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 续》韩破晓

15、第十四章 秀（下）

　　做母亲的为儿子演出捧场，带着我这个外人做什么？难道说——

　　脑子里不禁回放起那日与夏子谦关于他身世一番对谈。夏子谦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他与夏五叔那张如出一辙的脸，谢若菲与夏五叔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夏子谦与谢若菲一模一样的小习惯，……，连番巧合让我这个局外人尚且满心疑虑，更何况谢若菲这个当事人呢，那日偶然见到夏子谦的她当真没有怀疑和猜测么？她心里对夏子谦也许早已有某种程度的认定了吧。

　　知道与夏子谦没有血缘关系之后，我曾私下向夏健宇打听过有关夏五叔的事情。夏五叔结婚二十五年，因为妻子不孕一直没有孩子。如果夏子谦与他生得如此相像不是巧合的话，那么当日谢若菲的话是否有可能是事实？

　　不知道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多久，耳边热烈的掌声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我抬眼一看，舞台上所有的模特站成两列，极具高雅气质的年轻女设计师微笑着站在最前排接受大家的祝贺。顾不上失态的困窘，我赶紧站起来加入拍手的行列。

　　看秀的人寒暄之后三三两两离开秀场，准备前往设在酒店的餐厅的庆祝酒会。场里只剩下收拾善后的服装助理和灯光师摄影师，顿时冷清起来。我和谢若菲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飞奔而来，毫不避讳地给谢若菲一个大大的热情拥抱。“妈咪。”已经换上衬衫和破洞牛仔裤的大男孩一脸灿烂的笑意，“你不是对fashionshow不感兴趣？”

　　“你也知道妈咪是外行。”谢若菲拍拍儿子的背，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母性光辉，“但是儿子在中国的第一场show妈咪怎么能不捧场？”

　　“对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夏雪，和妈咪在同一间医院工作的医生。”谢若菲转向我，“夏雪，这位是我儿子邵佳瑞。”

　　“你好。”我礼貌地漾起笑容。

　　邵佳瑞望着我，眼神有一瞬间怔愣，随即恢复爽朗的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妈咪，你可从没说过你们医院里有这么靓丽的美女大夫。”

　　除了脸红之外，这夸赞也让我有些名不副实的心虚。

　　“谢谢你来捧场。”他笑道。

　　“虽然我是外行，但是看得出这场展示很精彩。”虽是恭维的话，我倒也说得不心虚。

　　不知道是因为自幼在国外出生长大的原因，还是天生性格爽朗，邵佳瑞对于我这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丝毫没有生分的感觉，调皮地眨了眨眼，“show成不成功不重要啦，重点是我走台的时候有没有很帅。”

　　没料到他说得这么直白，我一时好笑的来却也不知如何反应。还好谢若菲及时救场，“别理他，他向来自我感觉过好，就快有自恋癖了。”

　　“I’mnotanarcissist,Okay.”微弱的辩驳声吸引不了任何注意，谢若菲挽着我向酒会地点走去。

　　酒会简单却隆重，听闻设计师本人是大企业家二代，所以来捧场的人并不单只是设计界人士，政商各界有头脸的人物也来了不少。

　　我不止一次庆幸中午和悦悦吃完饭后，在她的敦促下去服装店挑了周末观礼的礼服，并在她试妆的时候也被强迫一起当了试验品，才使得本来就没有天生丽质的我在这么特殊的场合下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很不适应这样的觥筹交错的酒会，我却也不好意思扫兴的要求先离开。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谢若菲和邵佳瑞一直在我身边，倒是不觉得慌。

　　“Michelle，”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外国人满面笑意地向谢若菲走来，“好久不见。”蹩脚的国语勉强听得明白，却没有一个字在调上。“Iheardyouwouldbeheretoday…”果然他还是主动放弃咬文嚼字。

　　谢若菲和他攀谈起来，邵佳瑞则不着痕迹带我离开。

　　走到食物区，他绅士地拿了一杯酒给我，我连忙推辞，“我不能沾酒。”

　　他挑挑眉换给我一杯果汁。“这个没有酒精。”

　　杯沿靠近嘴边，却因为他毫不避讳的注视而喝不下去。“邵先生。”我轻咳一声，希望它能觉察自己的失仪。

　　“叫我Eric就好，邵先生是我爹地。”无厘头的话说得我哭笑不得。

　　“我们见过是不是？”他问地直接。“上次在医院。”

　　“嗯，那天我去找谢医生，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说。

　　“一面之缘。”他一字一句重复我的话，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是见过的意思么？”

　　我傻愣住，没料到自己的话会有很难理解的地方。

　　他笑笑，坦然承认，“我的中文不太好，那些四个字的词我很多听不明白。”

　　对了，他除了东方面孔以外，本质上算是个外国人。“不好意思。”我歉意自己的考虑不周。

　　“That’sallright.”他不介意地笑笑。“那天和你一起的男人，”他直切主题，“是你的男朋友吗？”

　　那天和我一起的男人，他是问夏子谦么，原来那天不只谢若菲看见了夏子谦。

　　“嗯。”我点头。这还是我第一次对别人坦白承认我和夏子谦的关系。

　　“他有父母吗？”这句话问得不仅直接，还很奇怪。没有父母夏子谦难不成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好了，对于ABC不能过于挑剔文法，我努力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妈咪有一个儿子。”见我一脸糊涂，他连忙补充，“不是我，是另外一个，在我之前。”

　　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直觉他即将出口的话会是一直让我担心的事实。

　　“可是妈咪把他弄丢了。”果然，“妈咪不是故意的，其实她很喜欢他，但是当时没有办法。”担心我对谢若菲会有不好的印象，他赶紧替母亲解释，“妈咪找了他很多年，可是一直找不到。那天我看见你的男朋友，我觉得他可能是妈咪丢掉的儿子。”

　　“你为什么这么想？”我问道。

　　“我看过妈咪以前喜欢的男人，他们长得一样。”他的意思应该是说，他见过夏五叔的样子，觉得夏子谦和他极像。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提电话给我看。荧幕上赫然出现一个年轻版的夏五叔。相片清晰度不高，看得出是多年前的旧照片，而且是用电话翻拍过的。“妈咪不小心把照片放在桌上，我偷拍的。”他老实承认。

　　“可是长得像的人很多，不能只凭这个就认定他是你妈咪失散的儿子。”事关夏子谦的身世，我也不好随意替他作主解决，更何况夏子谦对此事极为敏感，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WhynottakeaDNATest?”他看得出我不愿意多谈，急得噼噼啪啪冒英文。

　　“他不会答应的。”我老实说。

　　DNA测试。也许对外国人来说这是很普通事情，不过是一种科学检测手段而已，然而对中国人来说这还牵扯到对测试者人格的尊重。以夏子谦的性子，以及他对被生身父母抛弃的介怀，要说服他乖乖做DNA测试绝对不可能，而瞒着他私下里偷偷做，这种事我也做不来，所以这件事基本上是没得商量。

　　Eric还想再说什么，一道穿着贴身红色礼服的窈窕身影迎面而来，“Eric.”

　　来得正是今天这场时装秀的设计师，然而出现在她身后的熟悉面孔却让我意外得合不拢嘴。

　　夏子谦，他怎么会也在这里？