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韩破晓

42、第四十一章 问（下）

　　“夏雪，你有没有想过，过了这么多年，你心里对我的恋慕也许已不再是爱情。”卢平浅浅叹了口气。
　　我一怔，瞪大眼望着他。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纠纠缠缠十来年的感情就这样画上句点？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抹煞我们之间曾有的情分。也许你并不认同我的话，也许你心里也有相同的感受。这些年横梗在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少，可是最大的症结却在于我们自己。聚少离多，或许是个原因，却不能总作为借口。我不想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也许话说开了，我们两就不至于这么辛苦。”我不确定我是否听错，他的声音竟有一丝不寻常的轻颤。
　　“夏雪，虽然这几天我们没有联系，我还是可以确定你不只一次想过我，可是也仅仅是想过我、想到我而已，而不是单纯的想我，因为挂念我想我，因为想我而想我。只是因为我那天的反应让你疑惑，因为我问出口的那个问题让你尴尬，让你心慌，让你不知道怎样回答。推想而知，这四年来，你也是很少想起我吧。虽然说克制自己的想念可以让分离不那么难熬，可是我猜，若是没有特别的触动，你恐怕是不会想到我的。”
　　一语中的，句句都说中我的心思，让我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不知道是自己刻意回避去想，还是当真想不到，分开的四年里，若不是他的邮件，他的电话，或是身边的朋友和家人不经意的提及，我确实很少主动想到他。
　　他突然轻笑一声，却听不出丝毫喜悦。“夏雪，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这么了解你，或许该说我希望你不会这么容易被我看透。”
　　“你总是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话一出口，我鼻腔里忍不住一阵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湿起来。
　　他笑得苦涩，“那么，你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怔怔望着他，心里百味杂陈。他心里想些什么，我不知道，我从来猜不中他的心思。一直以为是他的心思太过复杂，不易看透。现在想想，究竟是他难猜，还是我根本不愿花心思去猜？
　　一直以为这段感情中我才是那个主动的角色，我先喜欢，我更喜欢，我一次又一次忍耐和等待，忍着伤心看他离开，再等他一次次选择回到我身边。一直以为我的付出、我花费的心思要比他多。一直以为因为一心一意喜欢他，于是不遗余力的付出而不计较他的回应。这会才发现我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伟大。面对爱情我也会贪心，也会自私，当我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应，我便退缩了，放弃了，收敛了。收敛我的付出，收敛我的感情，收敛得不到回应的爱。
　　难道当真如他所说，早在我自己觉悟到之前我其实已经不爱他，至少不如我所以为的那样爱他。那么，要如何解释这些年我心无它属？要如何解释尽管他远在他乡、伸手难及，我却还是打心里只愿承认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雪，我想你不只是不知道我的想法，恐怕你连自己的心思也不了解。”他看着我，笑得平静。不复心伤，不再苦涩，而是让人心凉的平静。“想知道你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情么？”
　　我愕然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爱情这种事，算得上是世界上最难理清的事情之一。看不见摸不着，全凭心去感受，全凭理智去分析。而且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表达和体会方式，完全没个准则，是与不是常常在一念之间。若是当真可以计算数值、列出指标，有个明确的测算方法，从古到今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一个“情”受尽煎熬、痛苦一生了。
　　见我一脸疑惑，他开口道破玄机，“夏雪，诚实地问问你自己，这十年的交往中，你有没有一次想过，除了拥抱和牵手外和我有更亲密的接触，比如说，吻我。”
　　怎么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样的话，突然而来的窘迫让我脸颊一阵热，心却不协调的冰凉。
　　“十年前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年我生日，你说那是我们交往后的第一次生日，要好好庆祝。我还记得那天放学后，我也是坐在这里等你。你问我想要什么生日愿望，我说，可不可以让我吻你。”看了一眼表情极不自在的我，他接着说，“你当时愕然和为难的表情我至今记忆犹新。你说我提得太过突然，你说我们才刚刚交往不久，你说这是你第一次和交往，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心里准备。你说了很多理由，但意思只有一个，就是拒绝。我当时不愿勉强你，更不想吓倒你，于是不再坚持。我想也许正如你自己所说的，你还小，又没有经验，走出这一步确实有些难。我想等我们再交往久一些，情到浓时有些事情就会水到渠成，不会这么令你尴尬为难。那一个没能兑现的生日愿望，你用了一个拥抱代替。你说你没有准备，我便等着，给你时间慢慢准备。那时，我料不到自己会离开，而且还是一走多年。我总想着我们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一切可以慢慢来而不必急于一时。可是，”他望进我有些迷蒙的眼睛，顿了顿又说道，“可是，你一准备就准备了十年，而且看起来，你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准备好。”
　　一个吻，这就是他所说的测试爱情的方法？只不过是嘴唇间轻轻的碰触，就能理得清千般复杂的爱情？只是一个吻，就能有这么大的魔力么？脑子里不经意间又窜过那个我极力想要忘记的画面，那个让我很是介怀的“意外碰撞”。
　　我不信，不信一个亲吻就可以算作探知爱情有无的准则。若真是如此，我和夏子谦的那个意外算什么？我们是亲姐弟，总不至于因为不小心吻到就要相爱吧。真是荒唐。
　　见我面色挣扎，由震惊到疑惑，再到不信。卢平温和地笑着，“也许你认为我说的只是无稽之谈。虽然说起来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但是夏雪，恋爱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不要小看肢体接触在感情中的地位。你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愿意亲近他，碰触他。我不敢说人人如此，但至少你是。我敢说如果没有感情作基础，你是很难忍受与别人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的。”
　　这一点他倒是没说错。我虽没有洁癖，却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我不喜欢篮球足球那种免不了互相擦撞的运动项目，因为不喜欢公众泳池的拥挤，到现在还是旱鸭子一个。每次搭公车的时候，我都努力让自己贴着门或窗，在可以做到的范围内尽量避免和陌生人的擦碰。
　　难道当真像他说的一样，我一直以来没想过吻他，是因为对他的感情不够深，不是爱情？
　　“如果我能心甘情愿的吻你，是不是就代表我们之间还有爱情？”等我意识到自己当真说出口的时候，正对上卢平微露惊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