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顾念璇 ...

  •   顾念璇凑到隔房几位女眷身边打听消息。

      好在平日里积累的好人缘此时派上用场,几句话就从各处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原来姬祉墨是私生子!

      据说国公爷多年前独宠一位低贱的歌女,养在外面心肝一般,还生了儿子。
      不过好景不长,有言官参奏国公爷不修内宅,又说歌女是造反的叛臣余孽。
      当时国公府已经在走下坡路,不得圣心。
      若是降罪,别说袭爵,就是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国公爷慌乱与歌女一刀两断,孩子也置之不理。

      没想到这个在舞肆里长大的孩子没有成为龟公伶人,而是读书了得,一口气考中状元郎。

      天子极为信重他。

      前几日君臣侍经筵,说起身世,才知道他随的是母姓,生父居然是镇国公。

      天子抚掌大笑:“原来爱卿不仅是天子门生,还是忠臣血脉。”
      百年前,老镇国公挥舞双斧将皇帝背出敌军堆里,这份忠义让每一位冷情冷性的皇帝向往。

      因此天子想赐他风光归家。

      姬祉墨欣然允诺,但只求天子一件事:“臣有今日,一靠圣上恩泽,二靠娘亲。当年母亲以一介弱躯卖笑为身供我读书,臣不敢易母姓。”

      天子以孝顺治天下,自家也曾与太后母子扶持走过一段艰难的日子,便同意了。

      但……国公府还是要回的。

      只不过天子支持他回家,是想让他报仇,还是想维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那就不知道了。

      顾念璇恍然大悟,怪不得婆母今日如此。

      她看着婆母惨象,不免心里想:婆母这么喜欢纳妾,居然不喜欢公公的妾吗?

      隐秘心思如灰蛾,飞快从她心中掠过。
      再抬头,她已将那抹心思收了起来,又是无可指摘的端庄夫人。

      各房七嘴八舌商量不出章程,最后太夫人拍板:“听从圣上旨意,不可违抗圣意。”

      各房应下。

      一家人严阵以待,就听外面通禀:“姬大人到!”

      顾念璇要随着众女眷一起回避到屏风后面,可一扶婆母,却察觉她浑身抖得筛糠一般,手心里全是汗。

      她们还没顾得上回避,就见一个男子星奔川骛般走了进来。

      逆着光,但顾念璇都被晃得楞了神。

      他身着鸦青色妆花缎,妆花缎是最顶级的缎料,织就流云暗纹,但也只在他举手投足间才有刹那的流动,低调至极,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冷漠。
      一条简单的金属腰封,勒出劲腰,如潜伏的猎豹。蹀躞带上只挂一柄匕首,透着无尽杀意。
      这个人自带森然寒意。

      明明外面日头高悬,但国公府上下还是打了个寒颤。

      身后跟着的掌事太监见怪不怪,开口道:“传圣上口谕——”

      赦令级别的口谕也要请香案跪下听旨,阖府忙乱了一通,按品大妆听旨,听完后全家惊讶。
      原来圣上下旨,说让这位活修罗的姬大人就此住在国公府“骨肉团圆”。

      那人轻笑,目光冷冷扫过国公府上下,顾念璇与他对视一眼,只觉他虽然带着笑,但那笑意淡薄如极寒之处的日头,柳絮般飘在寒冬冰面。

      他饶有兴味在国公夫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笑道:“还请公公回圣上话,今日臣便搬进来。”

      顾念璇听见耳边轻微的敲击声,她侧目,发现是手里扶着的婆母牙齿抖动作响。

      太夫人笑得慈和:“臣妇谨遵圣意,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既然是我家骨血,便安心住下,来人呐,给七少爷看茶赐座,正好陈内侍在,帮老身参详下,这柄玉如意可衬我孙儿?”

      慈爱来得太快。
      全府惊讶,国公夫人面露不忿。
      顾念璇却明白这是太夫人在通过太监表达即刻遵旨的恭顺。
      他还没进门太夫人就已给他排行老七,莫不是提前探听了他的年庚?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太监笑了起来:“老夫人眼光自然是极好的。咱家去宫里回禀官家,让圣上也欢喜欢喜。”

      国公府男丁们以国公爷为首上前陪笑,簇拥着太监要请他移步书房“喝茶”实则是循例塞钱,掌事太监却口称不敢:“姬大人在此,老身哪里敢?”

      让国公府上下越加惶恐,姬祉墨却笑得淡淡。

      掌事太监冲着姬祉墨佞笑,闲聊起近来的大事:“大人……不知郑家那桩案子……”

      府里诸人竖起耳朵。
      最近郑家被抄家灭门,原来与他有关吗?
      传言不虚,他果然位高权重。

      姬祉墨漫不经意转了转手边的墨玉扳指,随口道:“郑家满门,罪有应得。”
      他身上鸦青色妆花缎鸦羽般黑中带着紫绿,看似不及墨色黑,但自有吸色作用,错眼看去似乎变成漩涡,将身边万物都带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全家打了个寒颤。
      他似乎未曾想过这道命令之后是屠戮满门、流血漂橹的惨象。

      “死了也就死了,倒是糟践了刀刃,可惜了那批精钢炼制的好砍刀。”,姬祉墨神色淡淡,似乎谈论的是一批鸡鸭的死活,而非一家大族。
      他嘴角绽出一个疯癫的笑,玩味享受着自己的灭门计划。

      “不过——”他良久后才收敛了笑意,“不过下回少监若有故旧求情,看在少监的面子,自然也要照拂一二。”

      掌事太监大大松了口气,

      男丁们心惊胆颤,唯唯诺诺簇拥其后,揣摩忖度着他的神情。

      姬祉墨虽然任着都指挥佥事的职位,但其实作为牵机署的长官,其实任奉车都尉、司隶校尉、执金吾、廷尉四职,怨不得全家对他如此畏惧。

      此时他淡淡一笑,并不将那些蜂蝶放在眼里,只做了“请”的动作,送太监出门。

      眼见他走远,国公夫人才喘息过来,尖声问道:“婆母,难道就这么收下他?”

      “闭嘴!”太夫人瞪儿媳一眼,又警告看手下子孙,“圣上旨意,你们谁敢违抗?”

      姬祉墨送太监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可谁都知道他今日就会搬进来,对着曾经亏欠他的国公府,磨刀霍霍。

      府中上下都有些担忧。

      国公爷勉强收拾了些力气,吩咐上下:“先让他安置下来,府里待他客气些,以后比照着排行叫他七少爷。”

      又吩咐顾念璇:“叫世子下衙来寻我一趟。”作为国公府颇有能力的下一代,这些自然是要他来出面处置。

      国公爷言语间颇有些志满意得,兴奋搓着手,喃喃自语:“朝中最有权势的人,居然是我卢家后人。”
      似乎忘记了还有弃养之仇。

      这也难怪,自古父恩大如天,做儿子的再仇恨父亲,他身居高位带来的好处也实打实落在生父头上。

      顾念璇想起那抹乖戾的笑,怀疑公爹想多了。

      即使再多的生疏,国公爷在亲眼目睹了宫中掌事太监都要冲姬祉墨卑躬屈膝那一刻,都化作了踌躇满志:“老大家的,你安置下他的住处,一应布置与府中少爷们相同,不得有误。”

      这些琐事自然是顾念璇来操持。
      顾念璇利落应了一声。
      只不过这下倒为难了,婆母的眼中钉、公公的新宠儿,到底安排他住在哪里呢?

      她想了又想,认真选了个万全的地方:“得玉院空着,不知父亲可满意?”

      得玉院不是家中少爷们的居所,而是是公公年轻时候的书斋,就在府里后花园东北僻静一角,因着是库房和水渠间形成的死角,故而没什么人去,很是清净。

      “好。”国公爷对儿媳的安排很满意。

      顾念璇想想今日他冷冷目光扫视过侯府诸人的凉意,多问一句话:“要么……在院墙外另外开北门可好?”

      看今日这架势,他恐怕是不好与府上相处,倒不如另外出入,免得各自糟心。

      这些小事,国公爷不在意,点点头,大度交给儿媳处置,随后叫女眷们退下,自己则与兄弟们认真参详今日之事。

      顾念璇见婆母也留下议事,轻松不少。

      她出了松鹤堂就赶紧吩咐新雨:“派人将得玉院收拾出来,留着七少爷住。”

      她掌家有道,空院子平日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如今不过洒扫一遍,再搬运些新家具就好。

      她先写了封信讲明今日来龙去脉,就派心腹小厮给外地的丈夫送信。

      外面都说花团锦簇,但顾念璇猜测丈夫如今在官场上处境尴尬。

      虽是官家年轻时伴读,但官家还是皇子时身份低微,世子就也没有烧冷灶,官家被贬谪到青州后世子也未誓死跟随,这就落了下乘。

      官家登基后封赏旧臣,提拔了世子为正四品右通政,阖家高兴,但顾念璇觉得品级不低但没什么实权,听起来重用实则鸡肋,不知道是圣上不计前嫌还是千金买骨展示胸怀。

      这回派去巡按江西就很微妙,表面看是巡查地方驿传,可查好了是得罪地方豪强,办砸了是能力不够,何况地方驿传不及钞关税务这等肥差有油水,是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罢了。

      国公府上下欢欣鼓舞,唯有她冷静,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阐明,好在丈夫愿意听从,决定更要百般勤恳谨慎。

      她平日里也不会多送信去打扰丈夫,唯有按月的平安家书,只是如今涉及要事,不得不多送一次信。

      眼见小厮去送信,她便起身去得玉院,亲自督促洒扫。

      得玉院里头仆从已经洒扫完毕,顾念璇检查后满意点点头,她刚掌家时仆从们怒大欺主,经过她的手腕现在已经都办事勤恳。

      她亲自坐镇,有条不紊准备:“搬一座屏风,去年进献来的那座大理石山水墨屏就很好。”

      “再来一对上古楚地的铜鹤方尊,傅山炉要同色的,书架换成由花梨木换成紫檀,桌子不要方桌,利落酒桌就可以,靠山墙,轻巧。”

      “再挑选几样古朴、质实的把玩件并摆件送过去,由着他的心意挑。对了,糊窗户的烟萝纱也挑烟灰和山青两种,随他喜好。”

      布置房子对顾念璇而言不难,儿时旁的小孩用小玩具小木凳过家家,她直接用老太妃库房里的玉器珠宝摆,因此现在只要想出个主题,各类陈设就流水一般奔流涌现于大脑。

      她不得不慎重以待,国公府外头看着瑄瑄赫赫,实则只是花架子。

      老镇国公立下战功后早早去世,如今在位的国公爷是位碌碌庸庸的凡偶近器,袭爵后不得圣上欢心,几位弟弟更是吃喝嫖赌之徒。府中上下空有爵位,按照逐代降等的规矩,镇国公降到辅国公,下一代就是侯爷位,眼看就要没落下去。

      当初皇子们挑伴读,热门些的皇子与国公府无关,世子唯有跟了默默无闻的圣上,也是运气好才遇上圣上登基。

      几房要么不成器,要么嫉妒挑唆,要么仗势欺人,真有事还是靠自家夫君一人顶上。

      眼看布置停当,听得下面禀告:“少夫人,外头有急事求见您。说您脱不开身,所以带过来了。”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急过七少爷?顾念璇好奇道:“什么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存稿十万,每天九点日三) 预收#9357700《通判太太的小矫情》守寡的通判太太进京投亲。 为避免女儿被选秀殉葬,她这窝囊老实人不得不为孩子谋生路。 着急忙慌间,撞到了当年议过亲的侯爷。 ——镇北军统帅,三十出头战功赫赫。单身多年无侍妾。 也不知怎的,二十四桥,桥桥宴席都有他。躲也躲不过。 大敌当前,她唯有一咬牙:都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来那么多小矫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