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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他送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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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纸条上写着完成昨天的工作或去读书,我又把纸条收在口袋里。吃了早饭洗好碗后我去了日月亭。
月照皓水,白纱琓动,紫晶莹光,清风泛衣,不由得淡淡笑了,这里抚琴真令人心旷神怡。我坐在石凳上回忆书上的指法开始拨弄琴弦,水镜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好笑吧,我弹的什么都不是,只是按照自己一瞬间的好奇,试探和决定去感知弦的震动以及共鸣箱带来的各种音色,我觉得自然而畅快,就这样奇怪地鼓捣下去。
如果我觉得累了就到水阁边把手伸进星海里,沁凉的海水可以舒缓指尖的不适,或者在紫晶石柱上来回跳跃,或者向日月亭西边沿着软沙漫步,我还试着用精神力在水面上行走,但感觉输出太多也控制不好,无法走太远,直到双月西移,天已过大半。
我看着悬在宝石锻面上美轮美奂的弯月,感觉自己闲耍了一天,轻叹一口气,开始往回走,回到......那里,去找水镜。
走在广阔的流萤草海洋中,我忽然觉得这段路有点长,不如反过来方便。
在楼梯口向右边瞟去,书房门是开着的,未走到就有一种淳厚之感,我有点紧张得悄悄走近,自门前探了半边身朝里看去,暗蓝的棉丝地毯上勾着简单的线条,书架,木椅,我一惊,看到和书架最上面齐平的地方飘着一朵白云,而水镜则白衣黑裤坐在云间,俊美丰神似云上的王子,书已放着他竹竿似的长腿上,他正微低了头看向门这里。
“月姑娘,是想吃饭了吗?”声音清冽柔和,边说着,那朵云边徐徐降了下来。
我走进来摇了摇头,有点害羞但还是看起来很正经地说:“不是,是想,我可以在你旁边看书吗?”
“当然可以。”水镜温和点头,这时他已经双脚落地,接着他又说:“分一半云给你。”
我往前走着同时讶然看水镜转身在他靠着的白云边捧下一块,如同放莲灯一般推了过来。
我赶忙上前接住,道:“它,它不会痛吗?”
“不会,”水镜笑了,墨眸里流光点点,“你拉一拉它。”
我闻言把怀里的东西左右拽住扯了扯,就变大了。
我抱着怀里的一团棉花对水镜灿烂地笑:“谢谢水镜!我们一起看书吧。”
水镜点了点头,我透过白云拿了一本《蜡烛的故事》,小心坐在白云上,可能我太重了,几乎就在地毯上了。
《蜡烛的故事》是法拉第所著的科普文,我看了几页,心思就不在书上了,翻页时顺便看一眼旁边认真读书的人,他优雅地仰坐在白云间,侧脸似玉刻,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书页上,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安谧美好,我换了一个姿势把书放着怀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水镜
长睫半垂,清瞳专注,粉唇似樱,如玉指尖滑过书页,神思离了文字的一瞬水镜忽然觉得太安静了,他不禁微侧了脸向旁边投去一瞥,看到那个几乎在地毯上歪在云里的白衣姑娘已闭了眼睛,似乎沉沉睡去。
水镜愕然,嘴角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为她想可能又使用精神力需要补充才睡着的吧,接着水镜开始为难起来,是把她丢在这不管呢,还是叫醒她,还是照顾一下把她挪到床上。
后来水镜站起身来,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让自己的那朵大一点的云挪到月音那里和她躺着的融合,这样月音就好像躺在一张云做的大床上了,然后水镜轻轻挥手,一块织锦绒毯轻轻落下,盖住了白色的人影。
接着他就离开了。
月音
我在沉沉浮浮间醒来时,睁眼看到的是暗蓝窗帘外的墨色星空,看着旁边的书架,我忽然对自己有点无语,怀间还放着书,我支着坐起来,身上的白绒毛毯滑了下来,一时间我有点呆愣,水镜并没有不管我,而且,这个大床也很舒服,现在算是日月岛的夜晚,不知道还有多久那明亮的金银光会照进来,我决定以后绝不能轻易睡着了,掀开毛毯叠好,把书放回,然后我使劲拢了拢那朵大云让它变得小了点,再把毛毯端放在白云上,我还是回那个客房吧。
走廊里有夜光珠的照明,虽然外面不比“白天”明亮,但我不觉得害怕,也就两步距离,进了屋看着那水粉色屏风和摇椅,在暗夜里柔得仿佛要漾出水来,既是熟悉又安心。
我轻轻走着,阳台的窗帘没有拉上,夜色宁静,星光熠熠,我靠着床上的靠枕半坐起来,不再想睡觉了。
夜晚会有多长......
干坐了一会儿,瞟到水池里铺的粉色花瓣,心中起来一计,我伸出手把精神力传到水池里,小心翼翼地拖起一片花瓣,不免惊喜不已,然后把它固定在半空,又从水里捡起一瓣来,一共捡起五瓣,又极耐心地在空中把它们拼在一起,赫然成了一个五瓣小花,我舒心地挽嘴笑了,如果我有很多能量,能在水池上方开出一朵大花树,撤去丝丝缕缕的能量,那朵小花仿佛忽然开败,轻轻散开无声地飘落下去。
等天亮了,我要去星海,先补充好精神力备着划船,我躺下去准备睡觉,后来有个念头就是明早先把书房的毯子还给水镜。
我蹙着眉适应钻进眼里的金银光。蹲在池边手伸进水里,忽然想到好像很久没有泡澡了,果断褪下衣服走了进去,这一池的水,永远干净又温暖。
先去厨房看小纸条,水镜在一楼机器人的那个房间,之后可能会去琴室,收起纸条吃了饭,我先去书房,看到那个白云和锦毯还在那里,也许水镜以为我一直在这里睡的吧......我上前又捏了捏云,让它再小了点儿,然后抱起它们下楼找水镜。
“水镜。”我站在门口,水镜背对着门转头过来,而他前面的空间,悬浮着一块金属“云雾”,是一大堆各种形状的金属片,金属块,我不禁深深震撼。
呆了一秒,我赶紧说:“对不起水镜!我昨晚睡着了,这个云和毛毯我放到哪里去呀?”
这时水镜转过身朝我走来,“月姑娘。”
他清澈的眼眸扫过我抱着的白云和绒毯,似乎有点无奈,“你......”他浅浅笑了,“送给你啦,你想把它放在哪里就放哪里。”
“啊......”我眨眼,有点呆。
“呵......”他粲然笑着,“送给你啦,它可以让你飞起来,只是需要能量维持。”
我眼睛一亮,“那我就有飞毯了!谢谢水镜,嘻嘻。”
他笑着点头,我又说:“我要出去试试,不打扰你啦,再见。”
“好。”他清声回复。
我兴奋地抱着它们噔噔噔跑上二楼,路过书房时停住脚步,把云从中间掰开一连同白锦毛毯放进书房,剩下的大小正适合做“云毯”。
依然传送到日月亭,担心能量不够我不敢直接坐着“云毯”飘上星海,依然念了咒语:“小船小船快出来。”把云带上了小船。
我自己摇了一会浆就开始用精神力在后面推,其实还蛮省力的,方向选了西南方。过了一会儿感觉走的很远了,我充满期待地把云放在膝盖上,左右抹了抹,抹大一点,然后起身坐上去抓紧边缘,四望了一下茫茫星海,开始集中注意力往上托。
云似乎晃了晃,接着轻飘飘地向上浮起,而我内心则极是激动和欢快,又有些紧张,如果我要掉下去了,我就大声喊水镜......
云继续上浮着,带着我离开了小船,随着高度视野更加广阔:左手边的远处是一道细长的白丝带,那是沙岸,中间还有一个玲珑的六边形,隐隐有紫色的一道浅影连着白丝带,那是日月亭和紫晶石柱,还有一大团亮蓝的大榕树,还有莹蓝的流萤草,似乎可以看见白色的影子,也许是我自己想的,其他方向都是星星海洋,还找不到月牙岛。
感觉还有很多能量,又继续升高,我想看到月牙岛,过了一会,我终于在前方看到露出水面的鹅黄色陆地,那是月亮花,远远的还能看清弯月的形状,真真是星海的月牙儿,这时我有点害怕的朝下看了一眼,还是担心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高度刚刚可见月牙岛,月牙岛离岸边好远呀!我的那只小船儿,此刻就像漂在大海里的一只尖角白鞋。
浅浅呼吸着,我开始慢慢下落,待到离小船近了,我轻轻站在船里,一把抱紧白云,“哈哈哈哈”弯了眼睛满足地笑着,虽然只有我一个人。
开心了一会,我把云放在旁边,靠着它眯了起来,能量又需要补充了,但片刻后我又睁开眼睛,这一睡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呢,不能睡。
打起精神向东南方月牙岛的地方划去,觉得太久又偷懒用精神力在后面推起来,可能有点累但还不会忽然晕倒。到了月牙岛我抱起云念咒语收起小船,看了看上方的金银月,这时一天又过一半了,从传送门立刻回到梅洛庭院。
到二楼打算睡一觉,听到有袅袅的琴音传来,想到水镜应该在有荷花的那间屋里弹琴。
“雨歇前林,薰风度、琴声清淑。绮窗迥、张眉初扫,弄弦鸣玉。三叠瑶池仙侣宴,九江鹤唳清江曲。政伯莺、此日梦维熊,祥烟馥。金徽外,音时续。雕筵上,听难足。且相将一醉,满倾醽醁。共祝遐龄何所似,水流不尽高山矗。”
我抱着白云轻轻念叨着在清淑的乐音中走向了琴室,但并未进去,只站在门外看一身银袍的水镜,如果他头发长一些,就是东方的仙人。
水镜抚了尾音,似乎微侧了玉颜,缓缓而道:“月姑娘何不进来呢?”亦如琴声清润。
我赧然说:“我想听你弹琴但不想打扰到你,但还是打扰到你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水镜清和地说到,似乎叹息一声,“坐吧。”
我乖乖地坐在冰玉席上。水镜没有再说什么,羽睫覆住星辰的眼睛,骨节分明的长指按下了琴弦。
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我忽然想起这么一句。
比起方才的清微淡远,这一次是包容一切的静与空,至虚境,守静笃。抹,拨,吟,绰之间,我仿佛看见荷池的水雾弥漫过来,朦胧了眼前云袖轻摇的俊逸身影,在沁凉之中,如踏般若空灵太虚之境,转瞬琴音似乎悄然变化,静中的空隐去了,多了春风细蔼,多了垂帘燕语......
我眸光一闪,这琴音可传递水镜的心境?清澈纯净,以及因纯净而带来的博爱,上善若水。
一曲收了尾,水镜似乎因为弹琴而心情很好,对我笑眯眯地说:“我们去吃饭吧。”这一笑可真揉碎了星光,我掩住愣怔啄米般点头。
我想水镜对星辰感兴趣,所以之后我就主动提出给他讲星座的故事,讲东方的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一部分,讲大熊旁边跟着的小熊是她的孩子,讲追赶两只熊的猎人和猎犬,就是牧夫座和猎犬座。
水镜听罢浅笑着说,“神的故事,也是世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