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韩破晓

36、第三十五章 若菲

　　时钟静静地指向五点，将手中的病例整理好，合上，放进病例架里。我抚了抚因为伏案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脖子，准备收拾东西下班。
　　“夏雪，外面有人找。”刘鲁南突然神秘兮兮地探个头过来，吓了我一跳。“是帅哥哦。”他挤挤眼补充道，一脸戏谑的神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卢平吧。会这么突然、不约而来的，多数是他。
　　昨天他离开时的画面在眼前浮现，心倏地往下沉。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我浅浅叹口气，硬着头皮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对着长长的走廊探望一番却不见熟悉的人影，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我一惊差点跳起来。
　　反射性的转身就看见一张带着笑意的俊美脸庞。
　　是夏子谦！
　　满怀的担心、倏然的惊吓顿时化作隐隐的怒意，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无聊么，想吓死我？！”
　　“你吃了炸药包啊，口气这么冲？”夏子谦敛起兴味的表情，撇撇嘴说。
　　我也有些恼自己的坏情绪。看着他将一脸兴奋硬生生憋回去，我心里忍不住歉疚，于是软了声音说，“怎么突然来找我，连电话也不打？”
　　“说了接你去打‘东城’。”他脸色仍不见好，果然是生气了。
　　本来反射性地想说“我又没答应”，可是望见他的脸不知怎么的就是说不出口。我拿出了屡试不爽的绝招来哄这个大小孩。亲昵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好，不过要等我先换衣服。”
　　夏子谦冷峻的脸色缓了几分，任我挽着。
　　“嗯哼，”刻意的咳嗽声传来，刘鲁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一旁，神色正经，只是不经意上弯的嘴角泄露了几分真实的情绪。“夏雪，”他递给我一张X光片，“这个麻烦你等会儿顺便送去妇产科。”
　　我疑惑地皱眉。下班前曾问过他是否还有工作要做，而他明确地表示今天很顺，该做的都做完了。这会儿怎么突然跑出一张X光片要给妇产科？
　　无意间瞟到他偷偷打量夏子谦的眼神，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是故意找借口来看戏的。
　　果然，“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二人约会时间。”他客气地对夏子谦说。
　　夏子谦看看我，客气地对刘鲁南笑笑，“不会。”他倒是丝毫不介意被误会，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
　　“好。”我松开挽着夏子谦的手，接过X光片，走进办公室换衣服。刘鲁南跟进来笑眯眯地窜到我身边，“喂，很帅哦。夏雪你深藏不漏，保密工作一等一的高明。”
　　我笑笑，懒得去解释，不过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妇产科离小儿科不远，下班也顺路。我和夏子谦边走边聊。“你刚才干吗不解释，你知道明天我会被追问得很惨么。”我忍不住抱怨。
　　“解释什么？他又没说错。”夏子谦表情无辜地望着我，“我们今天本来就是约好的。”
　　“诡辩。”我笑骂道。
　　快到妇产科的时候，夏子谦突然闹起别扭来，说是一个大男人进妇科很是奇怪，坚持要站在电梯旁等我。
　　我忍不住失笑，却拿他没办法，只得顺着他，一个人走进去。
　　刚要进妇产科办公室就撞见熟人，不，严格说并不算熟人，我们只是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而已。
　　是那天我在育婴室前见过的女医生。
　　“真巧，又见到你。”她和善地笑着，温柔得像四月里的阳光，莫名的我觉得那笑容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明明是个陌生人，我心底有些疑惑。“我叫谢若菲。”她礼貌地伸出手。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叫夏雪。”我赶紧伸出手，这才想到自己还不曾自我介绍。让有年资的前辈主动打招呼确实不好意思。
　　“夏雪。”她喃喃地念着，“很好听的名字。对了，你有什么事么？”她客气地询问，温柔的笑容抚平我原有的微微窘意。
　　“小儿科的刘医生让我过来送X光片。”我趁机看了一眼她医生袍胸口上挂着的工作证件，写明了妇产科，却没有明确的职务。医生的工作攸关人命，尤其讲究各科之间的协调配合。但是医院结构体系庞大，所有人员之间未能尽相熟悉。因此，不论是为了医护人员之间工作需要，还是病人求医问询的方便，标明职务都是必不可少的。我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身边偶尔有几个护士经过，都停下来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想来她的职位应当不算低，我估摸着。
　　“方便的话，你交给我吧。”她仍然是客气地语调。
　　也好。我已经脱了工作衣再进别科办公室总是不好，更何况现在是下班时间，两班医生忙着交接，忙得很。“麻烦你了，谢谢。”我递出X光片。
　　“不客气。”她笑笑，低头看了一眼装着X光片的档案袋上写的资料，面色微微惊喜，“原来是三十二床XXX的片子，我正想研究呢，谢谢你特地送过来。”本来是我分内的事情，被她这么客气地一说，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响亮地叫喊声，“妈咪！”一个高瘦的身影冲过来，长臂一伸亲昵地揽住谢若菲的肩，完全不介意周围人来人往，大庭广众毫不避讳。
　　“和你说多少次了，在医院里不要大喊大叫的，你就是不长记性。”谢若菲嘴上虽然嗔怪着，脸上却浮现掩不住的温柔笑意。
　　白色休闲外套搭配深色牛仔裤，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撒娇似地冲着母亲咧嘴笑着。“下次不会了，我保证。”
　　多么亲密的母子关系。我心底忍不住羡慕。
　　“你怎么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给我。”谢若菲拉开儿子揽住自己的手，面带歉意地对我笑笑，然后望着儿子问道。
　　真巧合，和我刚才与夏子谦的对话如出一辙。
　　大男孩噘起生得十分好看的嘴，皱着眉指控，“妈咪，你忘了你约了我吃饭。”
　　“啊，”谢若菲懊恼地低叫，脸上浮起淡淡的歉疚，“sorry.”
　　大男孩眼尖地瞥见谢若菲手中的X光片，忙绕到母亲身前，伸手指着档案袋气鼓鼓地抱怨，“工作狂谢若菲大医生，已经五点十五分了，你不是还要继续工作吧？”
　　面对儿子的抱怨，谢若菲面露难色，只能温柔地拍拍他的脸，好声好气地劝哄，“乖，再等妈咪一下，我很快把最后一点做完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大男孩极不情愿地撇嘴，小声嘀咕，“你上次说等一下，结果忙了一个多小时。”
　　“这次不会了，妈咪保证。”谢若菲赶紧道，一面说一面将儿子推离办公室门前，“你随意去哪里绕一圈再回来。对了，不准去打扰护士站的护士姐姐工作。”突然想起什么，她又不放心地关照。
　　送走了儿子，谢若菲走回我身前，“不好意思，”因为方才意外的小插曲，她礼貌地向我表示歉意，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继续道，“片子我收到了，谢谢你跑一趟。”
　　“不客气，那我不打扰你工作，先走了。”我礼貌地道别，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一句熟悉的抱怨，“夏雪，你送个文件要送多久？”
　　夏子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面色些微绯红，似乎当真很介意走进妇产科来。
　　转身前，我不经意瞥见谢若菲写满震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