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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夫妻重逢,边衅骤起 这已是“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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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六郎”死后的第七日。
灵棚内,纸花白幡围着灵床,供桌上瓜果祭品齐备,长明灯昼夜不熄。云南王亲自过问,诸事无人敢怠慢,唯有郡主始终不肯离开。
她已近两夜未曾好好合眼,仍跪在灵位前,低声诵经。宗勉坐在旁边,替她折着纸锞,偶尔抬头望一望母亲,却不敢打扰。
正当郡主勉力伸手,想接过孩子折好的纸锞,棚外忽然有人来报。
“郡主千岁,钦差馆舍遣人来请,说有朝廷之事须当面传达。”
郡主抬起头。
寇准派来的军校随即上前,躬身道:“寇大人请郡主与小公子前往馆舍,事关京中家眷,须亲口说明。”
听见京中家眷,郡主心中一紧。
把守的卫士也不敢贸然阻拦,只得备车,护送母子二人前往馆舍。
到了签押房外,领路军校将王府随从留在廊下,请郡主与宗勉先进去等候。
屋中十分安静,桌上已经备好茶水,却不见寇准。
郡主站在门边,没有立即落座。
“寇大人还须多久?”
军校躬身道:“大人有几句话要先交代妥当,请郡主稍候。小的这便去禀报。”
郡主望着他离去,心中的疑虑愈深。她牵着宗勉坐下,目光却不时落向房门。
不多时,军校又走了进来。
“寇大人请郡主到西花厅说话。小公子暂留此处,自有人照料。”
“为何要分开?”
郡主握住宗勉的手,神情顿时警觉起来。
军校忙道:“寇大人交代,只是几句话,待说完便请小公子过去。卑职就在门外,绝不让旁人进来惊扰。”
郡主沉默片刻,低头叮嘱宗勉:“在这里等娘,不许乱走。”
宗勉点头,又不放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你快些回来。”
“好。”
郡主松开他的手,随军校穿过回廊,来到西花厅前。
军校停在滴水檐下,向她行礼,便退到廊口守候。
郡主推门而入。
厅中没有旁人,只有一名男子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穿着寻常的布衣。听见门响,他身子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头。
郡主停在门槛内,脸色渐渐变了。
那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你是什么人?”
她扶住门框,声音发紧。
“寇大人在哪里?为何叫我来见你?”
那人肩头微微一颤,似乎正竭力压住心中的激动。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眼中已满是泪光。
“珺儿,是我。”
郡主骤然僵在门边。
“六郎……”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再说不出话。
六郎急忙走近,伸手扶住她的肩。
“是我。我没有死,珺儿,你看清楚,我还活着。”
郡主脸色愈发苍白,声音颤得几乎连不成句。
“你,你没有死?”
六郎含泪点头,“珺儿,我,我真的没有死!”
她怔怔听着,目光却忽然落在他身上的布衣上。
任堂惠也有这样一张脸。
这个念头使她猛地一颤,抬手推开六郎,踉跄着退了一步。
“不,你是任堂惠。”
她紧紧扶住门框,眼中既有惊惧,又有不敢放任的希冀。
“六郎已经……我亲眼见过。你为何要冒充他?寇大人呢?”
“珺儿,你先听我说。”
六郎没有再上前,只放轻声音,生怕又惊着她。
“你还记得当年在围崛山上,我们怎样相遇么?”
郡主目光微动。
六郎含着泪,勉强笑了一下。
“那时你对我可没有半点好脸色。我为了救你跌下悬崖,你却还想着杀我。”
他将山中相处的旧事缓缓说来。有些是两人后来提起过的,有些细节,却连郡主自己也几乎忘了。她听着,握住门框的手渐渐松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
六郎最后低声道:“分别时,你对我说过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
郡主呼吸骤然一滞。
“正是这句话,让我明白宋军要引水灌城,得以救下数万汉军。此事一旦传开,必会牵连你,所以这些年来,我从未对旁人提过。连父亲与兄弟们,也不知道。”
六郎看着她,声音已哽咽。
“珺儿,这些话,任堂惠不会知道。你还不肯信我么?”
郡主站着,泪水忽然一颗颗落下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颤着手摸向他的脸。六郎没有动,只握住她冰冷的指尖。
“你真的没有骗我?”
“没有。”
“我也不是在做梦?”
“不是。”
郡主终于扑进他怀中,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哭得再也说不出话。
六郎将她拥住,自己的泪也落了下来。
“我还活着。珺儿,我回来了。”
她反复听着这句话,却仍不肯松手,仿佛稍一放开,眼前的人便又会消失。
六郎轻轻抚着她的背,任她哭了一阵,才低声道:“让你受苦了。”
郡主抬起头,正要问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郡主,下官可否进来?”
是寇准。
郡主忙抬袖拭泪,稍稍退开,手却仍抓着六郎的衣袖。六郎转头望去,只见寇准站在门口,眼下虽带着倦色,紧锁多日的眉头却终于舒展开了。
他看了看两人,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
“如今,总算认清了。”
说罢,他进屋,将门轻轻掩上。
“六郎,此番死里逃生,实属不易。往后的事,咱们须仔细商量。无论如何,我只愿你‘虽在虎口,却安如泰山。”
“寇大人,快请进来说话。”
六郎上前将寇准让进屋中,随手掩好房门。
寇准在椅上坐下,示意夫妻二人也坐,又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饮了一口。方才的笑意渐渐敛去,神情重新变得郑重。
“郡主想必有许多话要问六郎。死里逃生的经过,稍后可让他慢慢说明。眼下却另有一件急事,须同二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