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韩破晓

35、第三十四章 震

　　第一次见到不带笑脸的卢平，我怔愣在当场。整个的人仿若石化一般，似乎身体每一个骨节都无法动作。
　　夏子谦没有冲动，没有出手，阳台没有传出一丝一毫不寻常的打斗声，卢平的脸一如以往俊美无暇。我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可是我的心却宽慰不起来。
　　没有人知道夏子谦对卢平说了什么。卢平的脸色太过平静，可是相对于一向招牌似的微笑，这个表情算得上“面色难看”。
　　卢平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微微扯动的嘴角最终抿回直线。他伸手将我不小心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向耳后，声音依旧温和，“我先回去了。”然后扬起惯有的笑容向大家客气地道别。
　　“我送你。”我急忙道。他过于平静的反应让我忍不住心慌。
　　他没有拒绝，点了下头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下了楼，上了车，卢平一直没再开口说话。而我也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沉默着。气氛很是尴尬。
　　直到车子发动，引擎的低叫声打破空气中不寻常的静默，他才侧过脸望着我，“夏雪，如果我和夏子谦一齐溺水，你会先救哪一个。”
　　天啊，这是哪一年的八股问题。而且这不是婆媳关系的经典问答么？他是我的男朋友，夏子谦是我弟弟，他到底在介意什么？该不是夏子谦刚才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算友善的关系逼到“有你没我”的地步吧。
　　我瞪大眼睛，若不是他的表情极为认真，我真地忍不住笑出来。
　　抿了抿嘴，我努力忍住笑意，“我谁也不救，我是旱鸭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说得轻快，卢平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平静得像无风时的湖面。
　　“夏雪，”他转过头，手摸上方向盘，双眼透过车玻璃怔怔看着前方，“如果夏子谦不是你弟弟，你最终的选择还会是我么？”

　　这是什么怪假设？！
　　一直到卢平的车消失在门口转角处，空气里连一丝汽油的味道都不剩，我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夏子谦明明就是我的弟弟的，怎么会变不是？再说，他是不是我弟弟，对于我对感情的抉择有什么影响么？卢平为什么好端端要这样问？我心里满是问号。
　　突然，一个令人惊骇的想法窜进我的脑海中。卢平该不会是怀疑我对夏子谦有那种感情吧？
　　昨晚那个让人尴尬的意外之吻又一次在眼前重现。
　　没来由的一阵战栗，我的心倏地漏跳一拍。

　　不想大家见到我心神不宁的样子而担心，我在街上转了一圈，直到天色有些暗了才回家。一进门发现雷劲和夏健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而门口处鞋架上夏子谦的鞋子还在。
　　童冲我指了指阳台的方向，面色写着担心。然后，拍拍我的肩，便抱着她心爱的炒饭进房间去了。
　　我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纷杂的思绪，走去阳台。
　　夏子谦背对着我站着，双手撑在窗台上，听见我靠近的脚步声却没有转过身看我。
　　我无力地靠在墙上。连着两天状况层出不穷，加上昨晚一夜没睡，我整个人精疲力尽。
　　我和夏子谦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站着，谁也没有出声，直到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深沉的夜色笼罩大地。夜风轻轻拂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皮肤因为冷意泛起鸡皮疙瘩。初夏的天气就是这样，只要太阳一落山，就微凉起来。
　　我伸手搓搓自己微凉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出声，“喂，天黑了，干吗站在这里吹风？你要是在我家冻着生了病，回头妈又要怪我。”他有哮喘，虽然因为长大后身体素质不错而很少发作，可是还是让人担心。
　　夏子谦没有动作，只是低低地开口，“为什么不问我对他说了什么？”
　　“如果夏子谦不是你弟弟，你最终的选择还会是我么？”脑子里突然窜出卢平之前的问话。全身一阵战栗，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你若是想说，会自己告诉我。”他若不想说，我即便问也是多余。
　　他竟然笑出声来，转过身看着我，“你知不知道卢平身上什么地方最敏感？”
　　我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自从神秘对谈之后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古怪。
　　“我又不是变态，整天对他摸来摸去，他哪里敏感我怎么会知道。”我白了夏子谦一眼，没好气地说。
　　他不仅不气，看起来面色愉悦，心情似乎不错。修长结实的手臂高举过头顶，慵懒地舒展身体，仿佛刚刚吃饱的猫咪。
　　“你明天下班后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东城’打几局好不好？”他突然一脸兴致地问道。
　　“东城”是我们自己家附近的一间游戏机室，开了十几年，我和夏子谦从小就是那间店的常客。
　　“没空。”我想都不想就拒绝。就算有空也回家睡觉，才不陪他一起疯。
　　“前几天我下班的时候撞到汪老板，他说最近从日本买了一批新游戏机，手感特别好，不去可别后悔。”他不死心地游说我。
　　“不去不去。”我连声拒绝，态度坚定。“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快走了。”害怕他无止尽的“纠缠”，我出声赶人。
　　“我今天不回去，睡你这里。”他笑眯眯地说。
　　“谁准你留下来？”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家，好像他说了就算似的。
　　“我打电话跟妈说了。”他得意地亮出法宝，“妈说晚上开车不安全，叮嘱我千万别回去。”
　　外面既没风又没雪，开车哪里不安全了？难不成说现在满大街开车的人都是拿命在玩？他大少爷从小把冒险当饭吃，什么危险玩什么，几时这么乖乖听话了，妈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再说，他十八岁就考到驾照了，又不是新手上路，不安全？好烂的借口。
　　“回，家，去。”我一字一句道，“我们家没地方给你睡。”虽然说童为人极好相处，我也不能总霸住她的床睡吧。再说，我们家住的都是女孩子，夏子谦一个大男人，没有特别情况留宿总是不合适。像是夏健宇，每次来不管多晚都会坚持离开。
　　“不要紧，地方不够我们将就着一起睡也行，反正也不是没睡过。”他倒是爽快。
　　“夏子谦！”我拔高音量，咬着牙说，“我警告你，赶快回家去，要不然以后都别想来了。”
　　“好啦好啦。”他故意做了个委屈的表情，离开阳台前又停下脚步，一脸戏谑地问道，“夏雪，你说我和卢平谁抱起来更舒服？”
　　“夏子谦，你皮痒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