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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问(中) ...


  •   他问我我今天回来的原因。
      我知道我不该实话实说,尤其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可是我不想说谎,尤其是在他面前。
      “夏子谦前两天病了,爸妈很不放心,就嘱咐我多回来看看他。”我几乎可以确定我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伤痛。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瞬,可是明显得让人心惊。
      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在他面前提起夏子谦,害怕他再次提及那个让我心慌,让我意乱,让我完全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然而,我所担心的并没发生。卢平只是看着我,淡淡地说,“你们感情真好。”分明是羡慕的话语,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欣羡的神色,反而尽是伤怀。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特别介意夏子谦的存在,也许是因为别人家都是一个孩子,不存在这种要和女朋友的弟弟相处的问题。夏子谦的存在终究是比较特别的吧。
      “当然。”我解释道,“我们是同父同母所出的亲姐弟,俗话说血浓于水,感情自然比较亲。”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透过花坛的入口静静地望着远处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幽幽地开口,“夏雪,你变了。不是四年前我离开时的那个夏雪,也不是八年前我离开时的夏雪,更不是十年前那个被我拥在怀里的夏雪了。尽管我不愿承认,可是不管我如何骗自己,你的变化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我是活着的生命体,当然会长大,会变化。十年前我才十六岁,现在我都二十六了,要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你就该怕了。”不想再看见他眼中的伤怀,不想再听见他嗓音中的沙哑,我深吸口气,努力让口气听起来轻快些,想要借此缓解愈见低压的气氛。“再说,你自己都说了,这些年你总是跑来跑去的,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你每隔几年突然见我一次,当然觉得我的变化大。”
      “我不是说你的样子,而是说你的心境。”他摇摇头。
      “你该不是说我的心态有未老先衰的迹象吧。”我故作夸张地问道。这几年夏子谦总是爱说我未老先衰,做事越来越婆妈,整天对他耳提面命,简直比妈妈还像妈妈。他虽然说话没个正经,可是我听多了听久了,还是会往心里去,免不了有些担心。若是连卢平也这么觉得,我就当真要认真反省自查了。
      “我是说你对我的心意。”不想再让我无厘头地猜测下去,他索性点破。
      他眼中的认真让我敛起嘴边的笑意,专注地望着他,等着他未完的话语。
      “夏雪,我记得十年前我们初初在一起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你说,每天放学的时候你都会刻意从相反的方向绕一圈才回家,为的是可以经过我家门前,你期待可以‘碰巧’遇见我,然后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极有缘分。就算没有遇上,只要能经过我住的地方,抬头望一望我房间的窗户,猜测我否已经回到家,或者正坐在写字桌前做什么,你就会觉得很开心。”眼见他脸上温柔的笑意逐渐褪去,我的心不禁一阵紧缩。“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走过我家门前却不曾想起我的原因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四年前你放我走与八年前你放我走,你的想法有什么不同?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我回来与四年前我回来,在最初见到我的那一瞬间,你的心情有没有什么不同?”
      十年前我们刚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是第一次交往的对象。初恋情怀总是诗,更何况每一段感情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烧灼人心的激情。想极念极,想分分秒秒都和对方在一起,似乎整个世界目之所及都能够让自己想到他。当时的卢平对我来说就像是天空中遥不可及的月亮,我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样的好运,当真能和他在一起。那时候,我仿若每一分每一秒的幸福都是偷来,所以总是傻傻地望着他,傻傻地笑着,一点小小的幸福都可以让我开心好半天,很容易满足。
      八年前,他的导师劝我们分开,我当时心里再痛再难受,都忍着,一心只想他好。我心里明白,所谓的暂时分开便是真正的分手了,纵然心痛却不至于绝望,总想着即便是分了手,也还是可以见到他,只要能偶尔遇见我就满足了。可后来突然得知他得到了别人盼也盼不到的大好机会,要出国念书,心里瞬间凉透,绝望到几乎不能呼吸。只是我们已经分了手,哪还有理由哪有立场要求他留下,要求他等我?
      之后的四年,我除了最初一段时间的浑浑噩噩,整个人失魂落魄之外,倒也过得平淡。只是感情上再也没有当年的勇气和激情,就像重伤之人在调理气息。真真切切锥心蚀骨痛过,就再也不若初生少年一般无畏,敢轻易冲动犯险。
      四年前他回来,我料不到他会主动找我,更料不到他会提出再次交往的提议。惊讶、喜悦之余,却忍不住犹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虽然心里忍不住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却不免担心他什么时候又会离开,这份天降的好运、不真实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到了尽头。后来再遇上的他母亲的规劝和请求,还有我不曾见过的那个他在英国的‘意外’。所有的事情堆叠在一起,我就像生在墙头随风摇摆的小草,完全没了主意。现在想起来,若不是当日植物园里夏子谦的一番话,若不是后来他对卢平动手,若不是卢平再次出国之前登门与我一番长谈,我想,在卢妈妈找我的那个下午,不,也许更早,在植物园之约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懦弱地选择放弃。当时的我,为了不想让自己再痛一次会情愿选择不去争取。
      这四年来我们虽然保有情侣的身份,却很少通信、电话,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他忙,我也忙,我们地域不同,时间也不同,联系起来确实不甚方便。他说他不敢给我打电话,害怕听见我的声音便再也忍不住跑回中国来。我说我也不敢太多联系他,即怕打扰他学习工作,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念。我一直告诉自己,也许和别人不同,但我们只是在以适合我们的方式在相处。可是,有时侯假话说多了,连自己也会以为是真的。也许,这几年我和卢平之间,就像夏子谦说得那样,是自欺欺人。
      “你问问你自己,这四年来他给过你什么。几通电话,还是几封电子邮件?他每天在做什么,和什么人交朋友,有什么开心的事情,难过的事情,你知道么?他向你提过么?”
      “他就算告诉我也没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根本帮不到他。”
      “这根本算不上借口。情侣间相互倾诉是一种维系感情的方式。倾诉本身并不是为了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而是想要和对方分享,想要对方聆听自己生命里的痕迹。”
      “他不曾向你倾诉过,对不对?为什么?因为不想,觉得没有必要,还是他根本想不到要告诉你?”
      “我也没有事事向他报备。”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他索性也赌气不告诉你?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你报不报备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夏子谦当日的话语又一次在我耳边重放。
      这几年,我和卢平之间是不是两个人无形中都在回避些什么 ?
      如今时隔四年,他再次归来。即便不愿意承认,那天在医院初初见到他的一刻,我心中惊多于喜。他带我一起吃饭,我心不在焉;他接我下班,我心里陌生而不习惯;他约我晚餐,我直觉地拒绝;他牵我的手,我下意识地想要甩开,然后为了弥补自己的心虚努力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他于我,越来越像一个虚有男友头衔的陌生人。刘鲁南问我为什么从来不向大家提及我的男朋友。是啊,为什么我不敢说?我在逃避什么,害怕什么,心虚什么,还是说这三个字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能被说服?谢若菲于我是个陌生人,连着两次我们在医院遇见,一次我身边是卢平,一次是夏子谦,她却直觉地猜测我夏子谦是我的男朋友,而不是卢平。我和卢平之间,难道真的已经这样那陌生了么?
      “我不知道。”我发现,我不仅给不出问题的答案,也看不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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