，米黄穗串成花，窗外一树神采奕奕的锦带花，粉红扭旋花瓣，格外春风得意。
自己身为二姐不努力，怎么庇护下面的妹妹？
丑又如何？寄薇暗暗下了决心：丑也能在京城博出一派天地。
寻梨回到自己房里，越想越觉得可行，自己抽了纸笔想要写话本子赚钱。
可真拿了毛笔在纸上写起来才知道，脑子里万千剧情，写到纸上半天都不成一百个字，还都干巴巴没趣味。
这下只能托腮惆怅叹气：“唉！钱难赚屎难吃。”
*
姬祉墨就这样安稳在国公府住下。
明明是雨季，可这座院子的园林造景好。让雨僝云僽的天气非但没有愁绪，反而只看见台阶下的金边瑞香开得朝气蓬勃。
四瓣花簇成粉色团球，雨露里不减锐气，反而让人遥想舟横野渡网晒沙汀的肆意。
四喜跟疾风他们几个混熟了，也敢在院子里吹牛了：“这是我们家少夫人的巧思，说循规蹈矩用花圃叶畦太死板，不如加草花有趣。”
正在练字的姬祉墨手中毛笔一停，看了看宣纸。
宣纸上正写到《离骚》里：“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他微微蹙眉，将宣纸拿起来撕了，翻起手边的公文。
翰林院、牵机署，又兼之他受帝王宠幸，三五不时要准备侍经筵，公务可谓繁忙。
等到夜里时他才忙完，随手拿起寝衣，吸吸鼻子：“熏了香？”
“正是，世子夫人派人下发的熏香球并草药。”疾风回话。
梅雨季节多潮湿，顾念璇自然给各院里准备了去湿气的诸物：有艾绒苍术等草药、还有点起来能烘干衣服被褥能散寒除湿的熏笼、去除风湿之用的川芎药膏、更有香茅、姜黄、南姜等做成，蒸热放在关节上可驱寒的香拓球、以及厨房煮好分赠的怯寒汤。
小厮们和侍卫们都大感满意，他们自来在外风餐露宿，别说梅雨天气，就算天上下刀子都要咬牙上，自然也不会觉得雨天湿衣算什么。
得云院只得了熏炉和药方若干，叫他们自己去药房采购药方，挂在侯府账上即可。
“估计是为了避嫌。”小厮们议论。
想起她婆母非要送点心果盘进来的鲁莽举动，小厮们称赞：“这位少夫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疾风言语间已经偏向了她：“她是外嫁女，侯府腌臜事也算不到她头上。”
姬祉墨不语，扫视一眼地面上摆着的熏笼。
他的衣裳被平整铺在上面，缓缓漂浮着川乌藿香等草药的香气，淡淡清新和融融暖意，驱除着雨天积聚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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