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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激战遂州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薄雾初散,一行五六骑沿营外道路自西向东驰来,为首的正是六郎与七郎。
      马蹄踏过湿土,溅起点点泥水。
      几个军卒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他们的背影,其中一人忍不住叹道:
      “咱们熬上半辈子,也未必能混个一官半职。瞧人家,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武官。”
      另一人撇了撇嘴。
      “人家姓杨,有个做元帅的爹,咱们拿什么比?”
      旁边一个老卒抬眼看他。
      “六塔河修桥那几日,你也在。杨六郎下水时,可没叫他爹替他。”
      那人顿了顿,没有接话。
      老卒将肩上的绳索往上提了提。
      “羡慕归羡慕,该认的本事,也得认。”
      六郎与七郎自然没有听见这番议论。到了中军帐前,门官早已迎上来,抱拳禀道:
      “杨元帅正与八王千岁、延平将军议事。请六将军、七将军到候见处稍歇,听候传唤。其余诸将也都在那里。”
      六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进去,回头向七郎笑道:
      “里面怕是已挤了二三十人。我不爱闻那股汗气,这几日在河边待得身上都快发霉了,难得出了太阳,正好晒一晒。你先进去吧。”
      七郎立即摇头。
      “你不爱闻,我就爱闻了?自己不愿去,倒叫我去。我也在外头晒着。”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便站在帐前的向阳处。
      杨家兄弟中,两人年纪相近,自幼常在一处练武。六郎沉静,七郎急躁,平日虽少不了斗嘴,彼此却最亲近。
      阳光落在肩头,终于有了些暖意。六郎站着不动,七郎却一刻也闲不住,先跺了跺脚,又扯开袍襟抖了抖,仿佛非要将连日的寒气都抖出去。
      六郎看得头疼。
      “老七,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
      七郎闻言,反倒笑嘻嘻地凑过来。
      “六哥,求你件事。”
      “说。”
      “杜金儿是我与八弟在路上救下的,你也见过。他有些功夫,不比寻常军卒。能不能叫他跟着你,在营里当个差?”
      “不行。”
      六郎答得干脆。
      七郎的笑意顿时僵住。
      “为什么?”
      “来历尚未查清,便往我身边安置,你倒替我省事。”
      “他不是说了么?家里出了事,想来投军——”
      “他说,你便信?”
      六郎转过头,看着弟弟。
      “父亲已提醒过你,怜他无处可去,可以先安置;要留在军中,却不能省了查问。”
      七郎皱起眉。
      “你也疑他是奸细?”
      “我没这样说。”
      “只是他有些地方不对劲。你问过没有,他为何偏要去孟州?姓杜,家中又出了什么事?一路跟你们到了这里,却始终不肯明言。”
      七郎张了张口,一时竟答不上来。
      六郎望了他一眼。
      “你既真心想帮他,便先将这些问清楚。不是替他找个差事,就算救人救到底了。
      “这人也不对劲,那人也不对劲。”
      七郎不满地嘟囔道:“六哥,你如今越来越像爹,仿佛世上就没几个好人。”
      六郎没有接话,只望着远处的旌旗出神。
      七郎等了片刻,见他仍不理自己,便凑过去,伸指捅了捅他的腰侧。
      “想什么呢?不同意便不同意,我又没说一定要你收下。”
      说着,他顺着六郎的目光望去,忍不住笑道:
      “那面旗有什么好看的?上头又没站着你媳妇。”
      “少胡说。”
      六郎瞥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是在想辽军的动向。”
      七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咱们在青州停得太久。兵贵神速,这近一个月,够辽军调兵布防了。先前可走的路,如今未必还能走;原先能打的地方,也未必仍能打。”
      六郎望着营外,眉头微蹙。
      “若还照旧日的部署进军,只怕要吃亏。”
      七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安,低头想了想。
      “爹和哥哥们都在,这些事,自有他们操心。六哥,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他们不能替咱们想一辈子。”
      六郎转头看着他。
      “你既要上阵,便不能只想着提枪杀敌。兵往哪里走,粮草能不能跟上,敌人会从哪里来,这些都得留心。”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低。
      “战场上形势变得快,若事事等着千里之外的旨意,等军令到了,战机也许早已过去了。”
      七郎抿了抿嘴,随即又挺起胸膛。
      “反正我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辽人还能多长出一条胳膊?”
      六郎看着他,既无奈,又有些担忧。
      “勇气是好事,可不能只凭勇气。”
      话音未落,一名中军军校已从帐前快步赶来。
      “元帅升帐了,请两位将军即刻入内!”
      兄弟二人齐声应下,整了整衣甲,快步往中军帐走去。
      帐前亲兵分列两侧,个个按刀肃立,目不斜视。七郎也收起了方才的嬉笑,跟在六郎身后,迈进帐中。
      六郎、七郎报名入帐,只见东西两侧已坐满将领。杨家诸兄弟与各部偏将、副将皆按剑端坐,肃然无声。沙盘前,八王居左,杨继业坐在右首,案上铺着行军图,几处要地已作了标记。
      二人行礼后,走向左侧的空座。六郎从容落座,七郎却留意到身旁坐着一名陌生将领。那人身量瘦高,脸上有些麻痕,一双小眼睛不时扫向案前。
      莫非这便是六哥提过的黄应思?
      七郎心中正想着,杨继业已轻咳一声,开口道:
      “幽云十六州沦于辽人之手,至今已近五十年。官家念念不忘收复失地,此番命我等北上,所寄甚重。如今出征一月有余,尚未建立寸功,我身为统军之将,实在有负圣望。”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向图中两处。
      “近日军令已到,各部须依新定部署进兵。昨夜我与八王千岁商议,欲使大军继续北上,须先取遂、朔二州,打通道路,免受两翼牵制。”
      说罢,他转向八王。
      “千岁可还有补充?”
      八王微微一笑。
      “军务由杨元帅主持,本王既已说过,便不再另作号令。诸将听令便是。”
      杨继业点头,转身扬声道:
      “延平!”
      大郎立即起身。
      “末将在!”
      “你与延定、延光、延辉、延顺率本部两万人马,进取遂州。行军途中广遣斥候,须查明敌军布防,不可贸然攻城。”
      “末将领命!”
      “刘超、张济!”
      两名将领应声出列。
      “你二人率八千人马,护守后营,照应粮道。各处转运须有接应,不得只顾前军,疏了身后。”
      “遵命!”
      杨继业目光扫过其余诸将。
      “其余各部随我进取朔州。两路之间须保持联络,敌情有变,立即报来。未经军令,不得擅离驻地,更不得争功冒进。”
      众将齐声应诺。
      七郎挺直腰背,偷偷看了六郎一眼。六郎却始终望着沙盘,目光随着父亲的手指,在道路与城池之间来回移动。
      随后,杨继业又将粮饷转运、伤兵安置,以及药材、衣被、炊具等事逐一交代。待各部领清军令,众将才起身退出,甲叶与佩剑相碰,帐中顿时响起一片清脆声响。
      此后四日,大郎调集所部两万人马,在六塔河岸集结。
      延光率五千人先向西北推进,扼守通往朔州的道路;延辉、延顺另率五千人绕行侧翼,占据要道,拦截来援辽军。大郎则亲领中军万人,正面进逼遂州。
      清晨,浮桥上的第一队军士踏着薄雾过河。桥板随脚步微微起伏,缆索绷紧,岸边督行的军校不断高声提醒,命各队依次通过。
      六郎立在桥头,望着粮车与兵马接连驶上桥面。连日风雨中的劳苦,到这一刻才算有了着落。
      可眼见大军渐次远去,他心中并未轻松。
      停滞许久的北伐,终于又向前推进。可辽军是否已调兵设防,仍须等斥候回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临行前,杨继业再三叮嘱,大郎等谨记在心。沿途广遣探马,既防辽军袭扰,又须照应粮草辎重,提防盗匪劫掠。大军一路谨慎行进,走了小半个月,才抵达应州城外。
      城门紧闭,城头却不见旗号,连巡守的兵卒也没有。
      大郎心中生疑,先遣人绕城查探,又命军士列阵戒备。待各处回报皆未见敌兵,他才下令架起三座七梢砲,对准城门轰击。
      石弹接连撞上门楼,声震四野。半个时辰后,城门终于破开,碎木与砖石轰然坠下,露出一道两丈余宽的豁口。
      大郎举起红旗,命前军入城。
      偏将陈琳、柴敢掣剑在手,高声喝道:
      “盾手在前,随我进城!”
      军卒持刀挺矛,奔向城门。可到了豁口前,见城上仍毫无动静,反倒纷纷放慢脚步。前面的人举盾探望,后面的人也跟着迟疑起来。
      陈琳赶上前,正要呵斥,忽然也察觉不对。
      城门之后,竟连一个守兵也没有。
      他与柴敢一前一后穿过门洞,只见街道空荡,路旁枯草随风颤动。几排土屋被拆得残破不堪,巷中散着断木、破门板与未及清走的杂物。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却始终不见人影。
      大郎随后赶到,沉声问道:
      “为何停下?”
      “将军,辽兵撤了。”
      陈琳转身禀道。
      “像是一座空城。”
      大郎目光掠过街巷,心中骤然一沉。
      辽军弃城而去,绝不会只是畏惧宋军。此处既已放空,那么原先驻守的兵马,如今又去了哪里?
      他猛地转身。
      “速遣探马查明撤军方向,再报父帅!城中各处仔细搜索,未经查验,不许军士擅入民舍。”
      一道念头已在心中渐渐成形。
      若辽军将这一带兵力尽数收拢,遂州只怕比预想中更难攻取。
      他所担忧的,此刻已在遂州城下发生。
      遂州城墙高厚,北面的墩台尤为险要。墩台突出城垣,与主城互为犄角,下临深沟,四周陡峭。宋军若逼近城墙,侧面便要受墩台上的弓弩攒射;若先攻墩台,又难以架梯立足。
      天刚破晓,五郎、六郎与七郎便各率所部,向城下推进。
      辽军伏在垛口后,待宋军进入射程,才一齐放箭。箭矢撞在盾面上,密密作响,间或穿过缝隙,将持盾的军卒射倒。
      “举盾!不要散!”
      六郎沿阵列高声传令,催着后面的军士补上空缺。
      火箭接着落下,点燃了地上的枯草,也烧着了几辆运送攻城器具的车。浓烟被晨风卷向宋军,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提水扑救,有人拖拽伤兵,呼喊声与城头的鼓声混在一处。
      不到一个时辰,前军已折损不少。
      城下横着倒下的军士,伤者伏在泥土中呼救。后排的人看着不断抬回来的伤兵,脚步渐渐迟疑,盾阵也出现了松动。
      五郎急红了眼,抬盾挡开一支箭,回头大喝:
      “弟兄们,随我上前!”
      他嫌外袍碍事,一把扯去,露出里面的甲胄,左手举盾,右手提枪,率亲兵迎着箭雨冲了出去。
      “莫停!跟上!”
      七郎见五哥上前,立即挺枪要追,却被六郎伸手拦了一下。
      “带盾手过去,别只顾着冲!”
      七郎咬牙应下,招呼军卒结队跟进。
      六郎抬头望向城北墩台。那里的弩箭始终不停,每当宋军向城门靠近,侧面便有一阵箭雨压来。
      若不能先制住这处墩台,再添多少人上去,也只是在城下白白耗损。
      他握紧枪杆,转头唤来传令兵。
      “去报父帅,北台须另设攻法。再请调弓弩手来,压住侧面的箭!”
      五郎率亲兵向前,身后的军卒也随之振作,齐声呐喊,重新逼近城下。
      二百余人推着撞车,奋力冲向城门;两翼的军卒冒着箭雨架起长梯,举盾攀登。已有数十人登上墙头,正要夺取垛口,城后忽然站起两列辽兵。
      那些人两人一组,一人在前扶稳机架,另一人在后转动箭筒。弦声骤响,利箭接连射出,刚登城的宋军猝不及防,纷纷坠下长梯。
      “五雷神机!”
      六郎抬头看清,心中猛地一沉。
      那机架的形制,竟与兵部前些日子送到营中的样品极为相似。宋军尚未配备,辽人怎么已经用上了?
      未及细想,城头又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一支粗长弩箭破空而下,直奔五郎。
      “五哥,小心!”
      六郎抢上前,一把推开五郎,自己却未能完全避过。弩箭穿透左臂,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半步。
      “六弟!”
      五郎脸色骤变,举盾挡住后续箭矢,将他拖到一辆倾覆的战车后。
      血已顺着六郎的袖口流下。五郎低头看去,只见箭镞露在臂后,上面尽是倒刺,一时竟不敢动手。
      六郎扶住伤臂,喘了口气。
      “先别管箭。快叫七弟回来,不能再这样攻了。”
      “可你的胳膊——”
      “回营再治。”
      他咬紧牙关,挥手斩断箭杆,又扯下袍角,裹住伤处,免得残箭晃动。
      五郎看着不断浸出的血,仍不肯起身。六郎抬眼催道:
      “五哥,先收拢人马!城上的机弩能连发,弟兄们挤在梯下,只会白白送命。”
      “阵势已经乱了,喊声传不过去!”

      六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长梯下人马拥挤,前面的退不下来,后面的仍在往上冲,几面号旗也被烟尘遮住了。
      “你身边还有多少亲兵?”
      “百余人。”
      “先让他们举盾围住这里,再一齐喊你的名号。叫散兵向这边靠,不要各自往后跑。”
      五郎立即起身,招手唤来亲兵。
      “举盾!结阵!”
      数十面盾牌接连竖起,护住战车两侧。众人随即扯开嗓子,齐声高喊:
      “杨五郎在此!各部向战车靠拢!”
      近处几名军卒听见,先拖着伤者退了过来。口令又由他们往外传,一声接着一声,渐渐传到两翼。
      六郎叫来传令兵,指向阵后。
      “去找掌旗的,把五将军的旗竖起来!再报中军,请弓弩手上前掩护,鸣金收兵!”
      传令兵领命奔去。片刻后,一面红旗从盾阵后升起,迎风展开。
      散乱的宋军终于有了可辨的方向。五郎亲自站在旗旁,将退来的军卒分开安置:能战的补入盾阵,伤者先往后送,弓手则伏在盾后,向城头还射。
      六郎靠着战车,喘了口气,又问:
      “七弟呢?”
      话音未落,东侧便传来七郎的呼喊。他率数十人冲出烟尘,见六郎左臂染血,顿时急红了眼。
      “六哥!你受伤了!”
      “别过来,守住东侧!”
      六郎抬手止住他。

      “把你的人拢好,护着伤兵退。没有号令,不许再冲城!”
      七郎咬了咬牙,转身挥枪,将身后军卒带向盾阵侧翼。
      不多时,中军的锣声终于穿过战场。
      “撤梯!收兵!”
      城下军卒听见鸣金,纷纷脱离长梯。能拖回的梯子便拖,已被火烧着的只得舍弃。几辆尚能移动的战车被推到阵前,挡住城头射来的箭矢。
      待后面的伤兵撤出射程,五郎才下令盾阵分队后退。
      “前排站稳,后排先走!不要转身!”
      军卒相互呼应,缓缓拉开距离。辽军见宋军退却,城头顿时鼓声大作,箭雨也追着压下来,却始终未能将重新聚拢的阵势冲散。
      五郎留在最后,举盾护着六郎。七郎守住另一侧,直到亲兵牵来马匹,两人才扶六郎上马。
      六郎回头望了一眼。
      城下仍有许多倒下的人,离得太近,已无法带回。残破的旗帜伏在泥中,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他握紧缰绳,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记下各部失散的人数。回营以后,再派人查寻。”
      大营中,杨继业与八王正等着前方消息。听说攻城诸将回来,二人立即出帐迎接。
      远处,兵马拖着疲惫的步子行来。队伍中不断有人被同袍搀扶,几副担架抬过辕门,上面的军卒一动不动。
      五郎等见父亲与八王在前,早早下马,步行过来。
      行礼时,六郎身子微微一晃。八王一眼看见他左臂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变了。
      “延昭,你的伤——”
      话未说完,潘龙已从粮仓方向匆匆赶来。
      “城下如何了?辽军可曾出城?粮道那边是否——”
      “潘将军!”
      五郎沉声打断他。
      “伤兵还在后头,有些撑不到医帐。先叫人来接!”
      潘龙这才看清众人的狼狈,又见六郎面色苍白,左袖几乎被血浸透,忙分辨道:
      “我也是担心辽军趁势袭营,六将军,你受伤了?”
      六郎无心答话,只向杨继业道:
      “父帅,遂州守军比预想中多。城墙与北台互为照应,护城河又宽,砲车难以抵近。更要紧的是,城上有五雷神机。”
      杨继业目光骤然一凝。
      “你看清了?”
      “看清了。两人操用,箭筒轮转,能够接连发射,与营中的样品形制相近。”
      七郎在旁道:“弟兄们才爬上城墙,便被打了下来。我的马也中了箭,若不是换得快,差点回不来。”
      杨继业与八王对视一眼,谁也没有立即接话。
      这件新式机弩,兵部才送来少量样品,连宋军都未大规模配用。辽人手中出现了同样的器械,究竟是早有此物,还是有人将图样、样品泄露出去,尚须查明。
      但无论是哪一种,原先的攻城打算都不能再照用。
      杨继业压下心中疑虑,先道:
      “延德、延嗣,清点各部,报明伤亡,安排轮值。伤兵优先医治,其余军卒发热食,暂且歇息。”
      说罢,又看向六郎。
      “你先去医帐,将箭取出,伤处处置妥当,再来报细情。”
      六郎还想留下,被五郎一把扶住。
      “走。人马我替你点。”
      待六郎拖着沉重的脚步掀起帐帘,忽然停住。
      帐中亮着灯,有人正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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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激战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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