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82、诗悲苍生，心问天命

　　第八十二章 诗悲苍生，心问天命
　　李煜讲到这里，不自觉望向青玉的眼睛，送别诗？送别，怎么扯到这么应景的话题？
　　他笑笑正欲再开口，黄凤儿在一边鼓掌：“好美的解说，主上，这过程讲的太好了，将我们都带进身临其境中。”说着，黄凤儿扫视一圈：“那我们今日就以解诗为题，每人讲首诗吧。”
　　古时的文人本身聚会就喜以论诗为题，所以大家也都应承下来。
　　黄凤儿笑道：“那接下来就让今天的寿星给我们讲一段吧？”说着看向青玉，“不限题目，不设格律，你随心挑选自己喜欢的就好。”
　　青玉也笑笑：“小时候我爹教我念书时常感叹，在所有的诗人当中，最共情天下百姓的当属杜甫，那我今天就讲下他的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吧，因为我觉得把这两首诗结合起来，才稍能讲出杜甫的心系苍生的悲悯之心。”
　　青玉调整下心神开始讲解：“杜甫早年间生活在大唐最荣光的时候，他出生在官宦世家，祖父是大诗人杜审言。杜甫从小家境优渥，7岁便会作诗咏凤凰，他那个时候年轻，快活，觉得时代欣欣向荣，人生的理想一定能实现。他很有才华，可就是被李林甫打压，就是不能实现理想，就是不能够在朝廷当中入仕为官。后来他见到了比自己大11岁的李白,这是他人生中难得的一段快乐时光。
　　再后来他继续准备科考，结果因为宰相李林甫的幕后操作，再次落榜，这已经不是那个广纳天下贤才的大唐，此时的杜甫因为父亲去世，家道中落，曾经的富家公子哥沦落到四处讨生活的窘境。终于在43岁那年，杜甫得到了一份看管兵器仓库的工作，他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他从京城跑回奉先，想要跟妻子分享这好消息，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哭声，没想到自己年幼的儿子刚活活饿死。何等悲凉，何等无望，这世间有多少天堂与地狱之别正在面面相对？两两相望？他悲愤写下心碎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500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入门闻嚎啕，幼子饥已卒。所愧为人父，无食至夭折。’
　　闭上眼想一想，那样的深冬，大雪漫天。一边是朱门高墙之内，权贵人家钟鸣鼎食、夜夜笙歌；一边是寒天冻地之中，百姓冻饿而死，尸骨曝于路旁无人收敛。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他控诉这人间不公，控诉这盛世表象之下，掩埋着无数鲜活人命。他眼中所见皆是苦难，心中所念全是苍生，他静静地看着这世界，将这人间最残酷的对比写进诗里。这是他对这个时代，最深沉的叹息，更是整个天下苍生的疾苦。
　　我父亲说，杜甫生前诗名并不显赫。在他死后的许多年，到中晚唐时期，人们才发现，原来大唐的诗坛曾经出现过一个如此高贵的灵魂！他那么痛苦，却又那样悲悯，他那么痛苦，却又那样善良，他那么痛苦，却又那样高贵。
　　也同样在这一年，安史之乱爆发，天下人心惶惶，玄宗逃跑，肃宗上位，当所有人都在逃难的时候，他却胸怀天下，冒着生命危险去投奔肃宗，后因直言不讳贬谪到华州，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的生死别离、人间惨剧。历时七年，唐军打赢了，听闻朝廷收复了国土他喜不自胜，他同时在颠沛流离中看到满目疮痍的国土，百姓生灵涂炭，看到大唐再也回不去了！
　　走向人生尽头的杜甫一事无成，一无所有，仅有一所破败的茅屋，他的茅屋有一次被大风吹得破败不堪，下着雨屋顶漏水，房顶的雨水像麻线一样不停地往下漏，长夜漫漫，屋漏床湿，他想此时此刻有多少和他一样境遇的人家如何挨过这狂风雨夜？他想如何能得到千万间宽敞高大的房子，普遍地庇覆天下人，使得居者有其屋，让他们开颜欢笑！风吹雨打不动，安稳得像是山一样。唉！如果什么时候眼前出现这样高耸的房屋，到那时即使我的茅屋被秋风所吹破，我自己受冻而死也心甘情愿！他泣泪写下《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肉身和灵魂的苦难，淬炼了他悲悯的灵魂，他人生此后的岁月就这样颠沛流离，四处轮转，最后死在潭州的一条破船上，一个那么伟大的诗人，却在一条破船上飘荡而死，甚至有说法是，他太饿了，几天几夜没吃饭。
　　若他生来便在贫寒之家，或许早已习惯困顿。可他亲历过盛世繁华，又跌落至尘埃泥沼，这般起落沉浮，更让人心疼不已。历经肉身与灵魂的双重苦难，他方知人生本就多苦——家国之痛，人生之难，时代里一粒微尘，落在凡人肩头，便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可熬过了这些苦难，人生的境界，便从此不同。
　　我父亲说，我们需要文字的传承，因为我们生于如此纷繁的世间，有如此纷繁的境遇，若无文学，我们如何能够交互和传递心灵当中的那个栖息之地呢？那个柔软的温暖的栖息之地呢？”
　　青玉讲完了，厅堂里静止了好一会儿，杜甫的诗文太过沉重，他的故事更是沉重。
　　李煜开口接话：“‘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但凡能修成这般风骨、心怀天下之人，哪一个不曾历经肉身与灵魂的双重苦难打磨。杜甫人生的最后一个春天，在江南与李龟年重逢，这时的大唐乐手李龟年流落街头以卖唱为生，他唏嘘世事无常，写下人生最后一首七言绝句《江南逢李龟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他写的是相逢，也是告别。是与李龟年告别，也是与意气风发年少时的自己告别，更是与那个大唐盛世的时代告别。他是大唐诗文里的风骨，是文坛的脊梁，是藏在笔墨里的慈悲，是流传后世的精神。”
　　“一是世道的艰辛，二是连年的战乱，导致了百姓流离失所。”王屋山落寞地说，她想她的父母就是因为讨生活带着姐姐和她一家四口背井离乡，现零落的只剩她一个，她被爹娘带出来时还不记事，至今也不知家乡是何模样。
　　“自朱温篡唐建梁，距今已65年，天下分崩离析，各自为王，你争我抢，纷乱不断。什么时候，又有什么好的办法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李煜感叹。
　　他又想起当年赵匡胤那句话：“我一定要闯一番事业，辅佐明君，相信必有一位英明的君主能震服天下选贤用能，则天下大治。天下动荡，百姓不安，战争必须要平息了。”
　　或许，他想，赵匡胤他曾一心向外求索，渴望寻得明主安定天下，如今，他身处高位手握重拳，他曾经追寻的“明主之道”，现已稳操在手，赵匡胤，他会是那个天选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