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 续》韩破晓

17、第十六章 争执

　　夏子谦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在膝上交握，“我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隐瞒你这件事是我不对。”

　　简短的、不算是解释的解释听起来很敷衍，却是夏子谦一贯的作风。错了就是错了，再怎么解释也还是掩盖不了做错事的事实。这本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可应用在感情方面不免让人觉得不够真心实意。

　　我承认有时候女人的心理很矛盾，既害怕对方用花言巧语的借口来欺骗自己，又承受不了真实带来的打击，宁愿活在虚构却安全的世界里。

　　“你和她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旧情复燃？”夏子谦说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是个局外人。

　　“夏雪。看着我。”他伸手转过我的肩，让我面对他，“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有质疑我对我们的感情是否忠实的权利。不要觉得你问这样的话会让我觉得尴尬，你心里能有这样的想法，代表你在乎我，在乎我们的感情，这是我一直所希望的。不要把话放在心里。看见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心里有气是不是？我见了宋凯琳却没有对你说实话，让你伤心了是不是？既然如此，心里有怨有恨都冲我发出来，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我不免有些怔愣。背着女朋友和旧情人偷偷往来却被抓包，通常遇到这种事情当事人都应当是极力为自己辩解，或是厌烦于女朋友的再三逼问，巴不得大家心知肚明就好，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才对吧。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哪有人像夏子谦这样拼命鼓励我气他闹他，生怕我不追究似的。

　　“你又让她吻你。”负气的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的变了样。

　　夏子谦不仅没有被抓包的泄气样，反而轻笑起来，“夏雪，虽然我很好奇你话里的‘又’字是什么含义，但是我决定先申明一件事。”大手伸过桌面握住我的手，夏子谦继续道，“她是打算亲我，但是没有亲到，最后关头她决定放弃。”

　　“为什么？”我不明白。既然宋凯琳打算吻他，又为什么半途放弃？我依然记得昨日的情景，夏子谦静坐如钟，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欢喜还是厌恶，但是他不闪不避是事实。

　　“因为我不闪不避，没有任何反应，让她没了征服的兴致。”夏子谦像是看穿我心里的想法。

　　这是什么意思，我望着夏子谦带着深意的笑容，心里揣摩着。这么说，夏子谦不闪不避的举动并不是他接受宋凯琳的表示，而应该理解为他根本对宋凯琳没意思？

　　真是很复杂也很诡异的逻辑。

　　“你是想告诉我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夏雪，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一起后越来越聪明了。”夏子谦老神在在地点头，“实质上就是这样。记得中学政治课教的第一个理论是什么吗？就是看待问题的时候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做错了事情不是应该真诚地请求对方原谅才是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如此轻松愉快的气氛，还扯上中学政治课题？明明知道避免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凡事轻描淡写，但是心里被辜负的委屈还是让我不平衡起来，咽不下这口气。

　　“那就是说我也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卢平出去吃个饭逛个街，再怎么亲密无间都不要紧，只要没有真正犯错就好？”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夏雪！”夏子谦果然黑了脸。

　　我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因为我也是。比起他与宋凯琳的纠缠不清，我和卢平那个未完成的“一吻试情”一直都是我们心底最大的结。

　　感情背叛这种事情，虽然生理上比心理上的背叛看起来严重，但事实上心理上的背叛才是最危险也最难挽回的背离。

　　夏子谦可以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他对宋凯琳没意思，但是我可以毫不心虚地说我真的完全将卢平从心里抹去了么？并不是说对感情三心二意，但是放在心里惦念了多年的人或事真的很难说放就放。

　　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为自己找了借口，却发现顿时没有了责怪夏子谦的立场。

　　“你是在警告我么。警告我最好不要对不起你，你也是有后备是吗？”夏子谦冷了脸，口不择言起来。

　　嫉妒真是一种可怕的情绪，一旦挑起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同星星之火足以燎原。明明是理智可以理解的情况，偏偏因为情感上的嫉妒而疑心丛生。于是，感性与理性终于分了家，理解是一回事，能真正做到不介意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么多年来，卢平一直是我们之间的禁忌。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解释，开始后悔方才为什么下意识提起卢平来。

　　夏子谦一脸不信，“如果他真的重新追求你，你会怎么办？”

　　“我和他之间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结束了也可以再开始，男未婚女未嫁，你们都还是自由身。”夏子谦立即回道。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敢置信地瞠大眼。难道他一直认为只要卢平重新追求，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回到卢平身边？“在你心里，我是个对感情这么不坚定的人么？”原来夏子谦心里一直没有真正完全信任我。

　　“那个人是卢平，我没法说服我自己。”夏子谦道。

　　“你就这么介意他？”我不自觉地皱着眉。“你不是一向自信么，怎么一遇到卢平就这么没有信心？”

　　“因为我了解你，你是那种一旦认定就很难更改的人。”夏子谦自嘲地笑笑，“十年，你和他纠纠缠缠十年，而我呢，一直在你身边你却视而不见。你要我怎么对自己有信心。”

　　“可我现在选择了你，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证明在感情上比起他我更需要你依赖你。”我极力解释。

　　“我也说了，你虽然选择了，可也有改变的权利。”

　　对话进入了诡异的恶性循环，气氛越来越僵。我从来不晓得夏子谦的偏执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发作起来会这么难搞。突然觉得头痛起来，直觉不想再花精力在这种无结论却无休止的争执上。可是这个问题是一个槛，永远梗在我和夏子谦之间。跨不过去，我们之间的始终有隔阂，谁也不能真正信任谁。而一段不能互信的感情犹如建筑在悬崖上的亭台，左摇右晃，不知何时会掉下去，叫人总悬着一颗心。正所谓病向浅中医，消除怀疑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它扼杀在摇篮之中。我耐着性子继续道，“你真的这么不信任我？”

　　“如果我真的和宋凯琳旧情复燃，你是不是反而会松一口气？”夏子谦答非所问，我却像一只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一蹦三丈高。

　　“夏子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和宋凯琳牵扯不清，非要认定我也会对不起你才安心么？”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嗓音也不自觉飙高。“还说不解释，你这分明是在为自己找借口。你不就是想说，既然我也有错，也会犯同样的错，那还有什么资格责怪你的出轨？”

　　夏子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没这么说。”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气上心头，我也失去理智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纷纷投来兴味的目光，忙着煮面的老板娘也停下手中的活，看起情侣吵架的好戏来。

　　夏子谦看了看周围，放轻声音，“我不想吵架。”

　　“是谁先无理取闹的？”本来就是他先对不起我是他理亏，怎么现在搞得像我无理取闹一样。他倒好，推得一干二净。我气得腾地站起来，只差没有拍桌子踢板凳。

　　“夏雪。”夏子谦没料到我会气成这样，握住我的手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我毫不客气地甩开他，拿起手提包就走。现在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再面对他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不受控制的做出泼妇骂街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