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我有所念人》王家四小姐

80、忠魂林仁肇

　　第八十章 忠魂林仁肇
　　就在李煜想着为青玉筹备生日会的当口，从宋国回来的徐铉带来天大的坏消息：唐国洪州节度使林仁肇，可能是宋国的奸细。
　　李煜的弟弟李从善，去年作为质子去了大宋。
　　徐铉去大宋朝拜赵匡胤时自然去拜见了李从善，李从善在宋国收集到一个惊天的情报，就是林仁肇可能是已被大宋收买的奸细。
　　洪州地处唐国腹地，是唐国扼守江南西道的重中之重。昔日中主李璟曾迁都于此，定名南都，为金陵之外第二大军政中心。赣江纵贯，鄱阳湖环伺，上控荆楚，下护吴越，既是南唐粮草兵源重地，亦是西南方向最坚固的战略屏障。
　　也正因如此，洪州一动，江南皆震。
　　一时间，流言如毒，浸满金陵宫阙——说洪州节度使林仁肇拥兵自重，暗通北朝，欲割据江西自立。
　　李煜不信林仁肇会反叛，笑笑说：“这是他们的圈套，我们可不能上当啊！”
　　徐铉说：主上还记得樊若水吗？那个林仁肇曾私下授命的水师军师，他已经投靠大宋了，现在在宋国担任水师军师，当时七王爷不愿重用樊若水，是林仁肇兄妹偷偷将他招进水师，给了他测量长江水位的便利，现那樊若水又莫名当了大宋水师军师，主上不觉得这是蓄谋吗？”
　　樊若水现担任宋军的水师军师，他现在的权利相当于宋军水师首席军师，兼渡江总工程师。
　　他前年离开唐国后偷偷投奔宋国，向赵匡胤献上“水师必胜之策”，内容有长江采石矶的水深、流速，献上架浮桥渡长江，侵犯唐国之计策，掌管着日后带队造桥指挥渡江的大任。
　　李煜陷入沉思。
　　徐铉又说：林仁肇以前对我朝忠心，这是不错，或许他现在又感到我朝形势不妙，为自己日后前途着想，于是与宋勾结，万一我朝国势将来有变，他能够脚踩两只船。据林仁肇与宋帝信中之意，如宋师渡江，他绝不阻挡，如宋挥师兵临城下，他会按兵不动。”
　　国丈周宗，也就是周嘉敏的父亲，提议削去林仁肇官职，找人取代。
　　李煜仍对林仁肇叛逆怀疑，周宗说那我们不妨就照他信中之意试他一试。
　　李煜问：“怎么试？”
　　周宗说：“主上发下圣旨，命他十万火急班师回朝。如果他听从调动，证明他忠心，如果他不听，则杀之无愧。”
　　这时班中走出皇甫继勋，他执掌金陵禁军主力，官拜神卫统军都指挥使，他异议：“此法不妥，倘若林人肇趁进京之变，与宋军里应外合，我们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周宗解释只要林人肇肯班师，大军兵至半途我们赶紧叫他回去，既试了他的忠心，又不会有所危险。
　　林仁肇接到李煜通知后，林燕说，“大军当前，怎么现在班师回京？”
　　林仁肇让林燕坐镇防守，准备自己单独回京问李煜什么情况。
　　临走嘱咐林燕，“我走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也不能随意调走兵马。”
　　左右旧部皆劝：“朝中谗言如刀，将军一去，吉凶难料！”
　　他却只是按剑长叹，一身戎装，孤身赴京。
　　“君疑臣，则臣必死。我若不返，反落谋逆之名，连累三军，祸及洪州百姓。”
　　回京见到李煜，询问为何要这时调兵回京？李煜问他为何抗命不把大军调回来。
　　林仁肇说：“我军正与宋军对峙，此刻调动大军离开江防，等于洞开大门引狼入室。
　　李煜一拍桌案：“引狼入室的人就是你！”
　　就让皇甫继勋去洪州军营搜查林仁肇反判的罪证。
　　皇甫继勋收到几封赵匡胤写给林仁肇的密函回来交给李煜。
　　证据确凿，李煜生气，将林仁肇押来对质，林仁肇的自证苍白无力，被押入大理寺重狱。
　　高墙森严，铁栏冰冷。李煜这日亲自来到牢房，问责林仁肇：“我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为何通敌？”
　　“主上明鉴，臣没有。”
　　“还要抵赖？”
　　“我林仁肇所以统率三军全凭主上恩宠，怎会背叛？主上不要误听谗言。”
　　李煜生气：“我自问未曾亏待过你，你竟以怨报德！”
　　“凭一封伪造的信就可以定臣的罪吗？”林仁肇见辩解无望，长叹：“我林仁肇一生报国，竟落得如此下场！臣死之后，赵匡胤日后必定会举兵南下，主上定要早做防范！”
　　“这用不着你操心了！”李煜拂袖而去。
　　林燕回到金陵来大理寺重狱看林人肇，“哥哥，我带领将士打入金陵，杀了那昏君，把你救出去。”
　　“放肆！你要是敢动国主，我不会原谅你。如果我有了不测，你一定要协助其他将领抗宋，江州的胡则将军是位英勇的爱国将士，你遇到事情可向他联络请教。”
　　“主上冤枉你，你还这么维护他？那我去杀了他身边那些冤枉你的小人。”
　　“不，如今大敌当前如起内讧，岂不是自取灭亡吗？”
　　“可是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小妹，哥哥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先国家后个人。”
　　“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人害死。”
　　“小妹，如果我出了意外，帮我照看你嫂子和侄儿，我最大的憾事是还没给你安排好婚，事。”
　　这其实不怪林仁肇，自从樊若水走后林燕一直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却原来他真是个卖国求荣的小人。
　　狱中日夜审问，伪证罗列，酷刑加身。林仁肇遍体鳞伤，始终不肯屈招。
　　可那些话，传至御案前，早已变了味道。
　　李煜传旨处死林仁肇。
　　一杯鸩酒，由内侍捧入大狱，赐林仁肇自决。
　　御书房内，李煜指尖抚过那叠“通敌铁证”，惊觉墨迹不对，措辞不对。
　　一瞬，如遭雷击，全是假的，全是构陷，全是宋人毒计。
　　他魂飞魄散，赤足狂奔，跌跌撞撞冲出御书房，嘶声裂肺：“快！追回圣旨！拦住赐酒！”
　　宫道漫长，当他赶至大理寺狱阴暗潮湿的牢中，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已放下手中酒盏。
　　鸩酒，已入喉。
　　林仁肇艰难抬眼，昏光之中，看见那个狂奔而来、发丝散乱、满面泪痕的君王。
　　四目相对，李煜僵在牢门外，心口骤然碎裂，“林将军！”
　　泪水汹涌而出，滑过下颌，滴在冰冷石地。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字，只有无尽的悔恨。
　　林仁肇亦望着他。这位铁骨铮铮、一生浴血的将军，眼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滚烫的泪，顺着布满刑伤的脸颊缓缓落下。
　　君王并非不信任他。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毒力席卷五脏，剧痛摧心。林仁肇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牢门外的李煜，缓缓、郑重地叩下一头。
　　“臣未负大唐，陛下珍重……”话音落，身躯轰然倒地。
　　“林将军——！！”李煜哭声撕心裂肺，响彻死寂牢狱。一杯毒酒，阴阳两隔，折断了大唐的撑天之柱。
　　赵匡胤收到密报，见“林仁肇已死”几字，抚掌大笑：“林仁肇已死，唐国再无可敌我之将！江南，可取矣！”
　　一招反间计，倾覆了林仁肇这支南唐的擎天之柱。
　　金陵深宫，长夜漫漫，李煜于自责中彻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