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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亲 此刻,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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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南城的南清宫内,已是一派喜庆气象。
各处甬道铺上红毡,门前换了新联,廊下高悬红灯,殿门与窗棂间处处结着彩绸。乐工早已候在两侧,宫人捧着衣饰器物来回穿行,脚步虽急,却不闻高声催促。
郡主住在南清宫东南的叠琼阁。
这一带庭园以山石清溪著称。春日桃花夹岸,柳丝拂水;如今已入九月,桃花虽尽,池边仍有绿荫,几株树的叶尖却染了浅黄。清溪绕过石山与小亭,在绿杨桥下汇成一潭,映着楼阁,也映着窗边郡主的身影。
她托腮望着池中一对鸳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泛起红晕。
棠儿见屋中没了外人,忍不住笑道:“明日才出嫁,郡主今日便坐不住了?再不好好歇息,明早梳妆时,可别又嫌奴婢叫得太早。”
“就你多嘴。”
郡主回过神,含笑嗔了她一句,随后又认真道:“到了杨府,可不能还这样口无遮拦。知道你的,说你有口无心;不知道的,倒以为我们仗着皇兄的身份,要压人一头。”
“是,奴婢记下了。”
棠儿故意答得郑重,惹得郡主又笑起来。
主仆正说着,廊下传来佩环轻响。侍女挑起珠帘,狄王妃走了进来。
郡主忙起身行礼。
“皇嫂。”
“快起来。”
狄王妃挽住她,转头吩咐棠儿:“带她们下去,将明日的喜服、冠饰再细细查看一遍。有什么不妥,趁今日赶紧料理。”
棠儿应声,领着侍女退出。
狄王妃拉郡主在榻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端详了许久。
“我们的珺儿,终于要嫁人了。”
她轻轻理了理郡主鬓边的发丝。
“嫂嫂心里舍不得,你哥哥更是如此。这几日他看着人准备嫁妆,一会儿嫌少,一会儿怕你用不惯,恨不得将你屋里的东西全搬到杨家去。”
郡主听着,眼中渐渐有了泪意。
这些年,皇兄待她总是百般疼爱。幼时受了委屈,只须跑去拉住他的袖子,便有人替她作主。如今要嫁了,明明两府相隔不远,她却仍觉心中酸楚。
“皇兄与皇嫂待我这样好,珺儿不知该如何报答……”
“自家人,说什么报答?”
狄王妃忙取出丝帕,替她拭泪。
“你不过嫁到杨府,又不是从此见不着了。想我们时,叫六郎送你回来便是。他们杨家那么多马,还能少你一辆车?”
郡主不禁破涕为笑。
狄王妃也笑了,过了一会儿,神色却略显迟疑。
“今日来,还有几句话须嘱咐你。”
“什么话?”
“明日成了亲,便要与六郎一同过日子。有些夫妻间的事,你从前不曾听过,也不必因此害怕。”
郡主脸上刚退下的红晕,又慢慢浮了起来。
狄王妃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她手边。
“这是给你备的。先收着,有不明白的,问嫂嫂也好,问身边妥当的嬷嬷也好,别独自胡思乱想。”
郡主低头翻开,才看了几行,便羞得合上了。
“皇嫂……”
狄王妃没有再打趣,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珺儿,成了夫妻,也须彼此体谅。有什么心事,不要总藏着;身子不舒服,或有什么不愿意的,也要说。六郎若真疼你,自会听你的话。”
郡主垂着眼,轻轻点头。
“你与你哥哥一样,总觉得自己忍一忍,事情便过去了。”狄王妃叹道,“可日子还长,不能事事都靠忍。嫂嫂只盼你嫁过去,能过得安心自在。”
郡主靠进她怀里,低声道:“我记住了。”
姑嫂又坐了一会儿,狄王妃才起身离去,临走叮嘱她早些休息,莫误了明日的梳妆。
屋中重新静下来。
郡主望着手边的薄册,伸手将它收进妆奁。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水响,那对鸳鸯已游到池边,依偎着藏进垂柳的影子里。
她看了片刻,唇边不觉又有了笑意。
明日,便要去杨家了。
九月初九,汴梁城里天高气爽。
街头孩子牵着手,跳着脚唱重阳的歌谣。待迎亲仪仗远远行来,他们便停了嬉闹,挤到街边,踮脚张望。
仪仗之后,两名奉旨主婚的官员持节而行,随后便是新郎杨六郎。
他身着绿袍,头戴簪花幞头,腰束玉带,骑着披红结彩的骏马。平日惯于戎装的人,今日换了这身衣冠,竟也有几分拘谨,只是眉眼间的喜意藏不住,偶尔回头,便望向后面的喜轿。
街边立时议论起来。
“这便是杨六郎?”
“果然好人物。”
“听说雁门关那一仗,他立了大功,又替郡主寻回珍珠衫,这才得了赐婚。”
“那先前说的重阳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话才出口,旁边的人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少说两句,看轿来了!”
十二人抬的喜轿缓缓而过。朱漆轿身饰着云凤花纹,四面垂着珠帘,帘间红绸随步微动。郡主端坐其中,头覆喜帕,双手交叠在膝上。
外面的乐声、人声一阵阵传进来,她听得出这是汴梁熟悉的街道,却因今日坐在轿中,竟觉得一切都与往常不同。
喜轿之后,嫁妆连绵而来。
披彩的骏马、成副的甲胄,箱笼妆奁与各色器物,依次穿过长街。围观的人随着队伍转头,孩子们追了几步,又被大人拉回身旁。
直到申时末刻,迎亲队伍才抵达无佞府。
府中早已宾客满座。东边空场搭起戏台,席间茶果齐备,官绅亲友边谈边看戏,孩子们在人群间钻来钻去。几处鼓乐轮番奏起,混着爆竹声,满院都是热闹。
门外司仪高声唱礼。
六郎下马,回身候在轿旁。两名喜娘扶着郡主落轿,引她迈过火盆,跨过马鞍,缓步入堂。
堂上,杨继业与佘夫人端坐受礼。
待新人拜过天地、高堂,又行了夫妻对拜,八姐延琪便笑吟吟上前,扶着新嫂嫂往内院去。六郎向父母行了一礼,也随之离开。
直到这时,忙着迎客待人的兄弟几个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郎在喜棚旁坐下,拈了颗葡萄,忽然想起什么,捅了捅三郎。
“你方才叫七弟、八弟送贺礼进去,究竟送的什么?”
三郎忍着笑。
“别问我,是二哥的主意。”
五郎转向二郎:“二哥?”
“一部兵书 -- 孙子兵法。”
“今日送书?”四郎也凑过来,忍着笑道:“新婚之夜岂可“输”的?”
大郎听见,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们又作弄老六?”
“哪里是作弄。”二郎嘻笑道,“孙子兵法不是最重攻守之道吗?”
兄弟几人一下子明白此意,五郎噗地笑出声,四郎也指着二郎摇头。
三郎接道:“何止,他还给书内加了一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
“什么字?”
“临阵磨枪。”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大郎端着茶,忍了忍,到底也笑了。
“六弟一生大事,偏叫你们这样胡闹。”
二郎却颇有几分委屈。
“这一年多,为他的事,大哥挨过责罚,父母担过心,咱们兄弟在雁门关也跪了几回。如今总算成了亲,原想好好闹一闹,宫里却早传话来,说郡主病后才愈,不许喧扰。”
他朝内院望了一眼,笑着摊手。
“人不许去,送本书总不算犯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