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爱情》浨青

9、第九章

　　关静白贴着退热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刚刚睡太多了，现在她有些睡不着。

　　王婆婆在一旁忙前忙后，舀了碗粥吹凉后，一边喂给关静白，一边有些疑惑地说着自话：“你昨天刚崴了脚，现在又发烧了，走霉运了噻，是不是招了脏东——”

　　王婆婆突然住了嘴，因为她察觉到路越泽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王婆婆仔细想了一下，想不出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于是继续跟关静白说：“不如找个道长看看？”

　　关静白摆手：“别，妈妈最不喜欢这种东西。”
　　王婆婆：“怕什么，她又去机场了，要后天才回来了，她说要给你挑你好看的项链，但实际我看啊，她肯定是觉得那个祖母绿太老气了不想戴。”

　　“噢。”关静白没放在心上，她瞥了眼在她房间内办公的路越泽觉得奇怪了，他不回家吗。

　　“静云寺的道长好，妙音寺的师太也不错，干脆都叫过来做场法事。”王婆婆心里盘算着日期，接着又说道：“阿泽你也过来给师傅看看，这几天你们都待在一块，你说不定也遇到脏东西了。”

　　脏东西路越泽僵硬地点头。

　　王婆婆算着算着，有些为难了，“这得赶在订婚宴前做法事，也不知道这来不来得及。”下周就是订婚宴了，时间太赶了。

　　话一出，关静白跟路越泽两人颇有默契地抬起了头，眼神在半空中对视。

　　过了一会儿，路越泽收回了眼神。他跟王婆婆打了声招呼后，走到关静白前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降下来了，才说道：“好好休息，我给你请了假。”

　　—

　　高荔有时候觉得关静白变了，变成一个工作狂了，过几天都要订婚的人了，今天竟然还在上班，卷谁呢。

　　“小关同志，吃饭去。”高荔拍了拍关静白的肩膀，身体挤到关静白电脑前看了她屏幕一眼惊呼，“我去，袁颜的采访大纲又退回来了吗？”

　　“是呀。”关静白长叹一口气。
　　“她这是不想被采访吧。”高荔嘟囔，“这耍人玩呢。”
　　确实。

　　采访大纲退回好几次了，对方意向的确不强。但也可以理解啊，袁颜是HC集团的负责人，当路越泽这个前HC负责人空降到公司时，两家公司氛围其实就很微妙。

　　袁颜这个采访是一个月前就定下的，袁颜方没有理由推脱，于是一直退采访大纲，想让关静白他们知难而退。

　　高荔：“算了算了，换个人采访，我们又不缺她一个负责人采访。”

　　“负责人是不缺，但是年仅二十九岁就做到HC女性负责人目前就只有她一个。”关静白边说话，边将桌面上的粉饼，便签，纸巾，去渍笔等一大堆东西塞到包里，起身往电梯方向走。

　　高荔点头：“那还是蛮值得采访，哎……你去哪，现在是吃饭时间。”
　　关静白嘴上塞了口三明治，她扬起三明治指了窗外的方向，含糊说道：“我去趟HC集团。”

　　“这也太急了吧。”高荔扯了声音喊道：“现在是午饭时间啊，这个采访也不赶在这期啊。”

　　袁颜的采访确实不急，可以放在后面几期刊登，但是关静白觉得首刊上既然都有路越泽这个前HC负责人的访谈了，那如果还有现HC负责人袁颜访谈的话，内容将会十分精彩。

　　HC集团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关静白提前打了声招呼，赶在约定时间十二点到达了。
　　秘书小姐很友好地接待了她，请她在会客室上稍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五点半。
　　秘书小姐熟练且抱歉地告诉关静白，袁颜有重要会议，已经坐车去隔壁城市开会，要明早才回来。

　　关静白说好。
　　翌日，关静白又过去了HC集团等，这一等就是两天。

　　打发关静白这类人秘书小姐一年要做个几百次，流程十分熟练了。但是关静白长得讨人喜欢，性格又好，每次来都带着圈里最时兴的下午茶甜点。而且让她等吧，她不仅安静地等，还抢着帮干些活。

　　这一来二去，秘书小姐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但更多的还是想将关静白这个包袱甩出去。

　　“哎，袁总。”秘书小姐接到袁颜的电话，她动作顿了顿，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关静白。
　　因着这突然的一眼，关静白悟了，她悄悄跟在秘书小姐背后。

　　“好的明白。”秘书小姐重复了电话，说道：“你四点在AG集团开会，其他会议我先取消……好的，收到，我重新安排。好的，袁总。”

　　秘书小姐挂完电话，身后的人早就跑远了。

　　—

　　在HC等了好几天，最后人回到了自己公司，真是兜兜又转转。
　　三点五十分前关静白赶到了公司，幸好她上次开通了高层权限，她这次直接上了高层的会议室。

　　电梯一开，关静白正面对上了一双凌厉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穿着黑白色商务裙装，头发盘起，踩着高跟鞋跟关静白一样高。

　　“袁总。”关静白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袁颜抬起眼，扫了一眼关静白的工牌后，点了头算是回应也进了电梯。

　　袁颜很瘦削，腿像双筷子，又细又直，关静白看了眼她的腰，感觉她腰围只有五十多。

　　AG楼层高，最近电梯常有些故障，就在关静白打量袁颜时，电梯很快地下坠了一秒而后停止在半空。

　　电梯几人都被吓了一跳，关静白忙解释最近在维修，很快就好。而后她眼尖地看到袁颜领口的咖啡污渍，一边掏去渍笔跟纸巾，献殷勤说道：“袁总，你咖啡撒了。”应该是刚刚电梯下坠时弄撒的。

　　关静白话刚说完，袁颜身旁的助理就已经拿出湿巾跟去渍笔清除污渍。

　　关静白：“……”

　　污渍有些大，助理处理了好久还是很明显。
　　关静白瞥了一眼，心道正好，拿出一条包装没拆的丝巾，笑道：“袁总，我这里有丝——”

　　‘巾’字都没说完，袁颜就拿出了一条跟关静白一模一样的丝巾。

　　还怪巧的，关静白尬笑几声。
　　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AG集团效率好，维修人员很快就来了，只是这电梯维修起来要半个小时。

　　助理皱眉：“太久了吧，先把我们弄出去吧，我们的会议要开始了。”
　　“不行啊，卡到一半上了，强行出来很危险。”
　　助理：“也不知道是什么公司，电梯说坏就坏。”

　　袁颜瞪了眼助理，直接拿出电脑，麻利地坐在地上说：“我们线上参会。”
　　“收到。”

　　助理忙调试设备，只是电脑一开机，巨大的低电量提示声响彻电梯。

　　袁颜头也没抬：“充电。”
　　好几秒都没人回答，助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袁颜不满地抬头，却看见关静白捧着笔记本充电宝，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

　　半个小时后，电梯终于维修好了。袁颜一行人捧着电脑，快速前往会议室继续会议。

　　这场会议持续到将近十二点，袁颜结束会议时，身旁的助理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袁颜推开会议室大门，关静白迎了上来，笑着说：“袁总您好，我是AG品牌中心负责访问的关静白，关于访谈的大纲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进一步沟通，不知道你能否腾出五分钟。”

　　早在进电梯看到关静白工牌时，袁颜就猜到了关静白的来意，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挺能熬。
　　时间很宝贵，袁颜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告诉我一个接受你们采访的理由。”

　　装都不装，还怪直接的嘞。

　　这个问题其实关静白也想了好久要怎么回答，比如说拿契约精神压她，因为这个访问很早就跟袁颜约好时间。比如说拿AG公司影响力说服，又或者拿HC集团现行式微急需重回大众视线等等理由说服她。

　　但关静白最后只跟袁颜说道：“首刊有路越泽的访谈，而你的访谈，我们也打算放在首刊里。”
　　“然后？”
　　“首刊封面人物是你。”

　　袁颜沉默了一会儿，“六号下午六点。”

　　关静白忍住心中狂喜：“非常感谢你抽出宝贵时间。”但很快，关静白回过神来，犹豫地问道：“袁总，其实那天是个大好日子……”

　　——

　　这座城市仿佛永不停息，金黄色的车流如同城市的血液般流动。

　　袁颜打完一通越洋电话后，助理拿来了一封蓝金渐变色的邀请函，面带不屑问道：“袁总，那位关小姐送过来的订婚邀请函。”

　　助理想着给袁颜看一眼，然后像过去一样，直接冷处理邀请函。
　　不料这次袁颜来了兴致，她打开了邀请函仔细地查看。

　　邀请函设计很新颖但设计功底一般，应该是自己设计的。面封有一个飘逸流动的蝴蝶结，打开蝴蝶结后，两位新人的合照缓缓推出，女方笑得甜美男方长得帅气，好一双璧人。

　　视线往下，被邀请人‘袁颜’二字写得有些仓促，可以看出是临时写的。
　　助理见袁颜看了好几分钟，犹豫了下，试探问道：“袁总，订婚宴你要出席吗？”

　　袁颜顿时想起刚刚关静白那张脸。

　　就在袁颜说出只有六号下午六点有时间时，关静白狂喜过后想起这个时间点正是自己婚宴开始的时间。

　　关静白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但是肯定也不可能在订婚宴上做采访，这样太不尊重袁颜了，而且婚宴也不能改期。

　　“袁总，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的订婚宴在六号下午六点开始。”关静白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挚，“如果采访完你有空，我想诚挚邀请你参加。”

　　听到订婚宴几个字，袁颜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袁颜语气冷淡：“我们似乎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冒昧。”关静白迎着她的目光，笑容真诚：“在准备采访大纲过程中，我越了解你，越觉得你是非常优秀的前辈，而出于我的私心，我想如果我的订婚宴上有你的出席，这天一定会变得更特别。”

　　这番话关静白其实是真假参半，真的是她非常欣赏袁颜，很希望完成这个采访。假的是关静白并不是诚心邀请她参加订婚宴。

　　订婚宴时间跟采访时间撞期，关静白讲清这个时间点，是希望袁颜能了解她的难处，而邀请袁颜参加是将这个难处交给袁颜，如果袁颜定死这个时间，让关静白二选一或者想取消这个访谈的话，那关静白再想别的办法。

　　关静白是幸运的，袁颜打量了她一番后，直接说道：“六号下午四点，没时间就算了。”
　　袁颜说完就走了，压根没留意关静白激动地差点蹦起来说有时间。

　　只是袁颜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真的邀请自己参加订婚礼。

　　袁颜食指抚摸着邀请函上照片许久，而后打开手机相机拍下邀请函，她还特地放大了邀请人：关静白这处，然后将这张照片发送给那个已经很久没回复她的男人。

　　不同往常的是，对方这次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了一个‘？’
　　真是有趣极了，她笑了笑。

　　袁颜随手扬起邀请函，在邀请函即将脱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关静白那双发亮的眼睛。她顿了下，将关静白的照片单独撕下，随手夹在某一份文件中。

　　剩下缺了一角的邀请函被重重砸在道路旁的垃圾桶里。

　　做完后这一切后，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撞见了一位故人。
　　这位故人有着比她更为凌厉的眼神，而他此刻正盯着她手上的文件。
　　袁颜不想也没兴趣叙旧，直接上了一旁的车。

　　夜色中，车子载着袁颜，无声地驶向与关静白完全相反的漩涡中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